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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故纸留名,孤胆入局 手机在大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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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大巴座椅扶手上震了第二遍,陌生号码,海城归属地。
苏晚妤接了。
"苏晚妤。"男人的声音偏低,像很久没喝过水,每个字都带着砂纸磨过的糙感。不是问句,是确认。
"哪位?"
"周国栋。"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沈知衡给的调查材料里出现过,华晟会计师事务所办公地址的产权人。她当时只当是个普通房东。
"你可能不认识我,"男人说,"但你父亲的案子,你应该知道华晟。"
大巴碾过一段碎石路,车身颠了一下。"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华晟2018年审计苏氏贸易的工作底稿,原件在我手上。"周国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是复印件。法院调令下去华晟只会说灭失了。但我拿得出来。"
苏晚妤没有说话。她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
"你想要什么?"
"见面谈。"
"审计是你安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国平牵的线,华晟出的人。但审计什么、怎么审、报告给谁看——是我定的。"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这个人——她立案时列华晟为第三人,请法院调底稿——他自己打来了。
"底稿里有一页工作记录,审计师手写的。写的是你。"周国栋的声音平得像在念菜单,"2018年3月,审计组评估苏氏的偿债能力,其中一项是'家庭可调动资源'。你2017年底嫁入傅家,嫁给傅景深。审计组专门评估了这层关系能给苏氏带来多少资金支持。"
车厢里有人在吃泡面,酱油味混着空调热风飘过来。她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结论是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女方在傅家无职务无股权,不参与傅氏经营,可调动资金能力有限。建议不作为偿债能力增信因素。"周国栋顿了一下,"他们算过你能不能帮你父亲填上窟窿。结论是不能。所以该收网就收网了。"
车厢里有人在吃泡面,酱油味混着空调热风飘过来。苏晚妤觉得胃里翻了一下。那六年的冷暴力、支架、急诊室、民政局门口的缺席——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评估项。有人坐在办公室里翻着她的婚姻状况,像翻一份资产负债表,在"可调动资源"那栏打了个叉,然后批了"可以收网"。
"苏小姐,"周国栋的声音低下来,"你以为你父亲是被87万压垮的。不是。他们把他每一条路都量过了——银行能贷多少、亲戚能借多少、女儿的婆家能出多少。全部量完,确认没有一条路走得通,才动手的。这页底稿就是证据。"
"你说的那页,怎么证明是真的?"
"我发你。"
"现在。"
电话挂了。
···
半分钟后手机震了。彩信。泛黄的A4纸,页眉印着"华晟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工作底稿",日期2018年3月15日。表格右下角审计师签名,下方手写批注:
审计工作底稿· 2018.3.15
"苏建国之女苏晚妤于2017年11月嫁入傅家,配偶傅景深,傅氏集团CEO。经评估,女方在傅家无职务、无股权、不参与经营,可直接调动资金能力有限。建议不作为偿债能力增信因素。"
批注右下角签名:周明远。
周明远。父亲说的那个"周主任",审计快结束时站在档案室门口看了几分钟就走的人,左眉骨上有一道疤。病榻上的回忆和这张泛黄纸面上的签名,隔着七天和三百公里,严丝合缝。
又一条短信进来:"明天下午三点,海城东路127号。你父亲公司原址。一个人来。"
她知道那个地址。苏氏贸易的办公楼,2018年倒闭后被法院拍卖。她最后一次去是十七岁,父亲带她到办公室写作业,泡了一杯速溶咖啡,说等她毕业了来公司帮忙。
···
大巴到达海城东站时下午两点。苏晚妤拎着行李站在站台上,拨了沈知衡的电话。
"周国栋给我打了电话。他说有审计底稿原件,约我明天下午在我父亲公司原址见面。"
沈知衡的声音瞬间绷紧:"周国栋是在逃人员,你绝对不能一个人去。他单独约你只有两种可能——拿你当筹码,或者狗急跳墙。"
"他发了一页底稿给我。"她把那行手写字念了一遍。
沈知衡听完沉默了几秒。"这页如果是真的,直接证明审计有预谋——他们在评估你父亲全部的社会资源,包括姻亲关系,然后选择性地切断。这比单纯的审计舞弊重得多。但也可能是假的,周国栋可以伪造一页手写批注引你上钩。纸张年份、笔迹、页眉模板都要验。"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沈知衡压低声音,"你知道周国栋是谁吗?"
"华晟办公地址的产权人。"
"他是傅氏集团副董事长,跟傅景深的父亲搭档了二十年的人。"沈知衡说,"如果他主动联系你,说明他手里的东西可能不只指向林国平——还指向更高的地方。他不是在自首,他是在找筹码。"
傅氏集团副董事长。她站在广场人流里,阳光白花花地照下来。傅景深父亲的搭档。周国栋——那个在2018年坐在办公室里评估她婚姻价值的人——是傅家的人。
"你手里已经有你父亲的证词、赵福生的证词、银行流水和盛达资金链。这些足够推进。不要为了一页纸把自己搭进去。"他顿了一下,"我陪你去。先让我核实底稿真伪,同时跟经侦报备。"
"他不会同意有警察。"
"那他就不是真想给。"沈知衡叹了口气,"晚妤,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但你至少让我在外围。"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你先查那页纸。"
···
方明远的电话在两点十七分打给傅景深。"跟车的人报告,苏小姐在大巴上接了一个七分钟的电话,陌生号码,城西火车站附近卖出的预付费手机。挂了电话后收到彩信,然后打给了沈知衡。"
傅景深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的笔停了。"周国栋。约在哪?"
"还不确定——"
"海城东路127号,她父亲公司原址。"
方明远吸了一口气。"你怎么确定?"
"周国栋在赌。他被所有人切割,只有苏晚妤这张牌可以打。选她父亲的废墟,是因为他觉得在那里她会失控,会因为情绪接受条件。"
"通知经侦?"
"通知。但明天不要提前布控,周国栋发现有警察不会出现。便衣在外围五百米。沈知衡会陪她去。"
"苏小姐那边——"
"不要告诉她。"他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地图,红圈正落在海城东路127号,"她的律师会陪她。我们的人在外围。周国栋如果出现,经侦抓人;不出现,至少她安全。"
方明远等了十秒,听见他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再加两个人,混在海城东路的商铺和路人里。周国栋的人靠近她十米以内——不用等我命令。"
晚上九点,老砖楼二楼。台灯照着桌面,月饼铁盒打开着,怀表搁在旁边,三点十七分。
苏晚妤反复看那张彩信照片。"女方在傅家无职务、无股权、可直接调动资金能力有限。"她想起2017年11月的婚礼,敬酒时傅景深站在她身边半步远,整场没跟她说过三句话。她以为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在某些人眼里她只是资产负债表上一个可以被划掉的数字。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怀表合上盖子。明天下午三点,海城东路127号,她十七岁喝过速溶咖啡的地方。她会去。但不是周国栋以为的那种去法。
一页泛黄的底稿上写着她的名字和她的婚姻,
在某个看不见的办公室里被打了一个叉。
他约她在父亲跌倒的废墟上见面,
以为旧伤会让她失控。
他不知道的是——
她已经学会了带着伤口冷静地走进任何一间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