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六里的邻居》橙萃

6、焦虑 “好了。”

　　“好了。”仰头看了看，“虽然不太好看，但声音应该会小很多。回头干了您可以自己刷一层白漆，或者叫我来弄也行，我家有现成的白漆滚刷。”
　　林知衡也仰头看了看，那一片胶泥确实和周围的天花板不太搭，但她也不在乎：“谢谢您。”
　　“没事没事。”陆祎走到门口脱掉鞋套，随手捏在手里。
　　林知衡跟在他身后，右看到门口柜子上装着枣糕的纸袋，总觉得自己还不清他们的好意。她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两盒江市的特色点心，这可以算是她最喜欢吃的糕点了，价格不菲，林知衡只有每个月收到工资的那天才会去买上一盒。
　　“这个给您和张奶奶。”
　　陆祎看着那外表花纹繁复、金光闪闪的点心礼盒，立马说：“不用不用，您别有压力，我这本就是赔礼道歉来的。”
　　“您帮了我个大忙，是我欠了您人情。”她说，“一盒给您，一盒就当我给张奶奶的回礼了。”
　　陆祎感觉面前表情认真的人很有意思。
　　他前几天一直在等林知衡的约饭信息，可是迟迟没能等到，这一度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之前表现得太像个不怀好意的追求者。
　　所以他在林知衡和她说噪音问题的时候，主动提出上门帮她修补，就当赔罪。
　　果然一开始拒绝的林知衡答应了下来。
　　看吧，她现在也在努力地扯平人情关系。
　　陆祎想。
　　林知衡不知道他的想法，与他对视了几秒，双手捧着盒子又往他那边送了送。陆祎结束了思考，最终接过点心，眼睛弯弯，不好意思表现得太高兴。
　　“行，那我就收下了。”他说。
　　林知衡给他找了个袋子，陆祎将点心放进去：“梯子先放你家门口，我先把手上东西都放回去。”
　　“好。”
　　林知衡帮他开门，看着陆祎迈着大步子跑上了楼，没多久又出现在楼梯口，轻轻松松扛起梯子，转身和她道别：“那晚安了，林女士。”
　　“晚安。”
　　她没有立刻关门，目送着他离开，没想到对方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要是还吵，您一定再和我说，咱们有什么事都能解决。”
　　“好。”
　　林知衡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了一眼柜子上那袋枣糕。
　　太香了。
　　她忍不住捏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红枣的甜糯在舌尖化开，连心情都变得像香甜的枣糕一样，让人欢喜。
　　明亮的台灯下，林知衡完成了今日的阅读，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除了偶尔细微的脚步声，楼上没有再传来其他的噪音。
　　拿出手机，林知衡打开备忘录，在每日计划的最后一栏前打了一个勾，然后走到架子前，从盒子里翻出一片拼图，是其中一只小狗的眼睛。
　　她把它按进去，严丝合缝。
　　今天终于又拼了一块。
　　林知衡舒了口气。
　　又觉得养狗这件事应该不难，她现在有信心能做好。
　　洗过澡，清爽地走回床边，林知衡从床头柜摸出那瓶褪黑素。明天要参加一个高管会，她不想冒险，还是吃一片来的安心。
　　脱去一天的疲累，她终于合眼躺在柔软的床上。不知不觉间，林知衡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老城区的夜灯一盏一盏熄灭。
　　那个梦又来了。
　　黑狗站在一片雾里，耳朵缺了一块，腿也瘸着。
　　又可怜巴巴地向她求助。
　　林知衡在梦里想。
　　你想要我帮你看病么？
　　它的尾巴，又摇了一下。
　　-
　　连着许多天，林知衡都做了有关黑狗的梦，她疲惫地捏捏鼻梁，坐回工位上。
　　周五午休，大平层办公区的灯与窗帘都被关上了，就连坐在林知衡边上那几个平时不午休的同事都放松地睡着了。
　　林知衡将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在社交平台上搜索“老梦到狗狗是为什么？”
　　页面上出现了很多解梦的帖子。
　　如果说梦到一次是巧合，那么梦到好多次，就让她感到奇怪了。林知衡刷着网页，把看起来可能有答案的帖子一一点进去。网友说什么的有，好的不好的，还有说可能是别人家的毛孩子托梦托错人了。
　　在一个梦见宠物吉凶分析贴里，她终于看到了毛孩子受伤的解释，说这代表了做梦人潜意识里感到焦虑。
　　干涩的眼睛多眨了几下，林知衡仰着头给自己点了眼药水，闭起眼睛。
　　最近因为生活与工作环境的变化，很多事情被牵着鼻子走，她确实有一点焦虑。
　　原先在江市只偶尔吃一粒褪黑素就可以，现在耐药性加上忍不住的胡思乱想，她几每天给自己一片才能睡着。
　　明天有峰会，高管们上午就不在单位了，午休过后整层的人都还是格外的散漫，聊天的聊天，摸鱼的摸鱼，如同提前过上了周末。林知衡坐在工位前，把手头上所有的数据又过了一遍，发现正好快到五点半。
　　“周末啦！小林还不准时下班？”同组的老员工李志刚已经收拾好了包，掏出了员工卡，准备提前去一楼的刷卡机旁等着，一到半点就打卡下班。
　　“嗯，我也下班。”林知衡合上电脑，对着李志刚点头。
　　来了北市后，林知衡第一次到附近的大型商超购置生活用品。
　　她推着购物车，打开手机备忘录，对照着路上列的清单往饮料区走去，她很爱喝无味的苏打水，只要超市就总会买上一提。
　　林知衡直奔目标，在各式果味的气泡水里拿了自己常喝的那款。
　　两排货架间很快来了别人，她听到身边传来稚嫩的争吵声，低头看，是两个刚到她腰间的孩子。
　　小女孩梳着麻花辫，身上一套米黄色的连衣裙，看起来就是乖宝宝。而对面稍矮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正伸手要抢女孩手中的饮料。
　　小女孩自己拿的饮料自然不愿意给别人，手往回一撤，小男孩扑了空。
　　可能是在家当惯了小霸王，男孩立马叉着腰职责女孩。
　　“你为什么不给我！”
　　女孩怯生生地声音，但没有让步：“这是我的。”
　　男孩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蛮横，又去强：“你给我！”
　　林知衡在一旁看着，没想到没说几句，两个小孩子居然打了起来。
　　北市可以说是全国安全系数最高的城市，孩子独立出来买东西也是屡见不鲜，她环顾四周，没能找到看起来是家长的身影。
　　不大的小男孩抓住女孩的辫子不松手，使劲儿往下扯，小女孩疼得一下子哭了起来，包子大的小拳头反击过去，打在了男孩的脸上。
　　这下男孩也大声哭了起来，看起来比小女孩受的委屈还要多。
　　林知衡顾不得其他，赶忙过去将两个孩子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