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逼我戒网，奈何全服第一掉马了》听雨夜话

20、仙鹤同骑 仇家带外挂

　　“位置，桃源深处。有胆就跟过来。”

　　沧澜在当前频道打下这行字，语气平淡得像在报今天的天气。但屏幕前的林时晚看到“桃源深处”四个字，心跳漏了一拍。他还记得这个地方，这是她摆比武招亲的擂台，是他和霸气无双同时申请切磋的地方，是他为她挡下第一刀的地方。他选了这里。

　　“老大威武！”骨头上抢肉第一个响应，二话不说直接退了副本。

　　六个人齐刷刷退出鬼母子娃的副本界面，加上观战的七个不速之客，十几号人同时传送。
　　画面一转，桃源深处。桃花依旧漫天飞舞，落英缤纷，和那天比武招亲时一模一样的场景。粉色的花瓣铺满了整片草坪，远处的青山笼在薄雾里，近处的溪水映着月光。
　　晚晚一袭黑衣站在桃花雨里，忽然有种恍惚的感觉……上次站在这里，她还是被全服围观的“新娘”，忐忑地等着一个能打赢她的人。这次站在这里，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不需要打赢她也会站在她前面的人。六人对七人，人数上不占优，但配上这漫天桃花，愣是站出了一种千军万马的气势。

　　晚晚看着屏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暖意。从副本门口到现在，没有一个人问她为什么霜刃无痕他们会来堵门，没有一个人问她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就只是站在她身边——杨帆的盾顶在最前面，林萧的古琴已经横在膝上，流星锤把锤子扛在肩膀上一副手痒难耐的样子，周小萌的小奶妈站在最后排，治疗技能已经预读好了。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两年前那个独来独往、打完副本就退队、不加好友不进公会的独行侠了。她有一群不问理由就站在她身边的人。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屏幕正上方忽然弹出了一条金色的官方公告。

　　【系统公告：近日检测到部分玩家使用非法第三方程序，严重破坏游戏公平性。请各位玩家健康体验游戏，公平切磋。违规者将予以强制下线处理。】

　　林时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难道是下午她穿着紫金玄甲把那几个人杀到强制关机，这会儿被官网检测出来算外挂了？不对——系统跟她保证过绝对不会有事，而且紫金玄甲虽然属性离谱，但归根结底是系统发放的正规装备，跟外挂搭不上边。

　　紧接着，官网上又弹出了第二份公告——这次是名单。

　　【系统公告：经核查，以下玩家在本日内存在使用非法程序行为，予以强制下线处理：霜刃无痕、断水流、雁南飞、一刀一个、夜不归宿、不氪怎么变强、打不过就充钱。清一色，齐整整，一个不落。】

　　林时晚盯着那行名单，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然后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原来他们带了外挂。难怪下午被反杀之后还敢来堵门，不是勇气可嘉，是带了家伙。结果家伙还没掏出来，被官方先缴了械。

　　画面忽然变得诡异起来。杨帆的刀盾已经举起来了，林萧的古琴已经亮光了，流星锤的锤子已经挥到一半，对面七个人，齐刷刷地，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接二连三地掉线了。不是退出游戏，是那种被官方强制踢下线的掉法——角色还站在原地，但ID瞬间灰掉，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空气里，只留下几片桃花在他们站过的地方打着旋。

　　【当前】骨头上抢肉：哈哈哈哈哈哈！带挂来堵人，被官方一锅端了！踢得好踢得好踢得好！

　　【当前】流星锤：……额。我还没开始打，他们就结束了。我锤子都举起来了，你给我看这个？

　　【当前】琴圣：呵。有趣。

　　【当前】萌了个萌：最看不起带挂的了！丢人！还战力榜前十呢，呸！

　　【当前】骨头上抢肉：大哥怎么不说话？嫂子也没说话……哦。

　　【当前】流星锤：你真笨。老大肯定在跟嫂子私聊。我们是不是应该自动撤退……

　　【当前】琴圣：嗯。带奶妈去跑图。

　　此刻同时，沧澜确实在和晚晚私聊。

　　【沧澜】：是怎么回事。白天我不在线，发生了什么？

　　【侠风晚晚】：没什么。只是被他们追着杀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被战力榜前十轮着砍了十分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沧澜】：我知道了。是因为我。

