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六里的邻居》橙萃

2、报告 林知衡刚搬

　　林知衡刚搬过来着实也不太清楚，她打开手机地图，边输入边说：“我给您查一下。”
　　“麻烦你了，姑娘。”银发老太太和善地笑着，也不着急，拐杖在地上缓慢移动，身子也跟着转过来，仰着头似乎在认真地打量林知衡。
　　电子地图上显示附近确实有一个营业厅，林知衡开着地图，前后左右转了转，终于确定了方向说道：“确实有一个，就在前面不太远。”
　　“好，谢谢你啊。”说完老人就要转身继续沿着自己刚才的路线前进。
　　林知衡没挪开步子，在老人身后看着，犹豫要不要陪着老人去。她观察了一下，老人似乎也不是完全看不见路，拐杖拄在盲道上，走路的节奏很稳。
　　要上去帮忙么？可她并没有说希望我帮她。
　　她几次迈开步子又收回，在最后一次终于下定决心，往老人那边走出第一步的时候，陆祎的声音打断了她。
　　“奶奶，您要去哪儿啊？”
　　他越过林知衡，小跑着去到那名老人的身边，搀扶起老人的胳膊。
　　老人拍了拍搭在自己小臂上青年的手，笑说：“小六一啊，我要去弄一下电话卡啦，没什么大事的。”
　　“我陪您去吧。”陆祎没有松开老人的手，“我正好今天休息，没什么事做。”
　　说着男人还回过头与林知衡点头打了个招呼。
　　林知衡一愣。
　　“诶？小六一认识刚才那个姑娘？”老奶奶瞧见他回头，也看过去，发现陆祎在看林知衡便问道。
　　陆祎回说：“认识认识，我楼下新搬来的邻居，租了俞玲奶奶的那个一居室。”
　　两个人说话声音不小，林知衡听得一清二楚。
　　感觉到被注视的目光，陆祎又转头看林知衡，见她还戳在那里，对她摆了摆手，大声地说：“有我呢，放心吧。”
　　既然有人陪着老人，林知便松了口气，心里轻松了几分。
　　她回以点头，毫无顾虑地转身往小区走去。
　　回家吃完饭后，林知衡看了看自己的小出租屋，地上箱子里的日用品还没整理到它们该去的位置，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还好办公椅不用组装，桌子拼好了就可以开始工作。
　　整个下午，她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天色渐黑，饥饿感让她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最新版的报告也终于改好发了出去。
　　比预想的顺利。
　　林知衡合上电脑，闭着眼睛快速回顾了一下下午赶报告的过程，将自己略有卡住的部分进行了复盘。
　　长久坐着导致脚有些酸痛，她站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又弯腰从地上的盒子里，拾起颜色和图案与现在所拼的位置较为接近拼图块。
　　细长的手指在拼图边缘摸索，林知衡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又把拼图放回了盒子里。
　　一地的东西与还未拆封的箱子，今天的原计划是无论如何没法完成了。
　　时间过得很慢，辗转反侧一整夜，终于是到了周一早上八点，林知衡睡眠不足，用遮瑕膏盖了几次，掐着点儿准时出了门。
　　穿校服的小学生背着书包从她身边跑过，大喊着“谁最后一个到谁是小狗”，爷爷奶奶们拉着装满新鲜蔬菜的小拉车在门口互相分享今天什么值得买。
　　所有的声音都往她耳朵里钻。
　　林知衡戴好自己的耳机，不由自主地快走起来。
　　在高档写字楼的电梯里遇到眼熟的同事时，她低下头看手机，假装在回消息。当然不只是她这么做，所有人都在看手机，安静得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嗡鸣。
　　林知衡在门口刷了卡，趁着还没什么人接了满满一壶热水，足够她一上午的饮水量。她在卫生间整理了下来路上别吹乱的头发，便回到工位开始会前准备。
　　九点，部门周会。
　　会议室里坐了一圈人，屏幕上是一张上周的销售数据看板。赵乐坐在主位，手里转着笔，表情看不出喜怒。
　　“今天的会主要过一下Q3的市场策略。”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圈，“对了，小林昨天发我的那份关于铜价的预测，我转给上面了，一会儿下了会你发给同组的，小文和李哥也都学习一下。”
　　林知衡的笔尖在本子上顿了一下。
　　“赵总，上面现在是什么意思？”同样做供应链分析的周文追问。
　　赵乐没接话，只是含糊地说：“昨天有点儿晚了，今天再看看领导的反馈。”
