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坐 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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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排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
谁都没说话。
巷子里的风从西边穿过来，带着雨后的潮气，把王姨家门口的广告纸吹得簌簌响。沈微澜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很凉。周野的手就放在离她半寸远的地方，没挨着。
过了一会儿，沈微澜先开口。
她说：你以后别坐这儿了。
周野没转头，问：为什么。
她看着街口那盏路灯，说：蚊子多。
周野说：我皮厚。
沈微澜笑了一下，很轻。那笑就浮在夜风里，不细看抓不住。
又沉默了一会儿，周野说：你爸怎么样。
老样子。医生说不能着急。
周野说：改天我去看看他。
沈微澜说：算了吧。他不想见你。
周野没接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云散了大半，几颗星从缝隙里露出来，像谁在天上撒了把碎盐。他说：明天能晴。
沈微澜说：预报说还有雨。
周野说：那再等一天。
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点破。这个人现在说话总爱绕一层。以前不这样。以前他有什么说什么，一句话能把她气哭，也能把她哄好。
沈微澜说：你今晚到底来做什么。
周野说：想见你。
她转头看他。周野也正看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眼睛很黑。她说：你天天来，别人会怎么说。
周野说：我没天天来。
沈微澜说：前天晚上，昨天晚上，今天晚上。
周野说：前两次是路过，今晚是专程。
沈微澜说：周野，你现在说的话，我得分着信。
周野说：那你就信今晚。
她没说话，把脸转回去。两只手慢慢绞在一起。夜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一点远处夜市散场后的焦香味。周野的外套搭在胳膊上，没穿。
他说：你进去吧。我坐一会儿就走。
沈微澜说：你怎么走。这个时候早没车了。
周野说：有车。项目组的司机能接。
沈微澜说：那你还坐。
周野说：我想再待会儿。
沈微澜叹了口气，很小的一声，像从很深的地方漏出来。她说：周野，我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周野说：我没想怎么办。我回来，就没打算再走。
沈微澜说：可这条街会变。你比我清楚。
周野说：街会变，人不会。
沈微澜说：人也会。你以前也不会这么坐着等。
周野笑了一下，说：以前你也不让我等。
沈微澜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确实变了。以前她会让他在外面站一夜。现在她做不到。不是心软了，是知道有些等，等久了会变成另一种债。
她说：你明天还要去项目上？
周野说：上午有个会。
沈微澜说：方远会找你麻烦吗。
周野说：他找不找，我都在。
沈微澜说：你跟他不是一路人。
周野说：对。所以更要把事做对。
沈微澜说：宋清和那边怎么说。
周野说：他回去整理材料。西段的老庙和那排房子有申报价值。如果上面认，就不能想拆就拆。
沈微澜问：有几成把握。
周野说：现在说不好。先把证据做扎实。
沈微澜沉默了一会儿，说：周野，如果太难，别硬撑。
周野说：你以前不是这么劝我的。
沈微澜说：以前我不懂。
周野说：现在你懂。
她说：嗯。现在我知道，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周野看着她，像要把这句话收进心里。他说：那你呢。你一个人不也扛了十年。
沈微澜说：那不一样。
周野说：哪不一样。
沈微澜说：我没得选。
周野说：现在你有了。
沈微澜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风大了些，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周野把外套打开，搭在她肩上。这次她没躲。
她说：你以后别总这样。
周野说：哪样。
她说：别总把衣服给我，把我当个扛不住风的人。
周野说：我没把你当扛不住风的人。我是怕你不想扛的时候，没人替你。
沈微澜闭了闭眼。她说：你这话，留到以后吧。
周野说：行。以后我还说。
两个人又坐了很久。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灭下去，只剩街口那盏还亮着。老赵家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里面还有咳嗽声。沈微澜说：赵晓峰今天没来帮你？
周野说：他帮老赵收摊。
沈微澜说：他刚回来，什么都还不熟。
周野说：你挺照顾他。
沈微澜说：街坊邻居，照顾是应该的。
周野说：我也算街坊？
沈微澜看了他一眼，说：你算吗。
周野说：算不算，我都坐这儿了。
沈微澜没说话，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周野也站。她把外套拿下来，还给他。周野接住，说：你进去。
沈微澜说：你呢。
周野说：我往巷口走。有车在等。
沈微澜说：你叫来的？
周野说：陆青。
沈微澜没说话。她点点头，转身去开门。锁开得比之前顺。她走进去，又出来，手里拿着一小瓶花露水。
沈微澜说：这个，你拿着。巷子里蚊子厉害。
周野接过来。小瓶子是绿的，已经用了一半。他说：我明天还你。
沈微澜说：送你了。
周野握着那瓶花露水，掌心发凉。他说：我走了。
沈微澜说：嗯。
他往巷口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沈微澜还站在门口，灯从里面照出来，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铺到青石板路中间。
周野说：明天要下雨，别又淋着回来。
沈微澜说：知道。
周野说：那我走了。
沈微澜没说话，只抬了抬手，像赶他，又像送他。
周野转身走进黑里。巷口有车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沈微澜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风彻底凉下来，才进门落锁。
她把台灯开到最暗，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桌上那杯水早就凉了。她没喝。
她知道，周野今晚说的话，她其实都听进去了。
只是还不敢信。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