　　【侠风晚晚】：为什么这么说？

　　【沧澜】：擂台赛前，对方都想试探实力。他们不可能找我切磋，就会找你。我早该想到的。

　　晚晚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下午系统也是这么分析的。沧澜没有猜错，他就是太聪明了，才总能看透这些弯弯绕绕。但他看透了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分析战术，不是复盘局势，是自责。他在怪自己没提前想到这个可能性，怪自己白天不在线，怪自己让她一个人面对了那七个人。

　　【沧澜】：白天我有事，一般很少上线。委屈你了。

　　林时晚盯着“委屈你了”四个字，愣了好一会儿。她怎么会委屈？她一点都没委屈，委屈的是那几个人，手都敲酸了还没杀死她，最后被她穿着紫金玄甲一锅端，丢脸丢到全服围观，带了外挂来复仇还被官方一锅端。但她说不出口。她只是对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

　　【侠风晚晚】：不委屈。真的。

　　沧澜切回当前频道。

　　【当前】沧澜：骨头，琴圣。现在还早，你们几个带一下奶妈。多跑几个图，把等级再提一提。明晚官网新出的副本BOSS，等级门槛不低，萌萌现在的等级还差一点。

　　晚晚看到这里才明白过来，难怪沧澜特意点名让骨头他们带萌萌。他不是在支开他们，是真的在为明晚做准备。这个人，连她闺蜜的等级都记在心上。

　　周小萌立刻读懂了。这是大哥要和嫂子单独聊聊的信号。她从自己的电脑前转过头，朝林时晚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贱笑。当然，她完全不知道这个“大哥”就是她口中天天念叨的“男神”陆见深。在她的认知里，沧澜只是一个对晚晚特别好的游戏大神。但光是这样，已经够她磕一整年的CP了。

　　【当前】萌了个萌：好呢！哥几个走吧，带我跑地图！

　　【当前】骨头上抢肉：得呢萌妹！跟哥走，哥的盾就是你的移动安全区。

　　【当前】琴圣：……。

　　杨帆和林萧一左一右地护着萌了个萌传走了。流星锤临走前还在当前频道发了一句“嫂子再见！老大再见！”，感叹号比平时多了三个。眨眼间，桃源深处只剩下两个人。白衣剑客和紫黑刺客，并肩站在漫天桃花里。游戏里的两个小人因为站得太近，姿势自动切换成了情侣依偎的互动动作——男角色的手臂虚虚环在女角色腰间，女角色的头微微靠在男角色肩上，周围一圈淡淡的粉色光晕。

　　林时晚看着屏幕，耳根腾地红了。她赶紧动了动鼠标，点了轻功技能，刺客翻身飞上了旁边一棵桃花树，稳稳地坐在枝头。花瓣从她身侧簌簌飘落，紫黑色的衣摆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沧澜没有用轻功。他走到她坐的那棵树下，靠着树干站定，白衣在花瓣雨里安安静静的。一个坐在枝头，一个站在树下，画面比刚才的依偎姿势更让人心跳加速。

　　空中慢悠悠地飘着桃花。一片花瓣落在白衣剑客的肩上，又一片落在黑衣刺客的膝头。晚晚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软软的，暖暖的，像是泡在温水里。

　　她忽然发现，和沧澜说话越来越自然了。没有删了打、打了删，没有大脑宕机，没有手心冒汗。她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想接什么话就可以接什么话。这一点都不像她自己，但是这个感觉真好

　　【侠风晚晚】：我很好奇。你打擂台是为了什么？

　　发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居然主动问问题了。不是任务要求，不是系统逼的，是她自己想问的。或许她只是不想让这场对话就这么结束，不想让他下线，不想让这片桃花雨散场。

