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六里的邻居》橙萃

18、叫我的名字吧 林知衡的答

　　林知衡的答案终于不是“不用了”。
　　陆祎是个很容易心满意足的人，听到她的回答笑起来，没再追问别的，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面吃完：“要不要再加点？可以免费续一份儿面。”
　　“我就不加了，已经饱了。”林知衡说。
　　陆祎给她点的也是大份，也不知道是面条太香还是心情太好，她几乎全都吃下去，久违地吃撑了。
　　满面和气的老板招呼陆祎过去，陆祎笑着和老板打趣了几句，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包东西。
　　“老板送的他自己腌的萝卜，搭配大米粥的不二之选。”他把袋子递给她，“林女士，您要是喝粥的时候可以就着吃。”
　　林知衡不知为什么，陆祎总是要送给她东西。
　　而他也总是不给自己拒绝的机会，直接塞到了她手里。
　　胡同里的电线杆之间拉着电线，上面停着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有些吵闹。
　　午后日光正是强烈，沿着胡同往回走，陆祎让林知衡走在墙面的阴影里，而自己晒着大太阳，美名其曰“自己缺钙”。
　　可能他就是这么晒黑的吧。林知衡胡思乱想着。
　　她感觉到了风抚过自己面颊，感觉到了耳朵在微微发痒，她此刻是如此放松，惬意到忽然开口：“陆先生。”
　　“嗯？”
　　“您别叫我林女士了。”
　　陆祎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林知衡，叫我的名字吧。”她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不自在。
　　但“林女士”这三个字从陆祎的嘴里说出来，也让她倍感局促。
　　“林知衡。”陆祎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又试着直接得寸进尺叫名字，“知衡。”
　　林知衡轻声应了：“嗯。”
　　她加快脚步，走到了他前面。
　　他看不见她的脸，但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心也不由得跟着荡漾。
　　陆祎走在后面，把手插进裤兜里，低头笑了一下说：“那您也叫我陆祎吧，或者什么昵称都好。”
　　“陆祎。”她低声道。
　　“嗯嗯。哦对，既然如此，我们也别您来您去的了。”陆祎像是打定了主意，率先开口，“你觉得呢？知衡。”
　　两个人达成了一致，丢掉了客套称呼。
　　林知衡多少还有些不习惯。
　　陆祎却快速适应了，之后给林知衡发信息的语气都更随意了几分。
　　林知衡出门上班前照常整理床铺，顺道打扫了下窗前拼图架附近的灰尘，她弯腰看了下拼图盒，里面快空了。
　　小狗拼图就差中间区域的三只狗狗还没拼完，差不多是时候找出最后两袋拼图了。
　　楼下住家传来了犬吠声，像是在提醒她到出门的时间了。
　　快速梳妆整理后，林知衡推门而出，而狗叫声比在屋里听到的还要大，急促的叫声回响在整个楼道里。
　　她下到二楼，终于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202家的狗。
　　米白色的大狗带着好几只小狗堵在老式通风铁门口，见林知衡来了更是着急地原地打转了起来，那叫声一声比一声大。
　　林知衡觉得奇怪，蹲下来往门里看去，就瞧见大狗跑进去咬着躺在地上的老人的衣服，想要将他往外拽。
　　“您好？”她的心脏狂跳，赶忙喊了一声，“您还好么？”
　　没人回答。
　　她顾不得其他，掏出手机拨打120，同时试图开铁门。
　　“您好，我这里需要救护车。邻居家的老人晕倒在家，地址是北市新六里一区三单元202。”在120那边询问她几个问题后，她回说，“好的。我进不去他家，不太清楚具体情况，现在叫人来开门。”
　　门虽然很老，却很结实，林知衡没能力暴力拆除。
　　“怎么了这是？”旁边203家的老人开了门，看见瘦弱的林知衡正咬牙拽门。
　　林知衡手上动作没停：“202的爷爷好像晕倒了，您知道怎么联系他家人么？”
　　“老李晕倒了？哎呦，我找找电话。”老人说着，拄着拐杖去拿手机，过了会儿戴着老花镜走回来，划动着老年版字大的手机屏幕，“姑娘，我有点儿看不清，你看看能不能找到。”
　　林知衡接过来：“爷爷，他家人叫什么？”
　　“李亚柯，他儿子。”老人说。
　　搜索到电话，林知衡打了过去，但对方并没有接通。
　　她又问：“爷爷，您知道开锁公司的电话么？”
