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流 他们最后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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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后还是一起回的老城。
周野拦了辆车。沈微澜没再拒绝，坐进后座，脸朝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像一场没头没尾的老电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问：去哪儿？
周野报了书店的地址。沈微澜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广播在放一首老歌，曲调很慢，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周野靠在后座，手搭在膝盖上。他的手腕还在发烫，像还攥着什么没放。
到地方后，沈微澜先下了车。周野跟着下来。车开走了，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沈微澜站在书店门口，从包里翻钥匙。动作很慢，像在跟那把旧锁较劲。
周野站在她身后，没走。
她说：你还不回去？
我送你到家。
已经到了。
我等你进去。
沈微澜把门打开，进去。周野还站在外面。
她没有回头，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停。你进来喝口水。
周野愣了一下，跟着进去。
店里没开大灯，只有柜台边那盏小台灯还亮着，照出小小一圈暖光。沈微澜走到柜台后面，拿了两个纸杯，倒了两杯水。一杯推到他面前。
他说：谢谢。
她没应。
两个人一个在柜台里，一个在柜台外。水汽慢慢升起来，在灯下像一层薄薄的雾。
周野环顾四周。白天的光太强，很多细节看不见。现在灯暗了，那些旧书和书架反而显出一种很沉静的东西。墙角有一台小风扇，慢慢转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书架最上面那层，摆着几本旧杂志。他认得其中一本，是他高二那年带来的。
他说：这些书，你一直留着。
沈微澜说：没地方扔。
周野说：这里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抬头看他，他补充了一句：以前更小。
沈微澜说：人不能总留在以前。
周野看着她，说：有些东西，留得住。
她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水。纸杯捏在手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外面的老街已经彻底静下来。偶尔有狗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沉下去。
沈微澜突然说：你下午去西段了？
周野说：去看了看。
看出什么了？
周野把水杯放下，说：那排房子，以前下面有条暗沟。你记得吗？
沈微澜说：我只记得小时候下雨，那边总积水。
对。所以那段地基一直不稳。周野说，我昨天调了老图纸，发现那排房子的结构比档案里写的要老。可能有保护价值。
沈微澜看着他，眼里的雾散了一点。
她说：你是想用这个来保街？
周野说：如果评估能证明有历史价值，就得重新规划。不是我说了算，但能争取时间。
她问：方远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
沈微澜沉默了一会儿，说：周野，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把工作也搭进去。
周野说：我工作就是为了做这样的事。
她没说话。
周野看着她，像要把她此刻的样子记下来。灯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半明半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说：微澜，我这次回来，不是想让你原谅我。我就想跟你一起，把这条街的事做完。
沈微澜抬起头，跟他对视了几秒。她眼睛里有很多话，但没有一句说出口。
最后她说：很晚了。
周野明白。他起身，说：你早点休息。医院那边，要是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微澜送他到门口。他走出去，又回头，说：我不会再一声不响地走。
她握着门把，说：你上次也这么说。
周野没反驳。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她，像在等她信一次。
沈微澜把门关上了。
她在门后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走到柜台边，把那杯没喝完的水倒掉。
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她开始关灯。一盏，两盏，最后只留了台灯。
她走到书架前，把那本旧杂志抽出来。封面已经泛黄，边角卷得厉害。她翻了两页，里面夹着一张很小的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两个人站在巷口，周野穿着校服，她扎着马尾，笑得眼睛都弯了。
她看了一会儿，把照片重新夹进去，放回原处。
第二天上午，顾言来了。
他穿了一件灰白条纹的衬衫，背着一个帆布包，站在书店门口，说：我来看看你。
沈微澜正在煮咖啡，笑着说：来看我，还是来看书？
顾言说：都看。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叠稿子，说：上次说的口述史，我列了个提纲。你看看。
沈微澜端了杯咖啡过去，在他对面坐下。顾言把稿子推过来，上面字迹工整，一条一条列着。
她翻了几页，说：你动作真快。
怕你反悔。
沈微澜笑笑，说：我不反悔。这条街的事，早就该记下来。
