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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入局(六十九) “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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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首次听到有人妄图夺取自己的“心脏”,对方一下子没忍住,直接大笑了起来,“世上唯有蝼蚁之辈才敢信口开河,我没想到原来你也是!”
虽然被冷嘲热讽了一番,但郁沂半点没走心,仍旧是一副满面春风的样子,“人类到底是没法完全掌控你们的䰠力的,至多像我一样,沦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只消带一小块稍微包含灵气的石头回去,他们便会以为获得了你们的全部元精,一边感激涕零叩谢天地,一边又越来越不把你们放在眼里。”
对方闻之一哂,“那你还口无遮拦?”
郁沂理直气壮地道:“因为我不想骗你啊。”
“把你变成异物的人就可以骗了?”
郁沂吐舌微笑,“我早已经算不上他们的同类了。当然,也远算不上你们的同类。只是我体内还保留着一丝作为‘郁沂’的人性,不忍心拒绝他们的要求,所以才四处搜寻你们的踪迹,按照他们的期望,给予他们‘奇迹’。”
“那你此番前来,是想捡块好的石头?”
“哈哈哈,那只是打个比方而已。我这次主要是偷偷来找你的。”
对方喷出一口蔑笑,“你既是瞒着他们来,又说要夺取我的‘核心’,莫非你是想把我的‘核心’占为己有?”
“我拿你‘心脏’作甚?从半人不鬼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吗?可关键是我也变不成啊。”郁沂言罢,冷不防话锋一转,“不过,试试倒也无妨。”
话音一落,整片乌水湖顿时波涛汹涌,“你敢?”
郁沂面无惧色,坦然回道:“虽然在你们眼里,我仅是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半吊子,但如果是刚生成不久的,特别是千年以内的,我觉得我还是有五六分胜算的。”
对方沉默了下来,表明他承认了郁沂确有这个能力。
“你不也认为我是个威胁,所以一上来就痛下杀手么?”郁沂继续侃侃而谈,直接揭穿了其见不得光的心思,“只不过我的能力超越了你的估量,这才改变主意打算稍微聊聊。”
对方依旧没有回复,但幽幽的湖面却再度泛起波纹。
郁沂忽又叹息一声,“说实话,我也不想干这档子事。什么诅咒谎言,与我没有任何干系。即便真有那么一点点是碍于这残存的人性,但仅凭这样的话,根本不足以驱使我行动。真正令我放不下的,是‘它们’。”
“它们?”
“……嗯。”郁沂凝睇在月色下微微反射着冷光的湖水,漫不经心的笑脸上平添了一抹不容亵渎的庄重。
对方似是明白了他所指,不再追问了。
“话说回来,你的品味还是挺不错的嘛。”郁沂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中充满赞赏之意,仿佛亲眼见到了乌水堡似的,“喜欢艺术的䰠太岁,我从前还真没见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你这座城堡太无聊了,万一有客人来了,连一点招待的东西都没有。”
对方不以为意,“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人类能够靠近那里。”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郁沂笃定地说,“而且还不止一位呢。”
对方默然了一秒,“你说,拿什么招待比较好?”
郁沂浅浅一笑,“诚如你所言,一般人绝对踏足不了你的城堡。因此能到的,都是些不怀好意、有备而来的人。对于这种人,自当是要送上一份‘大礼’,才能体现出你作为东道主的‘欢迎’。比如装点一个家具都是用刀子做的的房间,等他们进入其中被这幅场景震撼到时,再突然改变重力的方向,主打一个惊心动魄、九死一生。”
对方大概想象了一下,“就算是有备而来,恐怕也会被乱刀捅死吧?不过,确实不错。”
郁沂嘿嘿一笑,与其一拍即合,针对如何把乌水堡内部空间设计得“多姿多彩”这一专题,展开了热烈积极的讨论。末了,郁沂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太上头,把活路都堵死了,还是给他们留几条生路吧。”
“为什么?”
“因为未来到访的客人里,有几位是我的熟人。我体内的人性不想让他们死了。”
对方嗤笑一声,“你还真是前后矛盾。”
郁沂权当这是夸奖了,“哈哈,很多䰠太岁都这么说我。”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我突然也有了个好主意。”
“哦,说来听听。”
“眼下花园里还空着一块地,我原本想捏个喷泉放那儿,但方才一想,可以加一个你。”
郁沂摸了摸下巴,“你的意思是,把我风干了插在喷泉里?”
“你风得干吗?”对方反讽了一句,“单纯的喷泉终归有些单调,如果能再加上一座雕塑,我相信一定会美极。”
“所以你是想拿我当喷泉雕塑的模特了?”
“不止。我原来就想往走廊的墙上加几张画,奈何先前的误闯者实在是太弱了,不配在我的作品里留下痕迹。但你与他们不同。你有这个资格。”
郁沂听了,不禁有些飘了,“好,我准你把我的画像挂满所有走廊,或是把我的雕塑插在水里喂鱼。但我有一个条件:不要把我的脸展现出来。”
“为什么?”
“因为我长得太正派了呀。为了符合你乌水堡的整体氛围,最好是弄得诡异一点,比如给画泼上血浆、涂上厚厚的黑线,或是把雕塑的上身给摘掉,让人一看就浮想翩翩。”
对方哼了一声,“是么?”
“唉,好吧好吧。”眼看搪塞不过去,郁沂只好招了,“我是不想坏了我的名声。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偷偷来找你,他们一定会大失所望。”
“有胆子欺瞒,却没胆子败露?”
“人类就是双标的物种。我现在还自诩为人,让我双标一下不行嘛。”
对方哈哈大笑起来,“可以接受。”
“那就这样说好了!”
