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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玉缘石盟 沧澜约她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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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肚子毫无预兆地叫了起来。
林时晚摸过桌上的手机按亮屏幕，好家伙，五点四十了。她翻了翻微信，和周小萌的聊天记录停在自己凌晨三点发的那条“明天早上不用喊我”。周小萌回了一个“微笑”表情，那个表情里蕴含的杀气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今天摄入的食物：上午睡觉，没吃；中午被系统气醒，啃了半个面包；然后就是田晓倩那一个小时的猫之讲座，她靠意志力撑了下来。等于说一整天就靠半个面包活着。这不行，这绝对不行。今晚可是要结婚的人……不对，是她的游戏角色要结婚。
系统贱兮兮地飘了出来。
“现在才想起来要吃东西？还‘今晚要结婚的人’……你是去月老庙点个确认键，不是去民政局排队。”
“你闭嘴。”
林时晚条件反射地拿起手机准备点外卖。手指刚划到外卖软件，系统的文字就弹了出来。
【别想了。今天是周一。】
“周一怎么了？”
【你们学校的规矩，周一至周五禁止外卖进校。自己忘了？】
林时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住了。确实忘了。对她来说日子只有两种：有课的日子和没课的日子；能点外卖的周末和不能点外卖的工作日。今天是周一，外卖小哥进不了校门。
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更响。
没有办法了。她翻出通讯录，拨通了紧急联系人一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传来周小萌中气十足的声音。
“哟，终于舍得从游戏里出来喘口气了？你看看我给你发了多少条微信，你是整个人穿进屏幕了是吧？我给你发了菜单让你选，你连看都不看——你老实说，中午是不是又没吃饭？”
林时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劈头盖脸的输出过去，才重新凑近话筒。这就是她离不开周小萌的原因——小萌有时候像她妈，有时候像她姐，有时候像一个人形闹钟，但永远会在她饿得半死的时候问她要吃什么。
“萌萌，我错了。我看到菜单了，酸辣土豆丝炒肉，还有一个茄角之恋。”
“也就我宠你。等着吧。”
“对了，中午你说不给你带饭，你就真没吃饭？不饿？”
“吃了你留的面包。”
“气死了！你又睡懒觉！”周小萌的声音又拔高了半个调，但很快又叹了口气。她太了解林时晚了。在A市，晚晚就是她的半个亲人，是她从高中捡回来的流浪猫。不管发生什么事，晚晚都会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听她发泄，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是充当人形树洞，但这个树洞从没缺席过。这就是因果。
“哎呀，不说了，等你回来，我有事告诉你。”
“什么事？你要结婚啊？”
“……不是这个。你回来就知道了。早点回来。”
“嘟——嘟——嘟——”
林时晚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想小萌这句“你要结婚啊”差点把她吓出一身冷汗。虽然不是本人结婚，但也差不多了。
周小萌的效率从来不需要怀疑。不到半小时，宿舍门被推开，饭菜的香味先一步飘了进来。林时晚几乎是循着味道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接过塑料袋的动作虔诚得像在接受圣餐。打开饭盒，酸辣土豆丝的醋味冲进鼻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边吃饭，她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周小萌：田晓倩来了，她们聊了一个多小时，主题是猫，她全程只说了“哦”。
周小萌听到一半就笑了出来，笑到拍床板：“你个死宅女，跟校花面对面聊了一个小时？哈哈哈哈！你们能聊出什么来？你不会就盯着人家看吧？”
“校花？”
“对啊，田晓倩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啊。你不知道？哦对，你确实不知道。”周小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学校里多少人想见校花一面都要提前制造偶遇，你倒好，直接一对一包场聊天，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她确实漂亮。”林时晚点头，语气真诚得像是第一次评价一个同类的颜值。
“对啊！”周小萌忽然凑过来，眼睛亮了起来，“而且我们最近在磕她的CP。”
“她和谁？”
“陆见深啊。”周小萌双手托腮，表情切换到花痴模式。
陆见深。林时晚的记忆被这个名字拽回了大一开学那天。校门口，人流如织，她拖着行李箱站了二十分钟不敢进去。余光里有个男生也站在旁边，也看着人群发愣。他比她先迈出那一步——她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叫陆见深。但也仅限于知道名字。对她来说，他就是一个比普通人稍微不那么普通一点的陌生人。
“他们在一起了？”她问。
“没有，田晓倩在追他。”
林时晚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校花。追男神。“校花还要主动追人？那普通女孩怎么办？”她看了周小萌一眼，目光里充满了当代年轻人的存在主义焦虑。
“你看我干嘛？”周小萌理直气壮，“我喜欢男神不是喜欢他这个人，是喜欢他和别人在一起的那种感觉。你不懂，这是追星达人的专业素养。”
“不愧是阳光开朗活泼的女孩。”林时晚发自内心地感叹，脑海里又闪过田晓倩那张精致的脸。校花擅长社交，漂亮，自信，在人群中闪闪发光……就这样还要主动追人。她林时晚连主动跟室友说句话都要靠系统倒计时逼着，拿什么跟这个世界比。
她还是跟游戏过日子吧。学不来一点。
系统在她视野里闪了一下。
【瞧你这样，又要自闭了？你这情绪拉扯得比我任务还勤快。】
林时晚自动忽视了它。
“你说什么？”周小萌抬头。
“我夸你呢。”
“不说了，我还要去教室。”周小萌看了眼时间，站起来背好包，“今晚有晚课，七点开始，老师要点名。”
“还早吧？”
“不早了，六点五十了。我走了啊。”