顾言说：我整理了一些老人口述，还差你。你从小在这儿长大，很多细节，只有你知道。
沈微澜说：我尽量。
顾言看着她，停了停，说：我听说周野回来了。
沈微澜翻稿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说：嗯。
顾言说：他今天早上来找过我。
沈微澜抬头。
顾言说：他带了一些老图纸，想让我帮他查点资料。都是关于这条街的。
沈微澜没说话。
顾言看着她，语气很轻：他好像变了不少。
沈微澜说：人都会变。
顾言点头，没再往下说。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说：还是你煮的好。
沈微澜笑了：别拍马屁。这袋豆子是你上次寄的。
顾言也笑。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稿子的事。顾言说，他准备先做一期试读，放在书店里。沈微澜答应了。
顾言走的时候，沈微澜送到门口。他忽然说：微澜，有些事，你如果不想做，就不用勉强。
她说：我没勉强。
顾言看了她几秒，点点头，走了。
下午，周野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咖啡，也没带图纸。他站在门口，说：西段那排房子，我约了宋清和来看。你一起来。
沈微澜正在整理书架，回头问：什么时候？
现在。他在西段等着。
她放下手里的书，擦了擦手。两个人一起往西段走。太阳还是很辣，但巷子里有风，穿过老墙，凉丝丝的。
宋清和已经到了，站在老庙前面，正举着相机拍砖雕。他看见周野，招招手，又朝沈微澜点头。
周工，你说的那条暗沟，我也查了些资料。宋清和一边说，一边从包里翻出一本旧册子，这街在民国初年就有水系图。那个位置，以前是一条排水明渠。
周野接过旧册子，翻到一页，上面画着曲曲弯弯的线，像一条干涸的河。
沈微澜凑过去看。那线和现在西段的路走向几乎重合。
宋清和说：如果这条暗沟还在，西段那排房子的基础就有讲究了。不能随便动。
周野说：我怀疑不止暗沟。可能下面还有旧时的青砖基础。
宋清和眼睛一亮：那这条街的保护价值就大了。
沈微澜站在旁边，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西段那边一下雨就积水。她穿着凉鞋踩水玩，周野跟在她后面，裤腿卷得老高。
她看着眼前这个和宋清和讨论得认真的男人，觉得熟悉，又陌生。
周野忽然转过头来看她，说：你怎么看？
她愣了一下，说：你们定。
周野说：你是这条街的人。你有发言权。
宋清和也点头：沈老板最清楚这里以前的样子。
沈微澜想了想，说：如果能证明有保护价值，我支持。
周野看着她，眼睛里有很淡的光。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宋清和说：那我回去写评估材料。周工，你再给我点时间。
好。
宋清和走后，周野和沈微澜沿着原路往回走。快到书店时，周野说：今天的事，先别往外说。
沈微澜问：方远会找麻烦？
周野说：他不会想看到评估重做。
沈微澜停下，侧身看他。你怕我被他套话？
周野说：我怕他找你麻烦。
沈微澜说：我没那么容易被人找麻烦。
周野看她一眼，说：你以前吵架都吵不过王姨。
沈微澜说：那是以前。
周野笑了一下。沈微澜没笑。
她推开书店门，走进去。周野跟到门口，站住。
她说：你进来。外面热。
周野进来。店里比外面凉快许多。沈微澜给他倒了杯水。这次是凉的，还加了两块冰。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沈微澜说：你笑什么？
周野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你以前的样子。
沈微澜说：以前的样子有什么好想的。
周野说：什么都好。
她没接话，转身去开风扇。风扇转起来，把她的头发吹起几缕。
周野坐在老位置上，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这条路还长，她还远没有原谅他。但今天能坐在这间店里，喝她倒的水，已经比他这十年里任何一天都好。
晚上，沈微澜去了医院。
沈大山醒着，半靠在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看见她进来，他动了动嘴，没出声。
沈微澜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打开。里面是小米粥，还热着。她盛了一小碗，用勺子慢慢搅。
沈大山说：我自己吃。
沈微澜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他伸手去端，手有点抖。她看着，没帮。
沈大山吃了几口，放下，说：今天那个姓周的，是不是去街上量房子了？
沈微澜说：你怎么知道。
王秀芬下午来看我。她说那小子现在像个人了。沈大山看着她，你也这么觉得？
沈微澜说：他本来就是人。
沈大山哼了一声：他老子不是。
沈微澜说：别一见面就说这些。
沈大山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别太信他们周家的人。
沈微澜说：我信我自己。
沈大山看了她一眼，慢慢点点头。
窗外夜色很重，医院的灯白得晃眼。沈微澜坐在床边，把保温桶里剩的粥盖好。父女俩很少这样待着，不说话，也不吵。
她走的时候，沈大山说：明天别来了。我这有护士。
沈微澜说：我明天店里不忙。
沈大山没再说话。
她关上门，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手机响了一声，是周野发来的信息：到家了吗？
她没回。
走了几步，又掏出手机，打了两个字：到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朝医院大门走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忽然想，这个秋天，也许真的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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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