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六里的邻居》橙萃

10、每日计划 陆祎的爸妈

　　陆祎的爸妈是铁路列车工作者，从小陆祎跟着奶奶，后来上小学时奶奶去世了，姥爷姥姥又不在北市，他就吃着邻里的百家饭长大了。
　　从小接受了太多人的好意，他也有样学样的，总想把自己的善意送给别人。
　　遇到不公平的事，或者可怜的人，陆祎总是忍不住要伸出手帮上一帮。
　　他看了看身边落寞的年轻女人，忽然问道：“想没想过养个什么？猫猫狗狗，或者鹦鹉？有个伴儿挺好的。”
　　陆祎的想法很简单，林知衡独自来到北市，人生地不熟，一看又是个不爱闹的，如果能有个毛孩子作伴，生活中她也能多个自言自语的对象。
　　“嗯？”林知衡被他的突如其来问得一怔，“倒是想过。”
　　陆祎一听，感觉有戏，兴冲冲地走近几步，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李爷爷家的大黄刚生下一窝小狗，要不要领养一只？上次我去看了，可乖巧听话了，也都不怎么叫。”
　　林知衡看了照片，是一窝毛茸茸的团子。冲动比不过她的理性，林知衡感激却拒绝：“谢谢您的好意。但是等等吧，等我完成了我的拼图。”
　　陆祎有些茫然，不知道拼图和养狗之间有什么关系，试探性地问：“要拼完拼图才能养？”
　　林知衡点头：“嗯，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陆祎不理解，但尊重她的想法：“那拼完要多久啊？上次看，好像没剩多少了，要不努努力今天晚上给它拼完？”
　　“那可能不太行。”林知衡看陆祎眼睛发亮，和他解释，“我的每日计划如果完成，就会拼一块，算是对我的奖励吧。”
　　陆祎不喜欢干涉别人，尤其是林知衡看起来就条理清晰，他不好一下子劝说下来。他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纸杯团了团，攥在手心里，换了话风：“那也挺好的。一步一步来，总能拼完的。加油！”
　　“嗯。”
　　天色越来越沉，转眼都要到晚上八点了，陆祎把保温杯盖好，将晾衣架上一床浅灰色被单收起叠好，走到铁门口：“林女士，要一起下去么？晚上还有点儿凉，容易感冒。”
　　“好。” 林知衡也拿起自己的东西，走了过去。
　　他替她拉开，笑着对人歪了歪头，示意林知衡先进去。
　　楼道空间不大，她几乎是在陆祎跟着进来的瞬间，闻到他衣服上那像晒过太阳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陆祎跟在后面，本应自动关上的锁头卡住，门回弹起来，他眼疾手快地挡住其打向林知衡，转过身，用力拉了一下，但门还是关不上。
　　“等一下，这锁有点塞住了。”他弯腰去拨动门锁的卡扣，林知衡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陆祎弄了几下没成功，抬头看向林知衡求助，“林女士，可以先帮我拿一下被单和水杯么?”
