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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入局(七十) “这就是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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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路跟着溜秋直奔乌水湖旁。见其停下来围着岸边打转,饶则秀闭目感应,捕捉到了一丝银铃的振动,“郁意就在湖里!”
此刻湖上妖风阵阵,乌泱泱的湖水波涛汹涌,似有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中。迟玄郡抬头一望被闪电染成紫色的天空,只觉黏糊潮湿的空气中越发充满煞气。他皱了皱眉,难得地收起了没心没肺的笑脸,“秀儿,你和他们在岸上等着。”
饶则秀当即猜出了他想做什么,“你要下水?”
“气象异变,绝非好兆头。”迟玄郡把外套脱下来,“瞧这情形,阿离他们怕是已经与乌水堡䰠太岁正面交锋了。”
饶则秀断然道:“不行。”
“放心吧。”迟玄郡明白他的目的是杀死䰠太岁,若自己只身前去,一定会有所顾虑,“虽说本人是有任务在身,但我不会为此故意捣蛋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饶则秀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层,“且不说这水深几十米,光这湖面就惊涛骇浪的,下去难道不是送死吗?”
“正因为惊涛骇浪,所以才更应该由我下去啊。”迟玄郡十分高兴他担心自己的安危,“你看看这里除了我,还有人能应付得了吗?”
饶则秀听了,不禁哑口无言——他自身水性不佳,一旁的眼镜仔一看就是会被浪花卷走的弱鸡,又不能让受了伤的女生去冒险,委实没有更好的选择。迟玄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知道的,我唯一的长处就是死不了,这点浪完全不在话下。”
饶则秀一点都没被安慰到,“可我们没有潜水装备,你怎么下去?”
迟玄郡咧嘴一笑,“这个我早有准备。”
话音一落,随着凌厉的剑光一闪,横折钩跨湖飞来,“砰”一声撂下了一大袋重物。迟玄郡得意道:“先前在对岸对付那女娃娃时,我的包破了,然后有些东西不是就丢在那里了么?其中就有潜水装备。刚才在跑来的路上,我预料到可能会需要,便让横折钩去取了。”
饶则秀看了看地上这一摞破烂玩意儿,更加担心了,“你确定这些能用?”
“当然啦。越是有年头的东西,越是百试不爽。它们跟着我身经百战,你可别小看了。”
“那湖里的缠妖子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咱横折钩么,它可不是吃白饭的。”
迟玄郡装备完,背对着饶则秀竖了个大拇指,纵身跃入湖中。横折钩紧跟其后。饶则秀不安地扫了眼一口吞没了一人一剑的怪湖,回头打量另外三人。
郁纶早在听说郁意就在湖里时,便迫不及待地丢下弟弟奔到岸边了——他知道郁意身在此处,意味着䰠太岁的“心脏”也极有可能在此。尽管他恨不能马上亲睹䰠太岁的真身,但他好歹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故未在饶则秀与迟玄郡商量时插嘴。对于他来说,自然是安安全全地待在岸上,等待郁意他们把“心脏”送上来为妙。
相比之下,郁曼对郁意安危的担忧就纯粹许多。她猜想郁离应该与郁意在一块儿,也必定会护他周全,可她对毕竟对䰠太岁的力量不甚了解,又被这风云突变的异象惊到,难免满心都是不详的预感。而在深深的湖底,那巨物仅是一睁眼,浓厚的黑雾就随之散发出来,穿过了数米远的距离,如同刀子一样横扫过来。郁意心下一惊,想要躲闪已是不及,但就在这时,郁离倏地抬手一护,替他挨了一记。