等林时晚反应过来，门已经关上了。她低头看了看饭盒里还剩一半的土豆丝，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给周小萌发了条微信。
“记得早点回来。你姐妹今晚结婚。人生大事。”
对面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林时晚放下手机，正准备收拾饭盒，视野里又飘出了系统的文字。
【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跟游戏过日子。考虑过未来吗？】
这次系统的语气没有平时的欠揍，平平淡淡的，倒像是在认真问一个问题。
林时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尽力了。真的。今天跟校花聊完之后，我本来觉得跟人聊天也没那么可怕。但小萌说校花还要主动追人……她那么完美，那么漂亮，那么会说话。我就想，这得多大的勇气啊。我刚燃起来的那点信心，一下就没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弹出了几个点。
【……】
“你也有无语的时候？”林时晚嘴角翘起来。
【我是在想，社团任务对你来说，可能真的太困难了。】
林时晚眼睛一亮：“你要为了我改任务？”
【不。我觉得有难度才有挑战。】
“……”
这次轮到林时晚无语了。她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正准备怼回去，电脑屏幕上弹出了《神陨》的私聊提示音。
叮。
她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转了过去。屏幕上，好友列表里那个灰色的头像亮了起来。ID：沧澜。
【沧澜】：在吗？来亭下流水。
林时晚盯着这行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七点整。他说过晚上七点会在线，就真的一秒都不差。这人到底是多守时！
【侠风晚晚】：在的。
她打完这两个字，点了传送。画面加载的几秒钟里，她发现自己手心有点冒汗。不是紧张打架，不是紧张任务，只是要去见一个人。
游戏里的亭下流水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橙红色的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竹林被晚风拂过，沙沙声从耳机里轻轻传来。白衣剑客已经站在凉亭下了，背对着她，负手而立，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温馨。温暖。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侠风晚晚】：我来了。
【沧澜】：你等级一百三十九了？
林时晚愣了一下，赶紧点开自己的角色面板看了一眼。今天上午照沧澜说的刷了一天任务，经验条确实涨了一截。他在看我角色介绍？他看我面板干嘛？
【侠风晚晚】：嗯嗯。照你说的做了一点任务。
【沧澜】：那可以了。本来还打算先带你去跑图升级，把等级拉上来才行。
【侠风晚晚】：为什么这么说？
林时晚发现自己在打字的时候居然没有卡壳。没有删了打、打了删，没有手心冒汗，没有大脑宕机。就这么自然地接了话。这是改变吗？她在心里偷偷问了自己一句。
【沧澜】：虽然是组队，但也不能让你吃亏。我买了情缘玉佩，需要一百三十级以上才能佩戴。可以提升我们的共同战力。
【侠风晚晚】：哦……好的。
林时晚打完这两个字，忽然觉得自己的回复太冷淡了。人家破费了，她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又补了一句。
【侠风晚晚】：其实其他装备也可以代替，并不需要买这么贵的。
她手快，已经点开了商城的情缘玉佩页面。价值688一对。688。一对。她盯着那个数字，瞳孔微微放大。在这个游戏里，688够她买半年的月卡，够她强化十次装备，够她——她不知道够她干什么了，她从来没在商城买过超过一百块的东西。
【沧澜】：别多想。是它战力最高，加成最好。
陆见深打完这行字，又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删掉，重新打，又删掉。最后只发出去这一句。他怕她误会。但好像越是解释“别多想”，越显得此地无银。
画面里，白衣剑客的手心亮起两团温润的白光。光芒散去，两块玉佩静静悬浮在掌心——一块刻着“玉缘”，一块刻着“石盟”。玉缘飘向黑衣刺客，落在她的掌心，缓缓融入胸口。紧接着两道白光从玉佩中涌出，如丝如缕，将两个角色缠绕在一起。
林时晚看着屏幕，瞪大了眼睛。
画面上，白衣剑客的手臂环住了黑衣刺客的腰。女角色微微后仰，长发垂落，男角色垂眸看着她。一圈爱心形状的水雾从玉佩中升起，像水波一样一层层荡开，将两个人笼在其中。
仙乐响起。屏幕中央弹出了金色的官方公告。
【恭喜玩家“沧澜”与玩家“侠风晚晚”喜结良缘！】
【玉缘石盟，情定三生！】
【请二位前往月老庙完成牵丝情缘任务，领取十里红妆游街奖励！】
林时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情定三生。喜结良缘。玉缘石盟。这些词她在世界频道上看过无数次，每次都觉得是游戏套路，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现在它们前面挂着她的ID。
她的心跳有点快。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系统在她视野里弹出一行字，语气难得地没有欠揍，只是淡淡地提醒。
【清醒点。这是游戏。】
林时晚没有反驳。
她当然知道这是游戏。她知道这份柔情蜜意来自一块商城售价688的情缘玉佩，知道那圈爱心水雾是所有结侣玩家都会看到的默认特效，知道“情定三生”是一句系统设定好的自动文案，对谁都一样。她是个社恐，但她不傻。
只是……在现实里，她是一个连室友名字都记不住的透明人，一个缩在帽衫和口罩后面、祈祷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到她的社恐宅腐女。她没有被人追过，没有送过谁礼物，没有被告过白，没有牵过手。她曾经幻想过的爱情，只有在游戏里才能碰到。这个人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好……至少在当下，在这个夕阳洒满亭下流水的傍晚，有人为她花了688，然后说“别多想，它战力最高”。
网瘾指数，持续上升。
【系统警告。】
【系统警告。】
林时晚抬手在空气中挥了一下，像是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系统。闭嘴。”
“你的网瘾指数已经100%了，不采取紧急措施，直接删除宿主游戏账号，这是我的程序设定”
“不要吓我，你让我结婚的时候，删号玩消失”
启动程序
10…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