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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入局(七十一) “比如乌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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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意很难形容此刻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
不可否认的是,当初他之所以不假思索地与饶则秀结成同盟,有一部分原因的确是被郁离惹毛了。不过他并不后悔,因为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情——他自然不会蠖屈鼠伏地给郁家和巴城当提线木偶,随随便便横死在追寻䰠太岁的路途中,但他深知消灭䰠太岁难比一步登天,所以直至祭典那晚之前,他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如今想来,反倒可以说是郁离推了他一把。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想不通郁离的真实目的。如果他真心在乎巴城里那些人模人样的鬼东西,又为什么会反过来帮自己讨伐乌水堡䰠太岁呢?郁意才不相信他是屈服在了自己的怒火之下。因此在他没有跟着进入乌水堡之后,他便暗想:果不其然,这家伙嘴上称要帮自己对付䰠太岁,实际上却打着擅自离队暗中作梗的念头。
然而就在他认定了郁离是叛徒之时,迟玄郡却告诉他,郁离实则是被一股力量阻挠在了庄园外。虽然对于不曾亲眼见到的事情,郁意向来持将信将疑的态度,但望着两头庞大怪物在湖里激烈缠斗、天上雷霆万钧的景象,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仅是全心全意地关注着巨蛇究竟是否能战胜乌水堡䰠太岁。
——毕竟他如果真别有二心的话,完全不必把自己从乌水堡䰠太岁构筑的迷幻空间里救出来,又现出真身替自己等人与其搏斗。
巨物们之间的争斗惊天动地,只见乌水堡䰠太岁仅是将它那颗五彩斑斓宛若珊瑚礁的大脑袋从水底下探出来,便带出一堵高达数米的水墙,随即惊涛骇浪此起彼伏,一波又一波地扑向陆地。眼见四米高的巨浪劈头盖脸砸来,饶则秀立马摇铃施术,生梦死三铃齐齐发出耀眼的光芒,释放出音波像利剑一样从中将其一分为二,保护了岸上众人免受波及。他道:“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不然迟早被浪卷进去!”
话音一落,郁纶立马带上郁宁跑走,全然不顾其他人有没有跟上来。郁曼迅速替郁意包扎好伤口,想把他背起来离开,讵料后者突然甩开她的手,头也不转地盯着远处的巨蛇。
“小意,我知道那巨蛇出现得古怪,”郁曼好声好气地劝道,“但看这情形,它也不一定能战胜乌水镇的䰠太岁,还是趁现在赶快撤离吧。”
郁意置若罔闻,一动不动。似是察觉到岸上的动静,那巨蛇猛地翻转身体,缠着䰠太岁往对岸的方向艰难游去。迟玄郡明白它是在给自己等人拖延时间,连忙附和道:“是啊六儿,你家阿离族长那么厉害,你还信不过他么?咱们在这儿,只会让他有所顾虑施展不开。”
“是呀……”郁曼话未说完,蓦地反应过来,震惊道,“等等,你刚才说谁?”
饶则秀也惊了,他虽然早知道郁离不是人,但委实没想到他的真身竟是这般足以与䰠太岁抗衡的怪物,“迟玄郡,你说真的吗?”
“这有什么好扯谎的。”迟玄郡淡然道,“总之,再不跑,咱们都会没命!四妹儿,拉上这瓜娃子强行拽走!”
“谁是你四妹?”郁曼嘴上吐槽,身体却听话地行动了起来,抓住郁意的手腕试图把他背起来,岂料这臭小子居然恶狠狠地亮出三棱刺,差点就扎穿了她的手掌。
郁意一字一顿地道:“我不走!”
郁曼急道:“那你想连累大家在这儿陪你等死吗?”