　　【沧澜】：体验券。还有仙丹。仙丹给兄弟们，他们天天为了公会上心，应该拿一份。你呢？

　　【侠风晚晚】：《神陨》第二季预告很火，我想去线下看看。还有，为了龙飞凤舞的坐骑，答应了闺蜜让她装逼用。

　　【沧澜】：确实。你闺蜜应该很喜欢那个凤凰。

　　晚晚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九点多了。他们就在这片桃花雨里聊了快一个小时，从擂台聊到坐骑，从坐骑聊到公会，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她不想结束。但她知道沧澜每天十点准时下线，从不破例。

　　【侠风晚晚】：那个……你几点下线？

　　【沧澜】：十点。还有一会儿。要不……带你先装一次？

　　【侠风晚晚】：什么？

　　沧澜没有回答。他抬手，一道金色的召唤法阵在掌心亮起。一只仙鹤从法阵中踏出，通体雪白，翅尖缀着点点金光，长喙微扬，姿态高贵得不像坐骑，像是从敦煌壁画里飞出来的仙禽。晚晚盯着屏幕上的仙鹤，瞳孔地震了。这个坐骑她只在商城的稀有抽奖池里见过，十连抽都不一定能抽到，全服拥有它的玩家一只手数得过来。

　　“真是有钱人！”她在电脑前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想起沧澜买的那块688的情缘玉佩……好吧，这个人是真的有钱。她只是单纯地感叹一下。

　　【沧澜】：上来。

　　他点了同骑邀请。晚晚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确认框，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同骑在《神陨》里是侠侣专属的互动功能，两个人共乘一只坐骑，角色会自动切换成依偎的姿势。她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受。

　　刺客轻轻一跃，落在仙鹤背上，坐在剑客身前。仙鹤展开双翼，腾云而上。整个桃源深处的景色在屏幕下方缓缓铺展开来，粉色的桃花林像一片温柔的海，溪水如银色丝带蜿蜒穿过，远处青山笼在暮色里，头顶是漫天的星辰。仙鹤飞得不高不低，恰好在云层之下、山巅之上，视野开阔得让人屏息。难怪周小萌天天念叨龙飞凤舞。坐在仙鹤背上俯瞰整个游戏世界，和在地面上跑图完全是两种感觉……风从耳边掠过，云从指尖流过，整个世界都在脚下安静地发光。而她的角色正被白衣剑客虚虚环在怀里，画面美得像是官方宣传片的截图。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林时晚，就是侠风晚晚。是一个可以在天界遨游、被人护在身前、不用担心任何事情的刺客。擂台赛一定要全力以赴，为了萌萌的龙飞凤舞，为了沧澜的仙丹和体验券，为了……

　　她愣了一下。为了沧澜。她刚才在心里说的是，为了沧澜。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他放在了和萌萌并列的位置上。

　　【沧澜】：那个……我能叫你晚晚吗？

　　【侠风晚晚】：嗯。可以。

　　【沧澜】：我有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屏幕前的陆见深纠结了很久还是问出了他心底的问题

　　【侠风晚晚】：什么问题？

　　【沧澜】：我有一个朋友。现实里的朋友。他很注意一个女孩，但不知道怎么去接触。他来找我商量，我也不懂。你是女孩子，你应该知道女孩子需要什么吧？

　　屏幕前的陆见深打完这行字，难得地犹豫了一下才按下回车。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坐在身前的刺客，在心里给自己的演技打了个差评。“我有一个朋友”，这大概是全世界最蹩脚的托词，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说法了。

　　林时晚没有多想。她扭头看向旁边正在跑图的周小萌。她当然不会告诉萌萌，这个“朋友”就是沧澜口中的人，毕竟在萌萌的世界观里，她已经在游戏里跟沧澜结婚了，再替别的男孩子问怎么追女孩，这逻辑怎么都说不通。

　　“萌萌，问你个问题。”

