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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新年 我该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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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办。
爸爸妈妈又该怎么办。
白熙他才十九岁啊,他的人生明明才刚刚开始。
“先生?您没事吧?”一位护士过来才惊醒我。
我最近好能哭啊,真是个懦夫。
“没事,谢谢”
“放心,一切都会变好的,听说在难过时,有喜欢的东西在旁边陪着,心情就会变好啦!加油”
对啊,喜欢的东西。
小时候白熙就经常想养一只小白猫,但却因为妈妈对猫毛过敏一直没养。
我起身回病房看了一眼,白熙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我走过去,亲了亲白熙的嘴角。
退了出去。
我去了离医院最近的宠物店,挑选了好久,选定了一只才有两个月的小猫咪。
我又去了理发店,这几天邋邋遢遢的,白熙他都开始嫌弃我了。
我剪了剪头发,但是白头发太多了,怎么剪就是剪不完,我干脆让理发师给我剃了光头。
我摸着光秃秃的头顶,扎扎的。
好丑。
我又去服装店买了件合身的西装,买了两顶帽子。
最后,去了DR门店。
再次回到医院已经八点了。
我把猫咪藏在病房门口,推开房门,妈妈就拽着我的耳朵。
“白莛!你干什么去了!!”
“哎呦,疼疼疼,妈,妈,你先放开”
“你还知道疼啊!”
白熙偷笑着。
“你还有脸笑!”
白熙闭嘴。
我从门口把那只小笼子拎进来,里面那只纯白的小奶猫缩成一团,眼睛是鸳鸯色的,一蓝一黄,怯生生地打量着陌生的世界。我把笼子放在白熙床边的柜子上,拉开小门,猫咪犹豫了两秒,慢慢探出脑袋,然后踩着软乎乎的肉垫,一步一步走向白熙的手边。
白熙看见猫后,震惊了一下。
它用脑袋蹭了蹭白熙的指尖。
白熙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他低头看着那只小猫,它那么小,小到可以蜷在他掌心里,毛茸茸的一团,暖烘烘的。
“……你买的?”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嗯。”我站在床边,“你不是一直想养猫吗?小时候你说想要一只白色的,眼睛不一样的。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只。”
白熙没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猫咪打了个小喷嚏,甩了甩脑袋,然后踩着他的手指往前走了两步,窝进他掌心里,把自己盘成一团,闭上眼,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他盯着掌心里那只小东西,看了很久很久。
“哥。”
“嗯?”
“谢谢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身后拿出那个DR的深蓝色盒子时,手在发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白熙的目光从猫身上移到我手上,然后定住了。
我单膝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白熙整个人僵住了。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铂金的,没有钻,简简单单一道弧线,内壁刻了一行小字——"白莛·白熙,岁岁年年"。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桂花落地的声音。
我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全堵在嗓子眼。我盯着白熙那张因为化疗而消瘦的脸,盯着他光溜溜的头顶,盯着他手腕上那串佛珠,盯着他掌心里那团白色的、温暖的小生命。
然后我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白熙,嫁给我好不好?"
我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求你长命百岁,不求你无病无灾,我就求你……求你把剩下的人生分我一半。"
"白熙,你听见了没有?"
"我不能没有你,你不要丢下我……"
"你要是敢不答应,我就……"
说到这儿,我哽住了,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床沿上,肩膀轻轻发颤。
然后有一只手,很凉,指尖带着点不明显的颤抖,落在我光秃秃的头顶上。我抬起头。
白熙眼眶通红,嘴唇抿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水光,亮得吓人。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什么时候去剃的头?"
我愣了一下,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光溜溜的脑门:"……下午。"
"丑死了。"他说。
但他的眼睛弯了一下,眼泪就顺着眼角滑下来,一颗,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白熙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展开,掌心向上。那串佛珠还绕在手腕上,深褐色的珠子衬着他青白的血管。
"你还不给我戴上?"
我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从盒子里取出戒指,捏着他的无名指,慢慢推到底。
白熙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圈铂金,看了很久。然后他翻过手掌,把我的手握住。
"哥。"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我爱你”
我单膝跪着亲吻着他的手掌。
“我也爱你”
旁边我妈哭得比我还凶,被我爸搂着肩膀,纸巾按在脸上,呜呜咽咽的:"你俩能不能……能不能别在医院求婚……我……我的妆全花了……"
我爸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点发哽:"行了行了,孩子高兴就行。"
那只小白猫在白熙掌心里翻了个身,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他的手指,又缩回去,继续睡。
白熙低头看了一眼猫,又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抬头看我。
他笑了。
“那……你以后欠我一场婚礼哦~”
我起身亲了亲白熙的嘴角。
“那你要快点好起来,我们去加拿大结婚好不好?”
“……好!”
还有两天就快到除夕了,化疗后的副作用太强了,白熙每天不是吐就是在吐的路上,每天基本连饭也吃不了几口。
唉,妈妈对猫毛过敏,只能把猫困在笼子里。
窗外开始飘雪了。
细碎的雪粒打在病房玻璃上,化成一道一道的水痕,顺着往下淌。白熙靠在床头,腿上盖着毯子,那只叫"年年"的小白猫蜷在他膝盖上,睡得四仰八叉,露出柔软的肚皮。
我端着粥碗坐在床边,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白熙低头看了一眼那勺粥,没张嘴。
"……不想吃。"他说。
"就一口。"我把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吃了这一口,不想吃就不吃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含住勺子。粥咽下去的时候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没吐出来。我松了口气,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米粒蹭掉。
"明天就过年了。"我说,"你想吃什么?妈说给你包饺子,你想吃啥馅的?"