郁意冷漠地说:“你想走尽管走,犯不着惺惺作态在意我的安危。”
“你……”郁曼固然一向偏宠郁意,但也没法不被这句话伤到。在如今这等生死攸关的情况下,纵使被他用三棱刺指着,她也不能让他继续任性了,当下就要去夺他手中的武器。但就在这时,饶则秀突然阻止道:“等下!郁意,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郁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老实答道:“乌水湖水位下降了。”
“这浪打得都要上天了,水位能不……”迟玄郡说着,余光往湖面一瞄,即刻意识到了不对劲——虽然这湖的湖水确实因为两头怪物的相互厮杀而有不少以浪花的形式打在了岸上,但其水位线足足比他们初来时下降了十好几公分,明显有问题。
“乌水堡䰠太岁忌惮郁离。”郁意解释道,“既然忌惮,那它一定不会与其硬拼,而是设法把‘心脏’藏起来自保。方才在水下时,乌水堡䰠太岁首先做的就是打开黑洞抽取湖水,尔后才是对我和郁离发起袭击。”
迟玄郡在水下见过那些黑洞,听郁意这么一说,不禁恍然大悟,“你认为,乌水堡䰠太岁抽水是为了藏匿它的‘心脏’?”
郁意点了点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的‘心脏’大抵拟成水的形态了。”
饶则秀思考了片刻,“可就算真是这样,你能分得出哪些水真的、哪些是由‘心脏’变的吗?万一,它的‘心脏’已经被你说的那些黑洞被吸光了呢?”
郁意答道:“若是已经吸光了,没道理水位还在下降。”
饶则秀有些被说动了,转头望向远方那两头巨兽——巨蛇此刻正在全力与䰠太岁交锋,委实是抽不开身。而在他们商量的期间,乌水湖的水位又以肉眼可见的程度下降了。换言之,如果错失了这次机会,他们可能再也没法消灭乌水镇的䰠太岁了。
于是他沉声问:“你有办法吗?”
迟玄郡没料到饶则秀竟然“倒戈”了,“秀儿,你……”
饶则秀瞥了他一眼,没回话。郁意明白饶则秀绝对不会让这唯一的机会从手中溜走,继续道:“乌水堡䰠太岁拥有掌控空间的能力,而这整个乌水湖又都是它的领地,按理来说,它想转移某样东西当是轻而易举,但它却偏偏了用这么麻烦的办法。因此只有两种可能性:一,它没法确定自己‘心脏’的位置,索性就想把整片湖都抽干;二,它能确定‘心脏’的位置,只不过没法轻易且迅速转移——”
饶则秀当即了然,紧接着道:“比如乌水湖里的大部分水,都是由它的‘心脏’化成的。”
迟玄郡茅塞顿开,“那些黑洞好像都是在湖底吧?这是不是意味着,底下的水就是关键?”
郁意赞同,“八九不离十了。”
饶则秀问:“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虽然有了大体的方向,但若没有切实可行的方法,到头来也是无济于事。郁意想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把我丢进湖里。”
郁曼听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发声了,“你疯了吗?”
郁意深知自己这副状态根本就是半死不活,奈何这些个人中,唯有他有能力给䰠太岁的“心脏”造成损伤,所以只能由他去。迟玄郡努了努嘴,直截了当地说:“六儿,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恕我直言,如果你现在还留有余力的话,刚刚也不用我救了吧。”
郁意哑口无言,而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愿与他们坦白的理由。
这时,溜秋甩着尾巴游过来,停在了郁意身侧。郁意低头看了看它,神使鬼差地把手伸了出去。随后,它像一层膜一样从地面上剥离,变成长条丝带的形状,缠在了他的小臂上。
郁曼大吃一惊,“这……这使魔不是影子系的吗?怎么还可以这样?”
郁意见过溜秋像墨水似的从郁离身上渗下来淌到地上成形的场景,自然知晓它才不是区区使魔那么简单。他料想饶则秀与迟玄郡应该能看出这点,至于郁曼,犯不着特地为此费一番唇舌,于是便不提了。
迟玄郡歪头瞅着郁意小臂上的“黑丝带”,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行吧。横折钩。”
众人之所以能在湖边磨磨蹭蹭那么久却不被浪卷进去,全仰赖于横折钩的保驾护航——一有海浪打过来,它就挥一挥剑身放出剑气,将其打散成漫天小雨。然而劈了半晌海浪,它实在是也劈腻了,故而在听到叫唤之后,立马一个滑翔飞了回去。
迟玄郡对郁意道:“我的潜水装备坏了,等下就由横折钩带你下去吧。”
郁意原本就打算单独行动,现在多一把剑也没差,“嗯。”
“如果不行的话,千万别逞强。”顾及郁曼也在,饶则秀不好把话敞开了讲,只得嘱咐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郁意顿了一下,“……知道了。”
迟玄郡又叮咛横折钩道:“横折钩,咱小六儿就交给你了,可别耍脾气坏事啊。”
横折钩固然是把贱剑,但在正事上还是拎得清的,于是乖乖带着郁意飞入湖中。迟玄郡观望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郁曼,“曼姐,你就这么放任你弟去了?”