丝丝鲜血从伤口流失,像绸带一样摇摆着被水流稀释。郁意垂眸扫了一眼,见其没有开始愈合的迹象,立即抬头去看郁离。郁离没有回应郁意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重新看向盘踞在湖底的巨物。
要知道,郁意的黄金瞳自带夜视功能,哪怕在完全封闭无光的地方,他也能看清周围一切事物。然而在这个怪物面前,他却根本看不清它究竟有多大,除了那一双有一半露在沙石外的恐怖之目外,目之所及,是一根一根粗如石柱、蜿蜒曲折犹如蛇行的触手。这些触手上不规则地扎堆生着大颗大颗的疣粒,像花瓣一样围绕着那对骇人的怪眼绽放开来搅动着暗流,诡异之中竟有几分与公主海葵相似。
郁意目瞪口呆地望着那巨物,突然想到此前郁沂来访时,对方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直到失手了才摆出一副“友好”的态度。而它这次以真身面对他们,居然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可见它当是有所忌惮。
不过郁意自知没这个本事,便瞄了一眼郁离——虽然他不太清楚他与郁沂谁更强,但从方才的毒雾能伤到前者这点看,若真硬碰硬,他们必不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这家伙实在是太大了,教人完全分不清哪部分是它的身体、哪部分才是它的“心脏”。正在他苦恼之际,一个自带回音的浑厚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尽管它没指名道姓,但郁意下意识地认为它在指郁沂,回答道:“同父之兄。”
郁意不知自己生母是谁,但他听说郁沂的母亲在生了他之后就去世了,其他四个兄弟姐妹似乎也不是打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盘踞于湖底的怪物听了,沉默了片刻道:“你们应该就是他先前所说的,他认识的访客吧?你们是来夺取我的‘心脏’的?”
“没错,”郁意明人不说暗话,“而且,我还想灭了你。”
怪物愣了一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黄口小儿,口出狂言!你兄长就算再猖狂,也只敢说有五六分胜算能赢我。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妄想消灭我?”
虽然它仍旧没什么动作,但随着它的恣肆笑声,湖水再次震颤起来,仿佛也在嘲笑郁意的骄狂无知。郁意固然一向秉承能以暴力解决就决不废话的原则,奈何这是他第一次面对䰠太岁,不清楚究竟该从何处下手,难免有些犹疑。见他没回话,那怪物便把注意力转到了一直刻意回避着的郁离身上,“你……又是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郁意当即懵了——虽然郁离的身份和来历依然是个迷,但凭他满身䰠太岁的气息又姓郁这两点来看,郁意就擅自地将他断定为郁家本家制造出来的半人半妖的怪物,只不过比他自己获得了更多䰠力,所以既有超凡的自愈能力,也无需依靠食物生存,综合下来应当更接近郁沂的状态,或者更胜一筹。然而若真是如此的话,乌水堡䰠太岁是万万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
面对质问,郁离仍旧一声不吭,垂头俯视对方,满目皆是悲悯之情,仿佛在他眼里,它就和蚂蚁一样弱小值得怜悯。怪物也被他这副反应弄糊涂了,愣怔了须臾,恍然醒悟了什么似的,庞大的身躯略微一动,引发湖底剧烈一震,“你……你难道是母……”
郁离还是没有作答。
怪物更加激动起来,话音震得郁意感觉大脑快要爆裂,“……所以是祂要我消失吗?为什么?我存在不过百余年,一直默默无闻地守着这片荒蛮之地,为什么非得消失?”