"韭菜鸡蛋。"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少放盐。"
"好,我跟妈说。"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年年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朝天,露出粉色的肉垫,嘴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白熙低头看着它,伸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响了。
"哥。"他忽然开口。
"嗯?"
"你陪了我这么久……"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年年的白毛上,"工作那边真的没事吗?"
"没事。"我说,"请假了,领导批的。"
他没说话,但手指在年年肚皮上停住了。我伸手过去,把他没戴戒指的那只手握住,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白熙,"我说,"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在呢。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你没了……"
我停了一下,把那后半句咽回去。
白熙偏头看我,目光落在我鬓角那一片灰白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手碰了碰那片白头发,指尖凉凉的,碰了碰就收回去。
"哥,"他忽然说,"你耳朵冻红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耳朵尖凉飕飕的——刚才去走廊尽头接热水,没戴帽子,回来一路被穿堂风吹透了。我抬手捂了一下耳朵,确实冰得厉害。
白熙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半边床:"过来。"
"我身上凉。"
"我让你过来。"
我脱了外套,还是磨蹭了一下,确认自己身上没那么冷才坐过去,靠在他旁边。他侧身把毯子分我一半,年年被这动静弄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他膝盖上跳下来,在床尾重新盘成一团。
毯子底下,白熙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凉凉的,没什么肉,骨节分明,但握得很紧。
"白熙,"我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明天除夕,多吃点,好不好?"
"好。"他说。
"明年开春了,等你情况稳定了,我们去看海。"
他笑了一声:"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今年肯定去。"我偏头在他太阳穴上蹭了一下,"我保证。"
他侧过脸,嘴唇擦过我的额头,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感觉不到,但我的耳朵一下就热了。他可能是看见了,因为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脸转回去,靠在我肩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病房里里暖气开得足,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把他裹严实一些,手在毯子底下握着他的手,戒指硌着我的指节,硬硬的,凉凉的,但我舍不得松开。
"哥。"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新年愿望是什么?"
我想了想:"你快点好起来。"
"还有呢?"
"带你去看海。"
"还有呢?"
"……"
我偏头看他。
我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还有,跟你过一辈子。"
他没说话,但毯子底下握着我的手,紧了一下。
除夕那天,我妈拎着保温桶和擀面杖来了。
病房里摆不开大阵仗,她就用床头柜当案板,铺上保鲜膜,撒了薄薄一层干面粉。我爸在旁边剁馅,韭菜切的细碎,鸡蛋炒得金黄,拌在一起,香气飘了满屋。
白熙从床上挪到椅子上坐着,我给他裹了件厚外套。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妈擀皮、包饺子,动作利落。年年蹲在椅子扶手上,尾巴搭在他手腕上,蓝黄两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跟着我妈的手转。
"妈,"白熙忽然说,"你包的那个饺子,像元宝。"
我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成品——圆鼓鼓的,两边翘起来,确实像个金元宝。她笑了一下,把饺子放在盖帘上:"这个等下煮给你吃。吃了元宝饺子,今年就有好运。"
我坐在白熙旁边,把那串佛珠从他手腕上摘下来,用湿巾擦了一遍,又给他套回去。深褐色的珠子贴着青白的皮肤,绕了三圈,刚好。
"怎么又摘。"白熙低头看着我的手。
"擦一擦,"我说,"沾了灰。"
他"哦"了一声,没再问。
饺子煮好了,我妈盛了一碗端到白熙面前——五个,不多,怕他吃不完。白熙接过筷子,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馅,香得隔壁床的病人都探头来看。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第二个。
"好吃。"他说。
我妈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又转回来,笑着说:"好吃就多吃两个,妈包了好几种馅呢,还有猪肉白菜的,你哥爱吃的那个。"
白熙偏头看了我一眼,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你尝尝。"
我摇头:"你吃。"
"尝一个。"他把碗又推了一点,"我吃不完。"
我低下头,就着他的筷子咬了一口。韭菜鸡蛋的,咸淡刚好,皮薄馅大,是我妈一贯的水平。白熙看着我吃完,这才把剩下的半个饺子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像只松鼠。
我爸在旁边拍了张照片。
"爸,"白熙抬头,"你拍什么?"
"留个纪念。"我爸低头看手机屏幕,"回头洗出来,放相册里。"
白熙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但我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
春晚开始的时候,病房里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白熙吃完了五个饺子,没吐,靠在床头闭着眼听,年年趴在他肚子上,也跟着闭了眼。我妈和我爸坐在另一张床上,两个人挨着看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老照片。
我坐在白熙床边,把他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戒指上慢慢地转。
白熙睁开眼,偏头看了一眼屏幕,没什么表情,又闭回去。过了几秒,他忽然说:"哥,你以后别剃光头了。"
"怎么了?"
"不好看。"他说,"你还是长头发好看。"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扎手的脑门:"……我要陪你"
"现在不用了。"他伸过手来,在我头顶摸了摸,青色的发茬扎着他掌心,他轻轻揉了揉,"你养回来吧。"
我把他的手从头顶拿下来,放在嘴边,在他指节上亲了一下:"好,听你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鞭炮声,隔得很远,闷闷的,像在另一个世界。年年竖起耳朵听了一下,又耷拉下去,继续睡。
白熙又闭了眼,呼吸渐渐平稳。我把他被角掖好,把台灯调暗了一点。然后我靠回椅背,握着他的手,看窗外那些无声飘落的雪花。
新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白熙没醒。但我低头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媳妇儿。"
他睫毛动了一下,嘴角弯了弯,大概在梦里听见了。
我捏着他的手,把那枚戒指转了一整圈。
"岁岁年年,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