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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远远望上一眼 我想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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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跟她一起走。
就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快一个月。从开学第二周开始,每天放学看她推车出后门,马尾甩一下,拐上执信路,背影越来越小,我就想,要是能一起走就好了。并排骑,或者并排推着走,聊两句,什么都行。
因为在那时候我就很少和她说话了,有时只是远远的望上一眼再伸手打打招呼,那段时间我感到心里很难受。
晚饭桌上,我爸坐对面,背挺得笔直,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我妈坐旁边,也在等。菜上齐了才动筷。清蒸鱼、白灼虾、一碗汤、两道青菜。
我咽了一下。
"妈。"
"嗯。"她夹了一筷子菜心,放我碗里。
"我放学……能不能跟同学一起走。"
筷子停了。我妈的筷子悬在半空,夹着的那片菜心没放下来。
我爸没抬头。但筷子不动了。
"哪个同学。"他还是开了口
"就……一个女同学。”
"叫什么。"
我又开始喉咙发紧,再度咽了一下。
"陈昱莜。"
我妈把那片菜心放回碟子里。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没磕出声。
"就是那个拉低你成绩的。"
"她没有拉低我成绩。我自己没考好。"那是我第一次在父母面前辩解,说完我便有些后悔了。
我爸抬起眼看了我一下,头又低回去了。拿起汤匙舀了一口汤。
"你月考掉了十多名。"我妈的声音平的,像在说今天菜咸了,"找老师改座位之前你在前五,改了之后掉到哪里去了。"
“你别忘了上高中前是怎么跟我们保证的。”我爸插了一句话,我低下了头。
后来没人说话了。我爸喝完那口汤,汤匙放回碗里,轻轻的一声响。
"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成绩掉了,现在还要一起走,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我听不得爸爸的话,就随口反驳了。
啪——我妈扇了我一巴掌。
爸爸放下了汤匙,靠在椅背上没说话。但那个姿势比说话还重。
"不许一起走。"我妈很随便的甩了甩手,拿起筷子继续夹菜,"听到没有。"
我低头扒饭。一粒一粒的。嚼。咽。腮帮子动。米饭是丝苗的,煮得刚好,一粒一粒分明。但我没尝出味道。
"听到没有。"妈妈再一度重复。
"……听到了。"
"以后放学直接回家。司机9点到,你八点四十之前必须到校门口,迟到一分钟我都知道。"
"好。"
我只能回一个好字,再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爸重新拿起汤匙。我妈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放我碗里。
没人再提这件事。
饭吃完了。我爸拿餐巾擦了嘴,折好,放在碟子右边。起身。椅子推回去,没出声。我妈也擦了嘴,折好,放碟子右边。椅子推回去。也没出声。
我坐在那儿多坐了一会儿。碗里的鱼肉没动,刺挑得干干净净的,但我不想吃。
后来司机每次晚来,我就坐在图书馆里写作业,因为从图书馆可以透过玻璃看到她,也好……
有时候没等到,我就发消息给妈妈说老师拖堂,晚十五分钟。她总会给我发个“好”。我看着那个字,拇指在对话框里打了"谢谢"又删掉。
其实不是十五分钟。有时候二十分钟。有时候十分钟。看她什么时候出来。
每天准时我坐到图书馆二楼靠窗那个位置,翻开许青说借我看两天的书,那也是一本讲了两个女性之间的故事的。我本来也没想要,是他说很好看非要硬塞给我的,现在我已经看了一半了。
没有别的,只是因为我在等她。
后来我把这本书看完了,倒是觉得两个女性之间的恋爱好像也没什么,勇敢表达爱,挺好的……
每次等到二班后门开了,陈昱莜还没出来,我手指在书页边缘划,指甲盖刮纸,沙沙的,纸边起了一道毛。划到后来纸边毛毛的,挠的人心痒。
有时候她四十五出来,我看十五分钟。有时候拖堂五十五出来,我看五分钟。有时候根本没看到——天黑了,行道树底下影子糊成一团,分不清是不是她,至少大部分时候能看到。
虽然每天放学就只能看那么一眼,但我每次都能盼望一整天。
下雨那天窗户上凝了一层水雾。我拿手指擦了一小块,圆的,凑过去看。外面什么都模糊,大叶榕叶子被雨打得翻过来翻过去,浅绿深绿混在一起。她没带伞,淋着跑出来的,头发湿了贴在脖子上,后颈有一道浅色的印子,校服衬衫透了,书包抱在怀里,回力踩水,啪嗒啪嗒。我手指在玻璃上停了,擦出来的那块圆被水汽重新糊上,什么也看不见了。我把脸移开,玻璃上留了一个圆形的水印,手指的温度,慢慢凉了,干了。
然后我合上书站起来,将椅子拉回去碰墙,墙皮掉了一点灰粉落在椅背上。装好书包后就下了楼。
司机摇下车窗。我拉后座门。坐进去。书包放脚边。安全带咔哒。
"今天晚了。"
"问了点题。"
车开出去。我靠车窗上,玻璃是凉的。外面执信路往后退,总有个人骑车在前头,但不是她。车快了也就超过了。
每天都是这样。
我从来不走过去。隔着两层楼一棵榕树一条走廊,我从来没跨过去过。每天就一套行程,像呼吸,像心跳一样,又像一件停不下来的事。
执信路那棵大榕树,后来被台风刮断了半边。因为路边浇灌不当,剩下半边歪着长。
叶片的繁荣昌盛总是在一时的,当在季节变动的时候,她就会被禁锢自己的色彩,最后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