郁曼真心搞不清楚自己的辈分怎么忽高忽低,不过她此刻没心情回嘴,低声答道:“如果这次还不取得‘心脏’的话,父亲那边,小意定是过不了的。”
迟玄郡哼了一声,“这么说来,你也怕你爸咯?”
“我……”郁曼欲言又止,惭愧地低下了头。
远处,巨蛇与䰠太岁依然斗得天昏地暗,源源不断的黑雾从它们身上弥漫出来,笼盖了整片乌水湖;天上雷电交加,紫色的狰狞闪电一下又一下地劈裂天空,将云层搅得稀碎。迟玄郡扛着烈风,对另外二人道:“现在也只能等六儿的好消息了,暂时先回避吧。”
于是不约而同地往湖心岛深处跑去。与此同时,乌黑之水中,郁意手上的“黑丝带”发出邪性的光芒,让他再度变成了半人半妖的形态:脖子两侧浮现出软鳃,替他过滤水中的氧气;柔软的触手从他身体里伸出来,代替了残缺的四肢。
一会儿功夫不见,水下黑洞的个头明显比先前大了许多,抽水的速度也快了两三倍,导致水流越发汹涌。郁意一边将黑雾裹住全身抵抗,一边摇摆触手全力下潜。而得黑雾加持的横折钩也迸发出诡怪耀眼的光芒,一点点突破水流的阻挠,成功接近了最近的一个黑洞。
刹那间,郁意用触手卷着剑柄奋力一砍,被凌厉的剑气扫荡,那个黑洞骤然裂成两半,随即如镜子般破碎消逝了。
一见有门,郁意还未来得及高兴,突然感觉被溜秋缠着的左臂——现在已经分化成了若干条触手——火辣辣疼得厉害。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吸取了更多溜秋的力量,持剑一砍,面前一排黑洞一个接一个碎裂。
湖底的变故很快被䰠太岁感知,为了护住“核心”,它立马试图挣脱巨蛇的束缚往下潜去。后者自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身上的尖刺陡然伸长深扎入它的身躯,致使一大片有毒的黑雾泄漏。䰠太岁遭受不小的创伤,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导致湖底再度波涛激荡起来。
郁意再持横折钩一砍,砍灭了最后几个黑洞——他本来还担心䰠太岁会变出更多的黑洞,但现在看来,郁离似乎很好地履行了他之前的诺言,让前者完全无力顾及其他。正在他思索下一步该如何做时,一只触手毫无预兆地爆裂,猩红的血雾一下子被水流冲散。
郁意呆了一呆,旋即明白过来这是借助妖物的力量的代价,不由得轻笑了一下。他无视了如同灼烧般的疼痛,释放出更多黑雾,令横折钩不住地“嗡嗡”震颤起来。
虽然目前乌水湖只剩下一半湖水了,但仍应有大部分由䰠太岁的“心脏”变幻而成。郁意不知“心脏”有没有自保机制,但眼下也只能放手一搏拼拼运气了。
他手中剑一挥,妖异的纹理登时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爬满半张脸,两颗黄金瞳亦射出太阳一般强烈的金光。豁然之间,他看见周围的湖水中似乎带着一层淡淡的薄影,乍一看,像有一只近乎透明的水母在游动一样。他立马明白过来那就是乌水镇的“心脏”,举起横折钩使出全力一砍。
下一刻,犹如火山在湖底爆发一般,强劲的能量爆发开来,直接把郁意震飞了出去,横折钩也随之脱手。郁意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触手接二连三地爆裂,被能量灼伤的皮肤也一片一片地脱落。阖眼之前,一抹黑影在他余光里一口吞食了断裂的触手,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