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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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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刚下课,我就迫不及待的去一旁的图书馆里坐着写作业了。
那时的我宁可早一点,来都不愿意错过能看见她的机会。
过了很一会她都没出来,我不停的看着时间。手机一按一息,很快就没了电。我有些急切的捏着试卷的边,导致那一块都起了毛,摸的人心里痒痒的。
她出来的时候,我的作业已经写完了。我知道,那过了很久,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
她看到我了,像往常有些时候一样她会给我打一打招呼。我就盯着她看,仿佛刚才心里的那只热锅上的蚂蚁已经坠入油锅,放下了焦急。
我趴在窗台上多看了几秒,眼底满是她灿烂笑容的回味。窗外大叶榕被夜风吹得哗哗响,叶子翻过来全是浅绿的背面,一片一片的,满盈的生机遮盖不住。路灯还是坏的也没人来修,却照得执信路一小截亮着,我看着。
陈昱莜拐进去,背影被路灯切成几截,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然后彻底没了。
路灯灭了一盏。就那么灭了,橘黄变成黑。剩下半截路照不到。风吹得灯杆晃了一下,没再亮。
我盯着那截黑的路看了很久。
管理员阿姨拖把拖过来,水渍漫到鞋尖。
"要关门了。"阿姨的语气很温柔,也对,像我这样……的人,阿姨早该记住了。
"嗯。"我抬头回应,将作业全部收好放在书包里,摆好椅子,提着书包肩就带走了。
外面黑得厉害。没有月亮。云压得很低。大叶榕影子投在地上,黑乎乎一团,像什么东西蹲在那儿。风一吹,影子晃。像要站起来。
路灯又灭了一盏,整条执信路暗了一截。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书包放脚边。安全带咔哒。
"今天晚了。"
"几点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声音不自觉的提了一度。
“过了门禁了。”我的心凉了半截,我已经想象不出什么谎话了,因为我再说任何一个谎都会被认定为狡辩……
司机没再说话,车开出去。
窗外的厦楼飞速的向后退去,路灯一排一排的,几明几灭,像喘不上气的。
车拐进地下室,小区的楼太高就把天挡住了,云也显得更低了。
十七楼,电梯门开,我拍了拍手将声控灯唤醒。
玄关灯没开。但我妈站着。
高跟鞋没脱,包挎胳膊上。我的目光看到她手里攥紧的钥匙,指节有些发白。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进去,再装作面无其事的样子把鞋脱下摆正。
没抬头,因为不敢,我太怕我妈了。
"几点了。"我听到她冷冷开口。
"昨天晚上忘充手机,没电了。"
“那你知道快没电了应该先跟我报备,就算已经没电了,你也可以在路边等着司机。”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的让我害怕。
"外面风太大,我去图书馆了。"
"我不听解释。"
手指攥书包带。带子勒进掌心。
“告诉我,你究竟干嘛了?”高跟鞋往前一步。大理石地板一声脆响。
“马上就要高二分科了,你还在拿这些小把戏来糊弄我。”
我没说话,嘴唇抿着。
"说话。"
我还是没说话。
"我问你话你聋了?"她声音劈了,像玻璃裂了一道缝。
她的手抬了起来,落下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
“啪!”我没躲,头偏向了一旁。
巴掌落在左脸上,我的眼前黑了一瞬,耳朵嗡嗡像是耳鸣了,却只敢咬住舌尖,不出声。
"我问你话,你听不懂是不是。"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瞬……爸爸今天不在家,至少免掉了好一顿毒打,我自我安慰到。
很久之后妈妈才问我:“作业写完了吗?”
“嗯。”我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发出了这一个音节。
……
楼道里什么声音都没有,电梯在一楼,没人按。声控在关门后几十秒又灭了下去,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跪着,左边脸颊一片绯红,伴随着一种火热的感觉,过了一会也没那么疼了。风吹过感到嘴角下面一片清凉,我才发觉是嘴角破了。我简单擦了一下,又继续跪着。
直到过了一会我开始流起了鼻血。
血滴一点点的滴在水泥地上,我用手擦,低头看见手背上蹭的到处都是血,又开始拿手心擦,到处擦却永远都擦不干净……为什么擦不干净呢?我一边想着,就哭了。
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好像还不及福利院的生活,至少不会逼迫我上不喜欢的高中,为了提升成绩把我的狗给丢了,每天去哪里都必须报备,连放学晚一分钟都要被打……陈昱莜要是看到这样的家庭会和我做朋友吗?
我跪着手指摸了一下左脸,还是肿的。书包被关在门内,而我被放逐在门外。
我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那是今天体育课的时候陈昱莜塞给我的,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原来奶糖是咸味的。
楼道窗户灌风进来,吹得校服后摆鼓起来。十七楼的风是凉的,像刀背贴着皮肤刮。
家里面灯已经关掉了,这证明妈妈已经睡下了……我往斜边一躺顺势靠在墙上,然后冷静的掏出包里剩下的几张纸混合着眼泪将脸上的血迹洗清,因为没有多余的办法来清洗手上的了。
窗外珠江黑的像无尽的深渊,对岸灯灭了几盏,原来没有星星是一直亮着的,就像那皎白的月光总有一天也会暗淡无光。
我浑浑噩噩的走楼梯下了楼,因为我知道母亲不会开门来看我一眼。
走在江边,晚风拂过我凌乱的碎发,我靠在靠栏上,低头往下看着……滚滚的江水会带走我吧。
可是起比这滔滔江水的灰暗,陈昱莜更先一步的找上了我,像那皎白的月光一样,照亮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