郁离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触犯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那怪物当场崩溃,一边悲愤地怒吼着,一边巨大如石柱的身躯开始迅速伸缩扭动,引发一系列地震。它似乎认定了郁离是谁派来消灭它的,数只触手一拥而上。与此同时,数个幽深的黑洞陡然于四方成形,并向炸弹一样爆发开来,霎时间引得湖底波翻浪涌天翻地覆。
见势不妙,郁离立马使出全力将郁意一把推开,而他自己则因为这一推失去了躲避的先机,被来势凶猛的湖水与触手裹挟捕捉,推入了一个内部闪烁着狰狞雷电的黑洞。
郁意仅仅花了三秒稳住重心,等再回头时,已经看不见吞了郁离的黑洞了。而湖底的怪物还在持续发疯,越来越多的黑洞在四面八方成形,吞噬湖水和未能及时逃远的缠妖子,把它们送去万劫不复的幽冥空间。郁意固然有些担忧郁离的状况,但现下水流太过湍急,他能顾全自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只得上岸再做打算。况且,他也不相信郁离真会从此一去不复返,于是毫不犹疑地调转方向试图逃离。
可偏偏就在这时,一个新的黑洞陡然出现在郁意身侧,一瞬间把他半条腿吸了进去。郁意立刻变出触手和黑雾抵抗,只可惜他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勉强维持两条小腿在洞里、上半身在外面的状态,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不消片刻,他那两颗黄金瞳就如风中残烛一样暗淡了下来。而雪上加霜的是,一条缠妖子突然被激烈的水浪卷过来,重重地砸在了他背上。郁意当即被砸回人形,大腿也一下子没入黑洞。正当他腹部也要陷进去时,骤然一阵剑光照亮了一方湖水——
迟玄郡左手抓住郁意的手腕,右手握着横折钩一劈,宛若怪物巨口的黑洞旋即被一分为二,像见了日光的鬼怪一般霎时烟消云散。
郁意恍惚了一下,抬起头,隐约看见了迟玄郡那张隔着面罩的贱兮兮的笑脸。后者道:“小六儿,我来得及时吧?”
郁意没有回复。他此刻下半身毫无知觉,甚至不清楚还在不在,褪去金色的眼球视力有些不济,脖子上的鳃也有了消退的迹象。迟玄郡知道他快坚持不住了,耍了一句帅后不敢耽误片刻,赶紧让横折钩开足马力带他们开溜。察觉到另有不速之客来妨,那怪物一甩粗壮的触手,四下湖水开始快速结冰,同时一个足有三米宽的巨大黑洞在他们头顶成形。
“横折钩,快!”
迟玄郡前一秒刚催促完,后一秒底下的湖水就带着冰渣以排山倒海之势涌上来,有像重锤一样直击二人。迟玄郡立马将郁意往上一拉护在身前,随后背部被如雨下落的冰块砸中,差点连内脏都要被砸出来了。不等他喘口气,又一波猛浪卷过来,致使他一阵天旋地转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横折钩也被迫离手。迟玄郡勉勉强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脑袋尚未清醒过来,就见一个比周围那些黑洞更加可骇的巨大幽洞由远及近,意欲把他们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随着一阵靛蓝之光,湖底猛烈震颤,激起的水流一下子把郁意和迟玄郡送出湖水,一前一后落在了岸上。
饶则秀一见着他俩出水,慌忙狂奔上前,“……迟玄郡!郁意!”
迟玄郡像烙大饼似的拍在地上,不禁疼得面目扭曲。他费力地扒开裂了数条缝的潜水面罩,看着把自己扶起来的饶则秀,提醒道:“……是大英俊。”
饶则秀不由得无语,但见他还有心思扯这些有的没的,即知他并无大碍,当下松了口气。在他们不远处,郁曼也奔到郁意旁边,把他扶了起来,“小意,你怎么样?你的腿……”
郁意两条腿已经没了,只不过可能是被非常规手段所伤,伤口异常干净。不过他对此毫不关心,反而直勾勾地望着惊涛骇浪的乌水湖。下一刻,一条全身覆满锋利亮青色鳞片、类似树蝰蛇的怪物死咬着一大节灰紫色的东西仰出湖面,旋即又钻入水中于其扭打起来。
郁曼看得双目圆睁,手上给郁意处理伤口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那是……”
郁意没有回答。可莫名其妙的,即便没有亲眼看见他变身的过程,他也能断定那漂亮的蛇怪是谁。迟玄郡感叹道:“这就是神仙干架的场面嘛,爱了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