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逼我戒网，奈何全服第一掉马了》听雨夜话

12、一滴血逛街 聊猫一小时

　　林时晚破天荒地做起了功课。

　　她盘腿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手机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十二个话题：学校、专业、食堂、毕业去向、未来工作、兴趣爱好、家乡特产、最近的热搜、天气、选修课推荐、实习经历、考研还是考公。她甚至每条都用AI搜了一遍该怎么展开，从“你觉得食堂哪个窗口最好吃”到“你对未来就业形势怎么看”，循序渐进，由浅入深，逻辑严密得能直接拿去答辩。

　　“这十分钟，应该能撑过去。”她盯着备忘录，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战前动员。

　　敲门声响了。

　　很轻，两下，指节扣在门板上，礼貌而克制。

　　“抱歉，我忘记带宿舍钥匙了。请问有人在吗？”

　　门外是一个女生的声音，轻柔里带着点慵懒的尾音。林时晚的大脑在这一秒内经历了以下流程：有人来了→是室友→哪个室友→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怎么办→完蛋了。

　　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起身，走到门前，拧开门把手。动作僵硬得像一个被输入了单一指令的机器人。

　　门外的女生一袭修身红裙，踩着细高跟，长发微卷搭在肩上。晨光从走廊窗户斜斜打进来，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柔光滤镜。

　　林时晚看呆了。这是她的室友？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室友长这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自己回答了自己——她以前从来不正眼看人。大一搬进宿舍那天，另外两个室友来铺床，她全程缩在角落戴着耳机，连招呼都没打。每次在宿舍里碰到，她都侧着身让路，低头快步走过，视线永远黏在地板上。

　　她连她们的脸都没仔细看过。

　　系统在她视野角落里幸灾乐祸地弹出一个倒计时。

　　10。

　　9。

　　8。

　　林时晚的大脑开始疯狂干烧。那些备忘录上的话题，AI生成的完美开场白，此刻全部蒸发了。

　　7。

　　6。

　　5。

　　“……你……”

　　4。

　　3。

　　“你是……？”

　　天呐。林时晚你在问什么。她是你室友，她住这里，你问她是谁？要是周小萌在，肯定能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专业、星座、血型——大一铺床的时候明明都介绍过，只是你没听。

　　红裙女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踩着她的高跟鞋从林时晚身边走过，在自己床边坐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

　　“你是林时晚吧？我叫田晓倩。”

　　林时晚的脸腾地红了。她记得她的名字。她连她叫什么都忘了。她现在一定在想这个室友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这太糟糕了。不如现在就退学吧。

　　“额，那个……”她飞快地搜刮着脑子里残存的词汇，“你来宿舍有事？”

　　废话。人家回自己宿舍需要什么理由。

　　田晓倩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在她的印象里，林时晚这个室友从来不会主动开启对话。每次她在的时候，林时晚就是一个透明人，缩在角落的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耳机一戴就与整个世界隔绝。今天她不仅没戴耳机，还主动问了话。虽然问的是“你来宿舍有事……”，对着一个回自己宿舍的人问这种问题，有一种笨拙的真诚。

　　“嗯，我今天上午课少，等我朋友下课再走。”田晓倩从小包里拿出手机，“先来宿舍坐一会儿。”

　　“……”

　　林时晚自闭了。她真的尽力了。她总不能再问一句“那你什么时候走”。话题已经用完了，社交能量已经见底了。房间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林时晚干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直愣愣地看着田晓倩，眼神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格外专注，专注到有点吓人。田晓倩则疑惑地看着她：这个人今天怎么没玩电脑？在她的记忆里，每次回来这个室友都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响得像在发电报，今天电脑黑着，人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在那里，盯着自己。

　　田晓倩被她盯得有点遭不住了。这沉默太沉了，她决定主动出击。

　　“你喜欢宠物吗？”

　　“……哦，我不……”

　　“一般人都不太喜欢，但我喜欢。”田晓倩仿佛根本没听到那个“不”字，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我特别喜欢养猫。我家里养了三只，一只布偶，一只英短，还有一只橘猫，那只橘猫是捡的，在小区里流浪，我喂了它三天就跟我回家了……”

　　林时晚看着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女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流畅地说这么多话。田晓倩从布偶的肠胃问题聊到英短的掉毛季，从橘猫的捡垃圾天赋聊到宠物医院的黑心收费，从猫粮的成分配比聊到她妈如何从一开始的“你敢带回来我就扔出去”变成后来的“宝宝来外婆抱抱”。她说话的时候表情丰富，手指会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讲到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是玻璃风铃。

