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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病 每天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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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就这样一点点过去,我也快毕业了工作还没找到。
天气也一天天的变冷,白熙这个闹事精,天天就知道气我,让他穿秋裤他不穿,穿秋衣不穿。
冻死他算了!
切切切,我媳妇儿我不管谁管。
我找到工作了,一个月有7万。
我在学校外面租了个房子,把白熙接进来,同意实现同居的愿望了。
放假了。
媳妇儿确诊了。
……
病历单从指间滑落,轻飘飘地砸在地板上。
我盯着地上那张纸,白纸黑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什么"恶性",什么"肿瘤",什么"建议立即住院治疗"——假的。一定是医生搞错了。白熙才十九岁,他天天跑步,作息规律,连感冒都很少得,怎么可能——
"哥。"
白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不像话。他弯腰把病历单捡起来,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口袋里。
"你看了。"他说。
我慢慢转过身。白熙靠在卧室门框上,头发还是那个小揪揪,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灰色卫衣,脸色比平时白一些,嘴唇没什么血色。他看起来和昨天、和前天一模样,和暑假在海边晒得满身是汗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什么时候的事?"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上个月体检。"白熙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学校让做的全面体检,查出来有点问题,后来去医院复查了。"
"上个月?"我脑子里"嗡"地一声,"上个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熙没说话,只是低头拨弄卫衣帽子上的抽绳。
我几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他:"白熙,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好看,长长的睫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我心口发紧——他在害怕。他把手藏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着。
"医生说,"他开口,声音很轻,"发现的早,能治。但要尽快住院手术,然后化疗。"
"那就治。"我抓住他的手,冰凉的,"现在就治,明天就去医院,我陪着你。"
"哥。"白熙反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我查过了,这个病……概率不高,但也不是没有。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白熙,你看着我。"
他看着我。
"你敢说"万一"这两个字,我现在就抽你。"我嗓子发紧,眼眶热得不行,但硬是把那股劲儿憋回去,"你听见没有?没有万一。你必须治好,我还等着你毕业,等着你赚钱养我,你欠我的。"
白熙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忽然弯了一下:"……我欠你什么了?"
"你欠我一辈子。"我把他的手攥得死紧,"你答应了的。你敢反悔试试。"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别哭。"
我才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他卫衣的灰色布料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我没哭。"我吸了吸鼻子。
"你哭了。"
"……闭嘴。"
他笑了一声,很轻,带着点鼻音。然后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像小时候我哄他那样:"哥,我有点怕。"
我把他搂紧了。下巴搁在他头顶,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柑橘味的,我挑的。
我闭上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怕什么怕。有我呢。我在呢。"
怀里的人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把白熙哄睡着后。
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世界好大啊,却唯独容不下白熙。
我多么希望我是个神仙,把他的病痛全都转移到我的身上,我愿意替他承受所有的折磨。
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为什么……
烟一根一根的抽完,我感觉我的肺快炸了。我靠在阳台栏杆上,烟燃到指根才察觉烫,扔了,又点一根。
我十八岁的时候,白熙十五岁。
那年的天冷得邪门,学校暖气管道爆了,整个宿舍楼跟冰窖似的。我下了晚自习缩在被窝里打电话,白熙在那边声音闷闷的:“哥,我手冻了。”
“冻了?”我一下坐起来,“怎么冻的?你没戴手套?”
“戴了,”他顿了顿,“中午打篮球,手套放教室了,回宿舍路上忘戴了。”
“你是猪吗?零下十几度你手露在外面走回去?”我气得声音都高了,“现在什么症状?肿了没?起没起泡?”
“肿了,有点痒。”
“你等着。”我挂了电话就往楼下跑。
学校门口有家药店还开着,我买了冻疮膏和暖宝宝,又去奶茶店买了杯热牛奶揣在怀里,打了个车就往家赶。那时候我已经上大学了,周末才回家,平时住校。到家快十一点了,客厅灯还亮着,白熙窝在沙发上写作业,右手握着笔,左手缩在袖子里。
我走过去蹲下来,把他左手拽出来——五根手指肿得像小香肠,关节处红得发亮,有几处已经裂了小口子。
“……”我抬头瞪他,“你还有心思写作业?”
“明天要交。”他表情淡淡的,但眼睛没离开我手里的冻疮膏。
我挤了药膏在指尖,托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抹在红肿的地方。他轻轻“嘶”了一声,没躲。我动作放得更轻,拇指打着圈揉开药膏,把他每个指缝都照顾到。
“你说你,”我低着头,“我不在你就不会照顾自己是吧?”
白熙没说话。隔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哥,你手也凉。”
“……我没让你操心。”
“那你也抹点。”
我这才发现自己指尖冻得发红。他把暖宝宝撕开递到我手边,又把我刚才买的热牛奶推过来:“你喝。”
“给你的——”
“我不爱喝纯牛奶。”他别过脸去,“你喝。”
我没再争,打开牛奶喝了一口。温的,一直暖到胃里。
那晚我在他房间打地铺,他写作业写到十二点,我就趴在地铺上看手机陪他。后来他写完了,关了灯,黑暗中声音很轻:“哥,你在吗?”
“在。”
“……没事。”
过了几秒,他又说:“你明天还走吗?”
“走,明天早课。”
他没再吭声。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身上多了条毯子。白熙已经去上学了,茶几上留了张纸条,他歪歪扭扭的字:“粥在锅里,你的那份我盛出来了。”
我端着那碗粥坐在餐桌前,喝了很久。
阳台的风吹过来,我缩了缩脖子,发现自己只穿了件单衣。烟盒空了,我捏扁了扔在地上,又捡起来,怕白熙明天看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白熙发来的消息。他明明就在屋里,隔着门——对话框弹出来:“几点了还不睡?”