　　还是“再看看”。
　　林知衡垂下眼，她揉揉眉心，无意识般在本子上写下好几个“再看看”，很快又被她划掉。
　　太阳穴附近的神经又在突突跳，也不知道是在替谁不甘心。
　　冗长的洞察会终于结束，林知衡正收拾自己的东西，赵乐似是有所察觉，走过来和她说：“小林啊，领导们有领导们的判断。”
　　“我理解。”林知衡点头。
　　也不是第一次她洞察到的内容被领导忽视了。
　　林知衡刚打了饭在食堂的一个角落坐定，和她同中心市场营销部的苏晚直接端着饭盒坐到她对面：“介意我坐在对面么？”
　　她看了看苏晚，对方眉眼含笑，声音可爱元气，让人没法说不：“没关系，你坐吧。”
　　“你叫林知衡是吧？我叫苏晚，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
　　“话说上周你刚调过来的时候，听了你的汇报，你好厉害啊！”
　　“怎么样，总部是不是和分公司那边不一样？”
　　“最近市场环境好像有点儿不妙，我感觉我们领导上劲儿了，产品部那边快要被我们烦死了。”
　　“尝尝我妈做的红烧肉，比食堂好吃。”
　　苏晚是个小麻雀般的性格，才坐下就叽叽喳喳了起来。她托着下巴，看着林知衡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青菜，忽然问她：“你是经常一个人吃饭么？”
　　“嗯。”林知衡没什么可犹豫的，“我同事几个人喜欢出去吃。”
　　“这样啊。那你一个人不闷嘛？”
　　林知衡摇头说：“习惯了。”
　　没想到苏晚也跟着摇头：“习惯不等于舒服。明天要不要一起来食堂吧？我的搭子最近离职了。”
　　林知衡想要拒绝，但又在对方眼巴巴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开口，委婉道：“可以啊，明天如果有时间来吃的话。”
　　苏晚没看出林知衡的犹豫，也可能就是想要无视她话语里的深层含义，立马开心地应道：“那我明天中午给你发信息！对了我们加个微信吧。”
　　“好。”
　　林知衡想苏晚好像天生就让人没法拒绝。
　　午休过后，办公室里嘈杂得很，西侧的销售部那边又因为出货问题与运营扯了三个小时的皮，声音之大，连在楼层东侧的林知衡都能听到。
　　戴上了耳机，听不清的嗡嗡人声还是往脑子里钻。
　　她不自觉回想起上周调来总部的第一天，几个销售找运营争排期，闹得脸红脖子粗的场景。
　　合上电脑，林知衡按了下发胀的额头，不再做无用功。
　　走过环路过街天桥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天上，夕阳把居民楼染成橘红色。河边老年人们的棋局还没散，树底下聚着七八个人，她曾经觉得以前在江市住的那个小区，周末已经很热闹了，但眼前这场面显然更胜一筹。
　　她正要进院，就听见一阵嘈杂声。
　　是争吵。吼声与哭声混在一起，还有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的闷响。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隔壁院三号楼的拐角处围了一圈人。
　　一个穿睡衣的中年女人站在单元门口，头发散着，声音尖锐：“你们家孩子是不是有病？天天在楼上蹦，我天花板都被砸下来好几块儿！”
　　对面站着戴眼镜的男人，怀里搂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小男孩瘪着嘴，一脸委屈。男人脸涨得通红：“你才有病！小孩在家跳跳绳怎么了？你弄个震楼器天天在那儿震才是扰民！大家评评理啊。”
　　“我那是被你们逼的！”睡衣女人指着楼上，劈头盖脸一顿输出，“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下午跳，晚上还跳，十点多还在跳，让不让别人休息了！你要是觉得震楼器震得你受不了，那你倒是让你家孩子别跳啊！”
　　“我家孩子还小，也就跳个几分钟，你跟他计较什么？”
　　“几分钟？分明就是一跳半个小时！我好好说不管用，找民警调解也不管用，我能怎么办？啊？”
　　两个人越吵越凶，旁边几个邻居在劝，但显然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都不愿意让步。
　　“咱们先都冷静一下哈。”熟悉的声音突然拔高，试图盖过两个人的互骂。
　　林知衡本准备转身离开，熟悉的声音传来，让她又被吸引了过去。
　　陆祎出现在人群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