　　“门口小区公告栏上有，但我这一把年纪了真记不住。”爷爷也着急，忽然想到，“找小六一吧，找他，你找他电话，我手机里有。”
　　陆祎。
　　对，陆祎肯定认识这家人。
　　“我来，我也有的。”她翻出微信，找到那个叫“61”的头像，拨了语音通话。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知衡？”电话那端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
　　“陆祎，201家的老人躺在地上，好像晕倒了。”她的语速快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打不开门，只能从铁门下面看到他家的狗在拽老人衣服，老人没有动静。我已经打了120——”
　　“我现在给李爷爷的子女打电话，你在门口多叫几声李爷爷，看看能不能叫醒他。”陆祎在林知衡刚说202家老人晕倒的时候就已经从工位上站了起来，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马上到。”
　　“好。”
　　电话挂了。
　　林知衡握着手机，掌心全是汗。
　　203的章爷爷也走过来，扒着铁门往里看：“哎呦，这可怎么办。”
　　她干脆跪在地上，通过铁门的镂空观察里面的情况，并一声声地大喊门里的人。
　　“李爷爷！您还好么？”
　　“李爷爷您别睡。”
　　“李爷爷！”
　　章爷爷也跟着喊：“老李，醒醒老李！”
　　但里面的人毫无动静。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打在她耳膜上，格外清晰。
　　很快楼上还没出门的邻居也都纷纷下来询问情况。
　　五分钟，也许根本不到，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陆祎跑上来，脸颊通红，喘着粗气。
　　“急救车还没来？”
　　“没。”
　　陆祎说着话，手上已经打开了202家门口的奶箱。奶箱的底部有个缝隙，他的手指伸进去，摸了几下，从里面掏出一把用胶带缠着的钥匙。
　　他没多解释，拿到钥匙后立马开了门。
　　客厅的灯没开，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李爷爷倒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上，双眼紧闭，嘴唇发白，右手搭在胸口，手指微微蜷着。大狗围在老人身边，用鼻子拱李爷爷的胳膊。
　　“李爷爷！”陆祎跑过去，将李爷爷的身体放平，头偏向一侧，动作迅速地松开他的衣领和腰带。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有呼吸，脉搏也有。知衡，客厅里的沙发上有毯子和靠枕，麻烦你拿过来。”
　　林知衡的高跟鞋在瓷砖上发出急催清脆的响声，拿上东西就小跑着回到陆祎身边。陆祎接过来将老人的脚部用靠枕垫高，又给老人盖上毯子保暖。
　　他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在他耳边呼唤：“李爷爷，李爷爷，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老人的眼皮动了一下，嘴唇跟着翕张，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陆祎贴近了也听不清是什么。
　　“您别动，别着急。”陆祎安抚道，“救护车马上就到。”
　　陆祎看了眼身后门外忧心忡忡的居民们：“爷爷奶奶们，咱们先回家吧，一会儿120来了需要空间。”
　　章爷爷应声拄着拐棍回家，坐在门口，隔着铁门一起等着救护车，张叔、刘姨、张奶奶也不再围着，回到楼梯拐角，提前给急救的人员让出通道。
　　林知衡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跪在陆祎旁边问：“我能做些什么？”
　　慌张无比的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将陆祎当做了眼前最可靠的人。
　　“知衡。”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似乎在安慰她不要慌乱，“客厅电视下的抽屉里有一个文件袋，里面有李爷爷的医保卡和病例本。”
　　林知衡起身，避开几只小狗：“好，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