旁观到这儿,郁意确信郁沂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了。不过他猜测,郁沂来乌水堡应当是在去瑞心屿之前。因为这个时间线的他可以说是完全不在乎他们这帮未来访客的死活,不仅嘴上仅是以“熟人”带过,甚至还想方设法地给乌水镇䰠太岁支招,增加他们攻略乌水堡的难度——尽管他最后也提醒它给他们留几条活路,但郁意觉得,他这么说根本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或许,他正是预料了他这段黑历史会被挖出来,所以才这样补了一句挽回点颜面。
郁意想着,唇角不自觉上扬——郁沂根本就不是郁宗海和巴城人心目中的忠诚英雄的形象。他八面玲珑阳奉阴违,以䰠太岁的力量碎片假乱“心脏”,放任郁家和巴城走向灭亡。不得不说,他原先还对郁沂没什么感觉,现在却一下子喜欢上了!
只不过,究竟是什么遭遇,让他对转变了想法和态度,以至于从“熟人”到“弟弟”,又从“主打一个惊心动魄、九死一生”到特地刻下保命的暗记?
在郁意思考之际,郁沂与乌水镇䰠太岁的“幽会”也进入了尾声。后者道:“虽然我答应了你不会把活路封死,但若你的熟人们真不幸丧了命,我也不会出手相救。”
郁沂点头道:“没问题。”
“你还会再来吗?”
“应该不会了吧。或许哪天我又有新点子了,再来找你也说不定。”
郁沂与空气再见,坐上气船,正要划桨离去,忽又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一朵蘑菇丢入水中。只听得“咚”一声轻响,那蘑菇没入黑沉沉的水面,没了踪迹。随即,几个水泡“咕噜咕噜”地冒出,似乎有东西在水下争抢着什么。但不消片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郁沂划着小船,身影渐行渐远。郁意收回视线,往旁一瞄,发现郁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去之人,目光沉沉怅然若失,仿佛在看一位故人。
郁意不解道:“你认识他?”
郁离转头看向郁意,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郁意看了他一会儿,无言撇过了头——这人也不是第一天当哑巴了,况且他秘密那么多,多一个少一个也没差。于是他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郁意猜想乌水堡䰠太岁给自己设计的迷幻空间,应该只有深井里那一层,至于瑞心屿与这个十六年前的乌水堡,他猜不出是怎么回事,却无端觉得郁离肯定知道什么。郁离顿了一下,缓缓答道:“是……是你自……己……”
“什么意思?”
郁离不知该如何解释,但这两段关乎郁沂的往事,确实是出于郁意自身的原因,才在现实与乌水堡䰠太岁为其构筑的迷幻空间的夹缝里,以类似另一个时空的形式展现了出来。他只能保证郁意所见所闻均是千真万确,其他则是一言难尽。
见他又陷入沉默,郁意知道自己是问不出答案了,索性也不问了,“那我们该怎么回去?”
郁离虽然能带他返回现实,但有一件事他必须提前确认,“你……你还想……”
郁意清楚他要问什么,便主动开口承认,省得他憋出最后几个字,“嗯。”
这是他此行的目的,若不是为了乌水堡䰠太岁的“心脏”,他根本不会来这儿。不过,郁沂的操作确实帮他打开了一个新思路——把它的“心脏”毁了,用别的东西混充“心脏”带回去。
“你会帮我吗?”
郁意此问仅是试探,无论郁离回不回答,抑或是回答会与不会,都不会对他的决心产生影响。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郁离竟真点了点头,还点得毫不犹豫。
这下轮到郁意迟疑了,“你知道我真正想做的是什么吗?”
郁离点头表示明白。
于是郁意也不关子了,“你忍心对‘同胞’下手?”
郁离默然上前,把郁意拥入怀中,闭上眼,嗅了一下他的气息。郁意没料到他会这般反应,不免愣住了。
郁意不由得怀疑,郁离是故意这样的。因为一旦与他有肢体接触,他就会变得说不出话来,哪怕心中有再大不满,也会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烟消火灭。然而这样怀疑来怀疑去,实在是令人心力交瘁。鬼使神差的,郁意忍不住轻声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话音一落,郁意率先目瞪口呆,惊愕于自己怎么说出了这种没骨气的话。而被问的郁离则面不改色,直直地注视着他,点了点头,“……信。”
他这一个字说得笃定有力,有那么一瞬间,竟让郁意产生了无条件信任他的想法。但可惜,郁意毕竟是郁意,就算再眷恋他的体温,也不会轻易地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他后退一步,避开郁离的接触,让微微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那就带我去找它吧。你知道它在哪儿,对吧?”
郁离点了点头,仰头遥望昏暗的天空,闪着宝蓝之光的诡怪蛇瞳显现。下一刻,地面开始摇晃,湖水一阵又一阵地翻涌上岸。
郁离低下头,朝郁意伸出手,静静地看着他。郁意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了上去。
顷刻间,整个空间化成碎片坍塌。郁意仅是一眨眼,旋即便出现在了冰冷的水中。充满咸味的湖水源源不断地涌入口鼻,让他本能地挣扎起来。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贴了上来。郁意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郁离头部往后一仰,投来了一个微笑。随后,郁意觉得自己可以呼吸了,但好像不是用鼻子呼吸。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知为何,两侧皮肤莫名变得格外柔软平滑,下面有东西比脉搏更加有力地一跳一跳,仿佛新长了一颗心脏似的。
郁离又看了他一眼,确认他适应了水下环境之后,指了指下方。郁意低下头一看,随即瞠目结舌——
幽暗的水底,暗流涌动,巨物微动。它睁开双目,释放出阴寒的煞气,盯着这二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