　　林时晚全程只说了一个字。那个字是“哦”。在不同的节点，以不同的音调，承载着不同的功能，有时表示“我在听”，有时表示“原来如此”，有时表示“真的吗好神奇”，有时纯粹是因为她不知道该发出什么声音。但田晓倩好像完全不在意她回不回应。

　　聊了快一个小时，田晓倩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哎呀，说了这么多。其实从来没跟人聊过这么久，平时朋友都说我话太多了。”她理了理裙子，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朝林时晚笑了笑，“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林时晚愣住。谢什么？她明明什么也没说。

　　田晓倩接了个电话，踩着高跟鞋走了。她扭着腰，红裙在门口拐角一闪就不见了。

　　宿舍又恢复了安静。林时晚还坐在原来的位置，盯着门的方向，表情复杂。

　　系统弹了出来。

　　【十分钟任务，完成！】
　　【奖励已发放：秒回血药水×1，传说紫盾×1。】
　　【系统评价：你今天的社交表现，就像一只在雷区里跳踢踏舞的猫。每一步都对，但每一秒都在等死。】

　　“……我一个话题都没用上。我准备了十二个。”

　　【但她聊得很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时晚没接话。

　　【因为社交的核心不是“你会说什么”，而是“你愿意听”。你做了一小时的人形树洞，这比什么话题都好使。】

　　林时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荒诞，她紧张了一上午、用AI搜了十二个话题、做了详细预案，结果真正奏效的，恰恰是她最擅长的事：不说话。

　　她还没来得及多感慨，眼睛就瞟到了电脑屏幕上《神陨》的图标。刚才聊猫的一小时里，她的手指一直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现在社交任务完成了，奖励到手了，是时候回她真正的舒适区了。

　　登录界面弹出来。白色大翅膀展开，仙乐响起。侠风晚晚站在大厅里的那一刻，林时晚长长地呼了口气——回家的感觉真好。

　　但她还没站稳，世界频道就开始刷屏了。

　　【世界】蹲晚晚一号：来了来了！侠风晚晚上线了！
　　【世界】蹲晚晚二号：卧槽，这是24小时轮班蹲守啊兄弟们。
　　【世界】吃瓜群众：露水姐的红包还在发吗？

　　林时晚看着屏幕，嘴角翘起来。换做昨天，她会立刻下线避风头。但今天不同了。系统奖励已经到账，秒回血药水加传说紫盾……从现在开始，她能挂着一滴血走遍全服。

　　她操纵角色，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主城最热闹的交易区。人最多的广场，挂机党最密集的传送点，平日里打架斗殴最频繁的野外入口，她挨个逛了一遍，走得闲庭信步，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世界频道沸腾了。

　　【世界】追晚晚一号：她来了她来了！好嚣张啊直接来主城！
　　【世界】追晚晚二号：侠风晚晚被打怕了还敢上线？这是破罐破摔了吧。
　　【世界】吃瓜一号：来了来了，前排卖瓜子饮料，看戏了看戏了。

　　追兵如期而至。先是两个刺客从隐身里蹦出来，刀光刷刷刷往她身上招呼；紧接着一个剑客从天而降，大招直接糊脸。林时晚懒得躲，她甚至腾出一只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血条唰地往下掉。满血→半血→残血→见底。

　　然后停在了一滴血上。

　　紫光一闪，传说紫盾自动触发。所有后续伤害全部无效。她的血条就那么稳稳地停在一丝红色上，像一根永远不会断的蛛丝。刺客愣住了，剑客愣住了，围观群众也愣住了。有人下意识截了图，但截图里晚晚就站在那里，一滴血，没死。

　　“杀啊，继续。”林时晚对着屏幕小声嘟囔。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追杀。刀客、法师、刺客、剑客，各路人马前赴后继，技能光效把整个广场炸得跟烟花晚会似的。晚晚就站在这场暴风雨的正中央，纹丝不动。一滴血，稳稳的，像在嘲笑所有人的输出。

　　【世界】追晚晚三号：不是，这什么情况？？怎么打不死？？
　　【世界】追晚晚四号：我也砍了，血条到一丝就不动了，什么鬼？？
　　【世界】技术分析帝：目测有盾类装备，但没见过这么离谱的盾，全程保持一滴血。

