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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台坐坐 “您每次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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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每次都这样。”
“出了事才打电话。”
“能不能别总让别人操心!”
她知道那是别人的家事,跟她无关。但林知衡就是没办法把这些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一句句绕得她脑袋闷痛。
林知衡又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不懂事的她听了太多同学们的闲言碎语,在初二的一场家长会后,她忍无可忍和同学大吵一架,跑回家在电话里跟父母控诉。
“你们从来不管我。”
“我不用你们回来了!”
“我现在不需要你们了!”
青春期的她以为自己说得没错,父母根本不关心自己。后来在父母与她说话越来越小心翼翼后,才意识到有些话说出去,是收不回来的。
初三的课业繁忙,为了逃避现实,她将全部的情感投入学习,以优异的成绩考上重点高中后,父母给她买了鲜花与蛋糕,几乎是瞬间,她便扔掉了自己那些幼稚又冲动得质问。
可覆水难收,沟通依然出了问题,她想要修复,学着看起他人的脸色,但越注意越担心,这就像恶性循环一般,她变得更加耳听八方,谨小慎微,却张不开嘴与父母坦诚布公的沟通。
再之后,她为了学业与事业远离家乡,始终没找到机会弥补。
林知衡家的小阳台现在是看不到月亮的,她站了会儿还是感觉烦闷。
去天台坐坐吧。
她想要看看浩瀚的夜空,喘口气。
上到四楼的时候,对着楼梯的门打开,林知衡与陆祎打了个照面,对方显然也有些意外:“林女士?是找我么?”
林知衡摇头:“我去天台坐一会儿。”
“哦,我去张奶奶家看看情况。”他指了指隔壁403贴着红色大福字的老式大门,“那我先去了。”
“好。”
林知衡与他错身,推开了出天台的门。
没看到陆祎不放心地回头又看了一眼自己。
老楼的天台不大,这个时间还有几床没被收回去的被单,晚风把它们吹得鼓起来,像巨大柔软的棉花糖。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橘色已经消失,楼下传来小孩追逐打闹的笑声。
林知衡手搭在围墙上,掌心下面是粗糙的水泥,冰凉凉的,和吹过来的风吹差不多。
头发偶尔会往脸上糊,她没去拨,就那么站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自己的胡思乱想。
忽然,天台的铁门响了一声。
林知衡转过头,看见陆祎推门进来。他穿着深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个小纸袋。
对上她的视线,他松弛地打招呼:“嗨。”
“您怎么上来了?”林知衡问。
“我也来吹吹风”他答道,没说自己刚才看到垮着脸的林知衡,心里担心。
他靠在矮墙的另一侧,离她不远不近:“张奶奶和她儿子去医院了。”
林知衡怔然看过去,意外于陆祎会跟自己解释。
陆祎把保温杯放在台子上,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若有若无的香蕉牛奶的甜香:“前几天张奶奶和我说要去银行网点找工作人员,弄弄手机软件,好自己上网买东西。我当时特开心,还和她说‘这是好事啊’。”
“没想啊,我下午去张奶奶家走访,发现她腿摔了。这可给我急坏了,立马给她儿子打了电话。”
说着,他从纸袋里拿出两个纸杯,倒上热牛奶,递了一杯给林知衡。
“喝点儿?”
林知衡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犹豫了下,还是承下了好意接过来,滚烫的杯壁贴在掌心,驱赶走初夏夜晚的凉意:“谢谢。”
“嗯,不客气。”陆祎自己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空中的启明星上。
他本能地觉得林知衡的心情很糟。
她耳朵这么好,可能是被张奶奶儿子的喊声惊到了。陆祎想着还是得解释下,不能让邻里产生误会:“那个,其实张奶奶的儿子不容易,上班忙,压力大,上次还和我说最近正面临被优化的风险。可能今天就没控制住,要是影响到您了,我替他跟您说个抱歉。”
“没有。”林知衡口是心非。
“有的您一定跟我说。哎……不过她儿子回来情绪平稳多了,也和张奶奶道歉了。我刚帮着把奶奶抬下去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眼眶都可红了。”
陆祎抿了几口杯子里牛奶,一时间有些沉默。
“你说是为什么呢?”男人叹了口气,忽然自言自语道,“明明都不是故意的。”
林知衡轻声重复:“嗯,都不是故意的。”
看起来神经大条的男人其实格外会“读空气”,陆祎感觉到憋闷,在楼下小孩们的笑声也渐渐远去后,用余光偷看着旁边的女人。
林知衡靠着矮墙,没有感觉到对方的视线,目光似乎还落在远处。
她偷偷侧了下头,他瞬间收回了余光。
以为没有被察觉到的林知衡看到男人肩膀微微前倾,两只手心朝上的手搭在台面上,一副完全放松的姿势。
她见过太多人,总是好奇别人的八卦,可真当你想要分享了,你话还没说完,他们就已经准备好答案来劝慰你,查重率百分之九十,毫不走心。
所以林知衡喜欢默默自我消化。
可陆祎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魔力。
西方魔法小说里,主角们总会拥有不同元素的亲和力,让他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陆祎似乎拥有让普罗意义上的亲和力,让即使关系尚且陌生的她,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想要倾诉。
林知衡喝了一口甜香的牛奶,温热从口腔蔓延向下,妥帖地化开她闭塞的嗓子。
“我小时候也这样过。”林知衡收紧了握着杯子的手指,忽然一阵大风吹得她脸痛,连嘴巴好像也不归她管了,“因为别人的闲话,对爸妈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陆祎惊讶地看向林知衡,没料到她谈起自己的经历,立马侧过身来,展现出认真倾听地姿态。
林知衡感觉到对方的注视,紧张地将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陆祎见状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开,给她倒满,末了还对她笑笑。
“谢谢。”林知衡不想和他对视太久,道谢后又看向了远方,“后来,到我上大学前,他们都不怎么回来。不知道是因为我说的话,还是他们本来就忙。”
“林女士,虽然您可能觉得我啥也不知道就胡说,但我想您的父母是爱您的,而您也没有错得无可救药。”陆祎说得特别坚定。
低着头的林知衡睫毛微颤,上面似乎还沾着湿润。
“是么?不过时间长了,我们似乎确实都不再想这些。”林知衡说得平淡,但握着杯子的手指不停地摩挲着,“他们现在退休回老家种菜去了。我每个月会打一次电话,他们过得不错。”
晚风在不知不觉间变小了,林知衡的头发不再糊脸,只是随着风轻轻地摆动。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有几个推着滑板车的小孩跟着爸妈回来了,他们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说不上的异样感又涌上了林知衡的心头。
那种感觉,就像她妹妹过百岁宴时,父母在老家揭开尘封多年的酒坛子,酒水没坏,甚至还飘出了醉人的香味,但就是让她感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