　　“说！”周小萌头也没回，正在被杨帆拉着跑一个高级野图，奶得手忙脚乱。

　　“一个男孩子特别上心一个女孩子，想接触她又不让她反感……你觉得应该怎么追？”

　　周小萌一边按治疗技能一边头头是道：“那还不简单！大胆一点，男孩子要主动！女孩一般脸皮薄，你等他主动等一年都等不到。他得自己上去搭话，约饭，送水……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帮沧澜问。”

　　“啊”周小萌眼睛一亮，手一抖差点把杨帆奶死。

　　“不是！他的朋友！你别问了……”

　　“嗯嗯嗯，朋友。我懂。”周小萌脸上的面膜纸已经干了，但挡不住她嘴角的那个贱笑。

　　晚晚切换回游戏，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侠风晚晚】：沧澜，告诉你那个朋友，要大胆一点，主动一点。女孩子一般脸皮薄，他等着人家主动，人家等一年也等不到。

　　【沧澜】：嗯。回头我告诉他。

　　仙鹤在云层间缓缓盘旋了一圈，然后缓缓下降，最后停在了一张晚晚从没来过的地图——峡谷之间，一轮巨大的明月悬在夜空中，星辰仿佛触手可及。地图名字在屏幕左上角亮了一下：峡风山。晚晚愣了一下。峡风。侠风。她的ID。

　　【沧澜】：到了。这张图是新出的，没什么人来，适合挂机看风景。

　　晚晚没有回应。她还在想着刚才那个问题，想着他说“我有一个朋友”时的语气，想着自己说“要大胆一点”时的心跳。她到底希望那个朋友追到那个女孩，还是不希望？她到底希望沧澜是替朋友问的，还是替他自己问的？她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十点。

　　【沧澜】：那我下了。明天副本，老时间。晚安。

　　【侠风晚晚】：嗯。晚安。

　　头像灰了下去。仙鹤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夜风里，白衣剑客的身影在原地停了一瞬，然后消失了。紫黑刺客一个人站在峡风山的月光下，身后是无尽的星河。桃花源的桃花好像还在飘，但她觉得刚才还满满当当的心口，忽然空了那么一小块。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不是不舍，就是空。好像有个人刚刚还在身边，转眼就走了，而她还没准备好结束这场对话。

　　她是不是对沧澜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让他下线，不想让仙鹤落地，不想让这片月光散场。但系统说得对，明天还要约饭，约的是校花，约的是她最怕面对的田晓倩。

　　【别想了。明天你还要约饭。洗洗早点睡了。】系统

　　“嗯。”晚晚难得没有怼它。
　　她跟周小萌说了声下游戏了，然后起身去洗漱。水龙头哗哗响着，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脑子里还在转着仙鹤背上的画面……风、云、月光、还有那句“委屈你了”。

　　洗完出来，周小萌还在电脑前跑图，时不时对着屏幕发出一阵笑声。大概是杨帆又说了什么不靠谱的话，或者林萧又闷闷地接了一句什么冷幽默。

　　林时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胸口，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片桃花雨。他在树下，她在枝头。他说“带你先装一次”，然后一只仙鹤从金光里踏出来。

　　“林时晚，你完蛋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完蛋了，她好像真的对游戏里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动了心。她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是哪个学校的，不知道他在现实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只知道他是沧澜，而沧澜甚至不知道她今天在操场上给另一个男生送了水。如果他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这个侠侣当得太不称职了？
　　这算什么？网恋吗？林时晚把被子蒙过头顶，闷闷地叹了口气。连对象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动了心。说出去周小萌能笑她一辈子。

　　还是想想明天的饭局吧。田晓倩，校花，她室友，那个聊猫聊了一个小时还对她笑着说谢谢的女孩子。她该怎么解释论坛上那个帖子？怎么解释那瓶水？怎么解释那十秒对视？

　　游戏里的心动还没来得及发芽，现实里的难题已经排到了明天中午。她把被子裹紧，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耳边还回响着系统那句“洗洗早点睡了”。

　　说得轻巧。她睡得着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