　　世界频道从沸腾变成了沉默。追杀的玩家从摩拳擦掌变成面面相觑。没有人能杀死她，没有人能领到红包。露水何错的钱还在发，但已经没人能拿到手了。

　　屏幕前的杨露气得脸都白了。红包雨下了整整一天，钱流水一样往外撒，换来的是一张张截图……每一张都是侠风晚晚站在人群中央，头顶一丝血，好端端地活着。她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没有打下下一句追杀令。

　　【世界】露水何错：不发了。红包到此结束。

　　钱花了，人没杀到。她恨恨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黑衣刺客，想摔键盘又忍住了……键盘是无辜的。

　　就在这时候，世界频道弹出了傲世天下的上线提示。

　　傲世天下一上来就看到了满屏的追杀残骸，还有广场中央好端端站着的一滴血刺客。他皱了皱眉，私聊窗口，他点开。

　　【傲世天下】：你气吗？

　　露水何错盯着这行字，冷笑了一声。

　　【露水何错】：当然气。钱白花了，人没杀死。

　　【傲世天下】：我也气。

　　【露水何错】：你气什么？

　　【傲世天下】：她把我秒过。当着全服的面。

　　【露水何错】：她把我男人抢了。当着全服的面。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傲世天下看到那行字，嘴角忽然勾起一个弧度。

　　【傲世天下】：要不，我们组队吧。

　　【露水何错】：擂台赛？

　　【傲世天下】：嗯。我有办法让她输。

　　【露水何错】：行。不过……忘记问你名字了，总不能叫你傲世天下。

　　【傲世天下】：田磊。你呢？

　　【露水何错】：杨露。

　　林时晚站在广场中央，看着周围追杀她的人渐渐散去。刚才还热闹得像菜市场的主城，现在只剩下零星几个挂机的。她赢了。她带着一滴血逛了一整天，没有人能拿走她的命，也没有人能拿走露水何错的红包。

　　正得意着，屏幕中央弹出一道官方的金色公告。

　　【恭喜玩家“傲世天下”与玩家“露水何错”喜结良缘！请二位前往月老庙完成牵丝情缘。】

　　林时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紧接着又是一条。

　　【恭祝“傲世天下”与“露水何错”完成牵丝情缘！十里红妆，请二位游街！】

　　屏幕瞬间被红色的锦缎和花瓣特效铺满。一队红色迎亲队伍从月老庙方向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轿辇、红绸、鼓乐齐鸣，整个主城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的红色里。露水何错坐在花轿里，头顶凤冠，周身环绕着仙气飘飘的光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得意。

　　世界频道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世界】狗腿一号：恭喜露水姐！！恭喜傲世大佬！！
　　【世界】狗腿二号：强强联合！！富婆配大佬！！
　　【世界】马屁精：天造地设！！神仙眷侣！！
　　【世界】路人甲：全服最有钱的女人和全服最嚣张的男人在一起了，这是要统治《神陨》吗？

　　林时晚站在街边，看着那队红色从她面前缓缓经过。露水何错的花轿擦着她的角色边缘驶过，红绸翻飞，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

　　这就是结为伴侣吗？

　　她忽然想到了沧澜。今晚七点，他会准时上线。他说过。他说“明晚结伴侣吧，今天太晚了”。昨晚他在月下竹林打败了霸气无双，然后带她去了亭下流水。月光洒在水面上，两个角色并肩站在凉亭下，白衣剑客和黑衣刺客，画面安静得不像话。

　　当时她满脑子都是“组队”“擂台赛”“装备”“胜率”，没来得及细想“结伴侣”这三个字的重量。现在看着面前这场十里红妆，她忽然有点懵。结伴侣是这样子的吗？游街，花瓣，全世界围观？

　　她的耳朵悄悄红了。

　　系统在她视野里弹出一行字，语气暧昧得恰到好处。

　　【今晚有重头戏哦。要不要再做个任务？奖励是瞬移灵戒……可以随时传送到伴侣身边的那种。】

　　“……你闭嘴。我不需要。”

　　林时晚盯着屏幕上还在飘的花瓣，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打字，也没有操作角色。她就那么站在街边，看着最后一个红色轿子消失在传送阵的方向。

　　今晚七点。沧澜会上线。他们会去月老庙。

　　她的耳朵又红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