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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废墟交易,暗影临门 录音笔是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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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笔是前一天晚上在文具店买的,银色,比拇指大不了多少。苏晚妤按了一下红色按钮,指示灯闪了三下变成常亮。她把它滑进外套内袋,贴着怀表。
上午十点,沈知衡的电话打进来。"我找了一个以前在会计师事务所做质控的朋友看了彩信照片。页眉模板、编号规则、审计师签名格式,跟华晟2018年公开披露的其他项目底稿一致。批注用的蓝色圆珠笔墨水也对得上。大概率是真的,但照片不能做证据,必须拿到原件。"
"他不会白给。"
"当然不会。你进去之后保持手机通话状态,我在对面星巴克二楼听着。二十分钟你没出来我报警。"
"他说一个人。"
"你是一个人进去。"沈知衡顿了一下,"晚妤,我昨晚查了周国栋的底。他在傅氏二十三年,从傅景深父亲那辈坐到副董事长。这种人不会走投无路来找你——除非他手里有比他自己更重的东西。他给你的每一页纸都是有价格的。"
"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深色外套,头发扎在脑后,没有化妆。出门前她给方姨打了个电话,说红棉下周的商户例会让周哥帮忙主持,方姨问她去哪,她说去见一个人。方姨没多问,只说了句"小心点"。
···
海城东路127号。四层灰色小楼,外墙瓷砖掉了一半,露出底下水泥。一楼原来的接待大厅现在是快递驿站,货架堆到天花板,老板娘在扫码。二楼三楼挂着"招商出租"的红布横幅,玻璃门上了链条锁。四楼的窗户破了一块,用纸板挡着。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十七岁那年父亲带她来,一楼铺浅灰色地砖,前台后面墙上挂着"苏氏贸易"四个铜字。现在地砖撬了,铜字拆了,墙上留下四个长方形的深色印子,像四块没愈合的疤。
手机震了一下。沈知衡:"我在你右手边五十米,星巴克二楼。"
她没有回头,穿过马路从快递驿站旁边的铁门进了楼道。楼梯间有一股潮味和烟蒂的臭味。四楼,门虚掩着。她推开门。
办公室隔断全拆了,只剩一个空旷的大开间,地上散落碎纸和塑料瓶。靠窗的位置放了一把折叠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周国栋比她在工商档案里看到的照片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乱糟糟地支棱着,深蓝夹克皱得像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脸瘦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一种困兽的亮。他面前地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苏小姐。"他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你比照片上瘦。"
"我没给过你照片。"
"你没有。2018年有,审计组附在底稿后面的,你和傅景深的结婚照。"周国栋坐回去,指了指墙角另一把折叠椅。她走过去坐下,距离他三米。内袋里录音笔的指示灯在布料底下微微发热。
···
"东西呢?"
周国栋弯腰把档案袋拎起来晃了晃。"原件。三百多页,审计计划、工作底稿、银行函证、评估备忘,全在这儿。"
"你的条件。"
"两件事。"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的民事诉讼追加傅氏集团为共同被告。"
苏晚妤的表情没有变。"理由。"
"审计报告流入银行不是华晟单方面做的。傅氏2018年正在收购海城东路周边三块地,你父亲这栋楼在规划红线边上。苏氏不倒,拆迁成本下不来。华晟的审计报告是给银行看的,也是给傅氏看的——确认这栋楼会被法院拍卖,傅氏的子公司才能以底价接手。"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傅景深知道?"
"他当时是CEO。"周国栋看着她,"你觉得呢?"
"第二件事。"她没有接他的话。
周国栋放下手指。"帮我带话给经侦——我愿意做污点证人,交底稿、交BVI账户信息、交所有通讯记录。条件是不起诉死刑,量刑不超过十五年。"
"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一进警局就活不过三天。"周国栋的声音忽然冷了,"陈平被抓了,刘长贵撂了,我打给谁谁挂电话。有人比经侦更想让我闭嘴。你以为我昨晚烧底稿是灭证据?我是给那个人看——告诉他证据没了,他不用杀我。但他不信。"
苏晚妤看着他。这个男人设计了她父亲的破产,评估了她的婚姻,在暗处藏了七年。现在他坐在父亲公司的废墟里,白头发,皱夹克,怕被灭口。
"你说傅氏2018年在收地,"她慢慢开口,"有证据吗?"
"底稿附件里有。傅氏子公司的收购意向函复印件,日期2018年1月——审计开始前两个月。审计不是临时起意,是为收购清路。"他顿了一下,"你2017年11月结婚。婚后两个月,傅氏的子公司就在做收购你父亲楼下这块地的方案。你的婚姻和这栋楼的拍卖在同一张时间表上。"
房间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快递驿站扫码枪的滴滴声。
"你让我追加傅氏为被告,"她说,"是为了搅浑水让要杀你的人自顾不暇,还是为了正义?"
周国栋扯了扯嘴角。"苏小姐,我们这种人不谈正义。我给你真相,你给我渠道。各取所需。"
"底稿我要先看。"
他把档案袋推过来。她弯腰去拿——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快步上楼,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周国栋的脸瞬间变了色,猛地站起来,档案袋被他带翻在地,纸页散了一地。
"你带了人?"他的声音尖了。
"不是我的人。"苏晚妤已经站起来退到窗边。脚步声在四楼门口停住。门被推开。
进来三个人,黑色外套,平头,没有敲门。为首的三十多岁,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地上散落的纸页上,然后看向周国栋。
"周总,"那人说,声音不大,"老板让我来接你。"
周国栋的嘴唇在发抖。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折叠椅上。"我不认识你们。"
"老板说,你昨晚烧的东西不够。"为首的人往前走了一步,"还有没烧完的。他让我帮你。"
苏晚妤站在窗边,右手在口袋里摸到手机。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通话还在,沈知衡应该听到了全部。
···
傅景深的手机在两点四十七分震动。方明远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海城东路127号出现不明身份三人,已进入四楼,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经侦。"
他站起来时椅子向后滑出半米。"我们的人在哪?"
"两个在一楼快递驿站,一个在街对面。他们还没动手——"
"让他们上去。现在。"傅景深的声音压得极低,"经侦呢?"
"沈知衡在星巴克报了警,巡逻车三分钟到。"
"三分钟够了。"他扣上外套扣子往外走,"告诉我们的人,苏晚妤不能伤一根头发。周国栋死活不论。"
方明远在电话那头愣了半秒。"你要过去?"
傅景深没有回答。他已经出了办公室门,电梯数字在往下跳。他盯着那个数字,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上周大年初七以后他一直想拨但没有拨的那个号码,此刻正在四楼的一间空房间里,口袋里装着录音笔和一块停在三点十七分的怀表。
四楼。为首的人又往前迈了一步。苏晚妤看见他外套腰侧鼓起一个形状——不是枪,是刀。
周国栋靠在墙上,脸白得像纸。散了一地的审计底稿被穿堂风掀得哗哗响,有一页飘到苏晚妤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页眉上印着华晟的logo,表格里是苏氏贸易2018年2月的银行流水。
她弯腰把那页纸捡起来,折好塞进外套口袋。然后她抬起头,直视那个穿黑外套的男人。
"你们老板是谁?"她问。
那人看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房间里的家具。
楼下传来警笛声。
三百页底稿散在父亲公司的地板上,
她捡了一页揣进怀里。
来灭口的人腰侧鼓着刀,警笛从三条街外响起。
而八十米外的星巴克二楼,
沈知衡攥着手机脸色铁青——
他从耳机里听到楼道里又冲上去两个人,
与此同时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在路边急刹,
车门打开,傅景深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