　　林知衡接过，陆祎便蹲了下去，他太高大了，站着弯腰不好弄。仰着头，陆祎试着看清门锁下面的空隙，无果，干脆用手指在铁锈上蹭蹭，又用自己家的钥匙顺着缝往里捅，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门“哐”的一声合上了。
　　陆祎心满意足地拍拍手：“搞定，明天再叫物业修一下。”
　　天台的铁门与门内的平台都不算大，陆祎转头，就发现林知衡站在他身后很近的台阶上，近到他可以看清对方的欲言又止。
　　林知衡侧过身子，将他的东西还给他：“给您。”
　　“啊……谢谢啊。那我们走吧。”陆祎见状也移开目光，一手接过自己的东西，另一只破了皮的手背在身后，两步越过林知衡先行下楼。
　　林知衡走在后面，心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甚至轻微喘不上气。她低着头，正好注意到他右手手指隐隐渗着血珠。
　　她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距离被拉远，陆祎察觉到，疑惑地回头看她：“您没事吧？”
　　林知衡赶忙摇了摇头。
　　气氛尴不尴尬的也没那么重要，陆祎按着自己那无处安放的善意，自如地指了指自家大门：“那有事记得找我哈。我就住这儿，反正您也知道。”
　　翌日是周六，阳光很好，林知衡骑车去了北市市图书馆。七分钟的路程，可以说是极大的方便了她随时去查询资料。
　　市图书馆有三座楼，占据着很大一片区域，周围被铁栅栏围着，东南北各有一个大门，而西侧是全封闭的。
　　林知衡从北门进入市图书馆的院子，正准备向着C座新楼走，就遇到了戴着墨镜，身着中式圆领开衫的王奶奶。
　　王奶奶指着西侧，问路过的林知衡：“姑娘啊，请问那边是不是也能出去？”
　　“那边没有出口。”林知衡顺着王奶奶的手看，正好是西边，“除了这个门，东边和南边也有。”
　　“没有出口啊……”王奶奶点头，“谢谢啊，姑娘。”
　　北门的人行出口不适合小孩和老人，大门宽阔，很高的三级台阶，却没有设立扶手。林知衡看王奶奶扶着距离台阶还有一定距离的铁门，腿小心翼翼往边上蹭，终于还是上前扶住了王奶奶：“我扶您吧。”
　　“诶，谢谢你啊，姑娘。”王奶奶放开扶着铁门的手，右手拄着拐，左手被林知衡握着。
　　老人的手一点也不粗糙，带着温暖，并没有使力气抓着林知衡。
　　“您慢一些。这里有个台阶。”林知衡担心地扶紧了王奶奶的小臂，步子走得很小。
　　“诶，好，好。”王奶奶动作不算笨重，很快就试探着走下了一级，随后第二级。
　　林知衡感觉下的速度太快，提心吊胆地先一步下去。
　　幸好王奶奶稳稳站定在人行道上。
　　林知衡并没有立马松手，犹豫着是否应该将人送回家。而王奶奶拍了拍林知衡的手说道：“真是谢谢姑娘，我没问题的，能自己走回去。”
　　林知衡担心：“真的可以么？”
　　“没问题，我走盲道。”王奶奶笑得慈祥，眼睛不好了也并没给她带来什么差情绪，“我这眼睛啊，还能看见一些，就是看不了特别清晰而已。”
　　“啊，这样啊……”
　　“我今天来这儿，就是来注销我的读者卡的。我这眼睛是看不了书了，卡留着也没什么用。”王奶奶说着又拍了拍林知衡，“谢谢你啊。”
　　每日计划从她的脑子里全部消失不见，王奶奶的话，让林知衡语塞，眼睛跟着酸胀。没听到应声的王奶奶很是乐观的样子，又对她说：“我真没事，可以自己走的。”
　　“我送您回去吧。”林知衡没再犹豫，扶稳了王奶奶的胳膊。来回不过一个多小时，不会耽误什么，每日计划肯定可以完成。
　　王奶奶见她坚持还有些好奇，笑眯眯的：“小姑娘知道我住哪儿？万一很远怎么办呢？”
　　“不，我不知道。但前几天我遇到您去电话营业厅了，应该就住在附近吧。”林知衡站在王奶奶的左侧，扶着她往前走。
　　“啊，我想起来了，我和你问路来着是不是，真是好姑娘。”王奶奶的声音很有底气，爽朗而清晰，她右脚踩着盲道的边缘，右手上的拐杖一直往前探，走路速度也就比年轻人慢一点，“小六一说你是新搬来的？”
　　林知衡没想到王奶奶记性这么好：“是的奶奶，我才搬来没一个月。”
　　“那确实没多久，你就跟小六一一样叫我王奶奶吧。回头要是有空，让小六一带你一起来家里吃饭吧。虽然奶奶眼睛不好，让小六一打个下手，就还能包饺子。哎呀，还没问，小姑娘叫什么啊？”王奶奶兴致起来了，说了半天才想起来问林知衡的名字。
　　“林知衡。知道的知，平衡的衡。”林知衡答。
　　“这名字起的……知衡一定是个稳重的好孩子。”王奶奶笑说，“和小六一肯定互补。”
　　林知衡不知道要如何作答，隐隐觉得王奶奶有要说媒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