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六里的邻居》橙萃

8、父母的快递 小孩子好像

　　小孩子好像天生就能分得清谁的磁场干净。
　　李可颠颠跑回林知衡身边，伸着胳膊抱住林知衡的腰，甜甜地说：“今天谢谢姐姐。”
　　林知衡心软的一塌糊涂，从袋子里拿出桃子味的软糖送给李可：“这个软糖很好吃，可可尝尝。”
　　“好！那姐姐我回家了，姐姐晚安。”
　　陆祎对着林知衡点点头：“林女士坐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老旧的防盗门早就坏了，陆祎没用钥匙就打开来，李可回头和林知衡又挥了挥手才和陆祎一起上了楼。
　　二楼的灯亮起，陆祎侧头问扶着栏杆的李可是怎么遇到林知衡的。
　　“去超市遇到了个不讲理的小男孩，抢我东西揪我辫子，他妈妈也骂我，是姐姐出面帮我的。”李可根本不记得自己没有得到道歉，心里全是林知衡帮了自己，“姐姐好帅的。”
　　陆祎笑问：“姐姐很帅么？”
　　李可拼命点头：“嗯，超级厉害的呀！那个阿姨好凶，嗓门也大，可姐姐一点都不怕。而且姐姐长得好好看，就是，唔，就是有点冷冷的，我有点儿不敢跟姐姐多说话。”
　　“这样啊。”陆祎脑子里浮现她衬衫西裙的模样，那份克制与理性感确实不像是会和小孩玩闹的，可他也见过周末的林知衡，穿着柔软的棉质长裙，有些怯懦，不敢与自己对视。
　　反差感？
　　反正人挺不错的。
　　陆祎想。
　　“哥哥，你和姐姐很熟么？”李可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抬头看着陆祎追问。
　　“认识，但也没有很熟呢。”他实话实说。
　　小李可失望地叹气，说还以为姐姐也是社区的，本想着暑假的社会实践作业去找姐姐的。
　　楼道的灯开始从五层往下逐个再次亮起，林知衡看到二楼的灯亮，就提前起身，把东西拎起来。
　　陆祎小跑着下楼，很快就推开单元门，对着林知衡笑说：“久等了。”
　　她摇头：“可可回家了？”
　　“对，进家门了。”
　　陆祎的个子很高，当他走近时，林知衡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单元门口的灯从他的背后照来，让他的脸庞陷在阴影里。
　　她不敢多看，不自在地挪了挪脚步。
　　“那林女士，咱们回家吧？”陆祎去接她手上的袋子，“可可不在了，我这也空出手了。”
　　林知衡不好拒绝，给他了那袋相对较轻的：“谢谢您。”
　　“客气。”
　　与陆祎一同走回小区的时间不算难熬，即使他们安静无言，林知衡都感觉晚风微拂，没有尴尬。
　　该怎么形容呢？林知衡一时间没能想出个词语来描述这种感觉。
　　周六上午，林知衡还是去了单位加班，快天黑的时候，她先是收到了快递员的投递信息，又看到了母亲的，说给她寄了几盒她最爱吃的点心。
　　林知衡感觉嘴唇干涩，轻舔了舔，才回复。
　　LZH：谢谢妈。
　　快递站设立在几个小区中间的区域，林知衡走过去时，站点里人不少，都是傍晚接到了信息来取快递的。
　　她站在旁边等，抬头看到了见过的面孔，是那天去找陆祎吃夜宵的江辰。
　　江辰正把一箱东西往快递站老板的柜台上放：“老张，这是我今天要寄的。”
　　“这么多？你咋没封一下箱子？”张老板扒拉了下箱子里的物品，见没有违禁品，给他扔了个宽胶带，“不会还没买胶带呢吧？”
　　“确实没来得及买。”江辰不好意思地笑笑，拿着胶带蹲在一旁开始打包。
　　张老板指了指江辰脚边的箱子，说道：“这是六一的，你给他带回去呗。”
　　“为啥不等他自己来拿？”
　　“他刚帮三区的独居老人修水管去了，还不知忙到几点去呢。”张老板回说，“上次满手锈就来了，差点儿弄脏了我的架子，你给他带回去。”
　　“嗯？六一他又去干活去了？”江辰问道，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意味。
　　“可不是，他不就这样，什么都管。”
　　“也是，他从小就这样，谁家有点什么事他比谁都上心。”江辰想了想，很是赞同张老板的话，“就是对自己的事情不上心，前几天他爸还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问我六一的终身大事呢。”
　　林知衡将两个人的一言一语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想起陆祎帮自己捡书、帮自己补天花板。
　　“诶，这叫什么舍己为人吗？好像这么说也不对哈，反正他人真不错。”张老板大笑一声。
　　是，陆祎是她近年来遇到过的最热心的人。
　　即便他们只有短暂的接触，林知衡也可以确认这个观点。
　　前面的人走了几位，林知衡站到快递站的工作人员面前，用取件码拿到了个大纸箱，大到她第一眼以为寄错了。
　　江辰正好打包完，起身就看了她：“诶？林女士来拿快递？”
　　“嗯。”林知衡点头。
　　江辰指了指她手里的箱子：“买了个这么大个东西啊？”
　　“我父母寄来的。”她说。
　　“哦哦，那你父母还挺好的。”
　　林知衡没说什么，和江辰与张老板道了个别，就带着东西回家去了。
　　父母寄来的快递盒很大，她搬回家放在地上，手指都被压得发红。林知衡坐在换鞋凳上，用小刀拉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
　　山药红枣糕、黑芝麻核桃糕、还有荞麦芝麻饼。她拿起来看了看，黄绿色的外包装，和小时候她最喜欢那家袋子配色如出一辙。
　　除了这些保质期不长的糕点，还有些当地特产的饼干，都是咸甜口的，能放上好些个月。
　　林知衡鼻头酸酸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是开心还是伤心，林知衡觉得可能都有。
　　她打开厨房旁的收纳柜，将这些糕点一样样摆上去，很快就挤得柜子没了多余的空间。
　　孩子与父母的思想观念有隔阂是最常见的矛盾。尤其是在孩子处在青少年时期，“我都是为你好”的长辈宣言简直出现看在看每个家庭。
　　但林知衡没听过，那时候她甚至没怎么见过父母。换个角度，她上大学前也不是那么想见父母。
　　父母寄来的糕点实在太多，林知衡带了一部分到单位，和同事们分了分，留下了自己最喜欢的，每天下班前吃一块，防止低血糖。今天也不例外，她吃完点心，身上有了力气，回家的路上去菜市场逛了逛，顺道买了不辣的凉皮和开胃的甜瓜。
　　走回小区，她正要进单元门，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位男人急躁地叫喊：“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这事儿不用去线下，线上就可以办！您非要跑营业厅！大老远的，您腿脚又不好！这下好了，摔倒了！”
　　然后是老人含混的声音，林知衡听不太清。
　　“每次都这样，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出了事好些天才打电话！”
　　“诶，您就别动了！我现在去开车过来！”
　　“能不能别总让别人操心！”
　　门“砰”的一声被摔上了。
　　林知衡本来已经站到了单元门里，到男人着急下楼的脚步声，她停住了脚步，又赶忙退到门外。
　　很快，穿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大力推开门，气冲冲地走出单元，险些撞上林知衡。
　　“不好意思。”林知衡下意识回避对方，不想去触他的霉头。
　　那个男人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了声“抱歉”，大步走了。
　　气氛压抑，林知衡的手微微颤抖，她缓慢地爬楼梯，到家拿出自己的凉皮吃了两口便再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