我打字:“醒了?”
“没睡。你进来。”
我灭了烟,推开阳台门进去。客厅暖黄的光照过来,白熙靠在床头,眼睛半睁着看我。我走过去坐在床沿,他又闭上眼,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勾住我睡衣下摆。
“冷。”他说。
我躺下去,把他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他的身子微微发抖,我把被子裹紧了些,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抚。
“白熙。”
“嗯?”
“等你好了,我们去云南。”我说,“你不是一直想看洱海吗。我查过了,那边冬天暖和,我们住民宿,什么都不干,就在湖边晒太阳。”
他没说话,肩膀动了动,我感觉到他额头抵在我锁骨上,湿湿的。
我抬手摸了摸他后脑勺。头发已经长到肩了,细软地散在枕头上。
“哥,”他声音闷在我胸口,“我要是治不好……”
“你再说一遍?”我收紧手臂。
他不说了。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他忽然轻轻开口:“哥,我有点怕。我不想死。”
我闭上眼,胸口疼得像被人攥着。
“你不会死。”我说,“白熙,我发誓,你不会死。你还欠我一辈子。”
怀里的人轻轻笑了一下:“好”
我盯着天花板。
刚来家里,白熙小小的一个,站都站不稳,非要跟在我后面跑。觉得这个弟弟好烦,走哪儿跟哪儿,甩都甩不掉。
可现在,我恨不得把他绑在我身上。
我低头亲了亲他发顶,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白熙回了家。
爸妈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我妈坐在沙发正中间,眼眶红红的,手边搁着一团揉皱的纸巾。我爸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肩膀绷得很紧。
白熙换好鞋,喊了一声:“爸,妈。”
我妈站起来,走到白熙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她嘴唇抖了两下,终究没说出话来,只是一把将白熙抱进怀里。白熙的个子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此刻却弯着腰,把脸埋进母亲肩头。
我看着这一幕,喉咙堵得发慌,偏过头去,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我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话。
“妈,”白熙的声音从妈妈肩头传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医生说能治。发现得早,手术完再化疗就好了。”
“嗯。”我妈松开他,用手背快速擦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妈知道。妈知道能治好。咱们家有钱,你爸和我这些年攒了不少,白莛工作也好,你别担心钱的事。”
“我不担心钱。”白熙说,“我就是怕你们担心。”
“你这个傻孩子……”我妈又想哭,硬是忍住了,转身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走,现在就去医院。我已经托人联系好了,刘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他说了,你这个情况,手术成功率非常高。”
我爸这时候从鞋柜里拎出两个大包:“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毯子,还有你爱吃的那个牌子的饼干。”
白熙看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包,看了几秒,低声说了句:“你们怎么都知道。”
“你是我儿子。”我爸走过来,把手放在白熙后脑勺上,掌心轻轻按了按,“你的事,我们能不知道?”
白熙低下头没说话,但我看见他后颈微微泛红。
我妈已经换好鞋站在门口催了:“走吧走吧,别磨蹭了,早去早安排。”
我拎起包,走到白熙身边,手指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攥了一下。他偏头看我,我冲他笑了一下:“走,我陪你。”
他“嗯”了一声,反手握住我的手。
车上,我妈坐在副驾,我爸开车,我和白熙坐在后座。白熙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我这边,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握着他的手搁在自己腿上,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地画圈。
“哥,”他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你昨晚没怎么睡。”
“嗯。”
“等下到医院你找个地方睡一会儿。”
“不睡,陪你。”
“你黑眼圈要掉到下巴了。”
“那你别看我。”
他轻轻“嗤”了一声:“丑死了。”
“丑也是你男朋友。”我把他的手又攥紧了一点,“你认命吧。”
他嘴角翘了翘,没再说话。
到医院办了住院手续,病房在七楼,双人间,靠窗的床位。窗外能看到楼下一小片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已经开了,香气隔着窗户隐约飘进来。
白熙换了病号服,坐在床边。那套蓝白条纹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最近瘦了一些,下巴尖了,锁骨更明显了。我看着心里发涩,表面却绷着,把带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往柜子里摆。
“妈,”我说,“爸,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我照顾他。”
我妈站在门口舍不得走,又折回来,把白熙床头的被子角掖了掖:“晚上冷,毯子叠好放脚边,别着凉。”
“好。”
她站了两秒,又弯腰摸了摸白熙的头发:“妈明天给你炖排骨汤送来。”
“嗯。”白熙仰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妈,我没事,你别担心。”
我妈终于走了。病房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白熙靠在床头,偏头看窗外那几棵桂花树,我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床边,伸手把他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疼不疼?”他忽然问。
“什么?”
“你昨晚在阳台抽了一盒烟。”白熙转过头看我,目光平静,“我听见了。”
“……没一盒,半盒。”
“白莛。”
“好吧,一盒。”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指尖:“你嗓子都哑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在他手腕内侧落了个吻。
“白熙,”我贴着他手腕说,“你会好的。我们都会好的。”
他没抽出,任由我贴了一会儿。
过了半晌,他说:“哥,我想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现在?”我抬头。
“嗯。”
“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番茄。”我站起来,把手机和钥匙揣进兜里,“楼下就有超市,十分钟回来。你乖乖躺着别乱跑。”
“我又不是小孩。”
“你是我的小孩。”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熙靠在床头,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他冲我摆了摆手,嘴角弯着:“快去,饿死了。”
我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两秒,吸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