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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铺路让利,水过无痕 立案窗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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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案窗口的钢印落下来,闷响一声,像锤子钉进木头。
苏晚妤接过案件受理通知书,A4纸上墨迹还没全干,"股东清算责任纠纷"几个字被钢印压出一圈浅凹。林国平,第一被告。华晟会计师事务所,第三人。日期:正月十七。
她把通知书折好放进包里,走出法院大门。台阶下的梧桐树还光着枝桠,春寒往领口里扎。她拨了沈知衡的电话。
"立了。"
"好。五天内送达,林国平户籍在邻省走委托送达可能慢一点。华晟收到传票后必须提交审计底稿——这才是关键。"
她挂了电话,路过一个早餐摊,蒸汽把摊主的脸熏得模糊。她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三块五,塑料袋提在手上烫得换了一次手。
···
回到老砖楼,赵磊蹲在脚手架下面敲电脑,看见她就扬了扬手里一张纸。
"苏总,砚辰资本发了个邀标,城东片区更新前期咨询,咱们完全够格。"
项目预算两百万,服务期六个月,商业调研加更新方案咨询。以微序在城南和红棉的案例确实够。她把邀标函放下,打开电脑查砚辰的工商信息。股东结构、对外投资、历史合作——三分钟后关了页面。
"砚辰三年前跟傅氏联合投资过一个商业地产项目。不投。"
赵磊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下午顾砚辰的电话打进来。苏晚妤看了一眼屏幕,接了。
"苏总,城东的邀标收到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直接,"我团队发的,微序在城南和红棉的案例是我看过最好的。我没有跟傅氏任何人通过气。"
"顾总,我信你。"她说,"但城东跟傅氏的商业圈太近了。我不想做到一半发现哪条审批路上有他的影子。这个项目不是非接不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理解。"他没有说服她,挂之前补了一句,"以后有适合的项目我还会发,你自己判断。"
"好。谢谢。"
三天后陶然从外面带回一个消息:北区政府的便民商业街区改造正在选前期咨询机构,原本微序不在名单上,有人加了他们的名字。
"谁加的?"
"项目办一个姓刘的副主任。"陶然翻着笔记本,"他爱人在傅氏旗下商管公司做行政。"
办公区安静了几秒。
"回了。"苏晚妤说。
"苏总,这个跟砚辰那个不一样——"
"回了。"她重复了一遍,"这种项目接了,以后每次开会都要想他是不是又在背后做了什么。我做不了这种生意。"
陶然合上笔记本。她来微序一个月,已经摸清了底线:可以吃苦,可以吃亏,不能被安排。
···
傍晚沈知衡的电话打进来。
"你父亲的事查到一些。城南码头仓库,2018年10月到2020年12月,临时工按天结工钱。2020年12月23号他在仓库搬货时脑溢血,送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十九天,左边身子落下了毛病。"
苏晚妤起身走到老砖楼外面。风从断墙缺口灌进来,把头发吹到脸上。
"出院之后呢?"
"这就是问题。出院后没有任何记录——没有租房、就业、社保、手机开户。最后一笔银行交易是2021年1月在邻省平溪镇取了两千块现金,之后再没动过。"
平溪镇。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赵福生还提了一句,"沈知衡说,"你父亲在码头时,有个老客户去看过他几回。叫韩德昌,以前给苏氏供管材。你可以问问陈伯,他在城南几十年可能认得。"
挂了电话,她在砖墙旁站了很久。太阳落下去,老砖楼的影子盖过半截碳纤维钢梁。她想起2018年冬天那个电话,父亲说"没事,爸能处理"。她当时信了,在学校准备期末考试,以为过了这个坎就好了。
她不知道他在码头扛了两年货,不知道他倒在仓库里十九天,不知道他取了两千块去了一个从没听过的小镇然后从所有人视线里消失。
她回到楼里拿起外套。"我去陈伯家。"
···
陈伯正在七栋六楼阳台上煮粥,看见她爬上来一点不意外,像一直在等。
"你爸的事我晓得你早晚要问。"老人关了电磁炉,在小马扎上坐下,"2019年秋天我去码头拉货看见他了,扛着大麻袋腰都弯了。我喊他,他回头笑了一下说'老陈,别告诉晚妤'。"
苏晚妤坐在对面小板凳上,没有说话。楼道里飘着隔壁人家的电视声,一个女人在唱戏,咿咿呀呀的。
"他那个人死要面子。公司倒了房子卖了,觉得没脸见你。你妈又病着,不能让你妈知道他在扛大包。"陈伯叹了口气,"老韩——韩德昌,别人都躲着就他去了码头两回。你爸中风还是老韩送的医院。"
"他中风那天是什么时候?"
"腊月里,快过年了。仓库里没暖气,他搬一捆管材刚上车就倒了。"陈伯的手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送到医院老韩垫的押金。你爸醒了之后不让告诉你,说闺女要考试别分心。"
苏晚妤的喉咙动了一下。2020年腊月,她在干什么?她想了想——在学校图书馆写毕业论文,窗外也下着那种阴冷的雨。她给父亲打过一个电话,没人接。她以为他在忙。
"韩德昌现在在哪?"
"这就不晓得了,好像也搬走了。你去码头问问,那边有些人可能认得。"
她站起来道谢。走到楼梯口时陈伯在背后叫了她一声。
"晚妤,你爸不是不想找你,他是觉得没脸找。"老人的声音在昏暗楼道里发闷,"你别怪他。"
苏晚妤扶着栏杆,手指在锈迹上蹭了一下。"我不怪他。"
···
傅氏总裁办公室,晚上九点。台灯在桌面上投出一圈黄光。
方明远把调查摘要放在桌上。"微序没投砚辰的标。北区那个商业街改造的邀标也退了。顾砚辰亲自给她打了电话解释,她还是没接。"
傅景深正在看内审材料,没有抬头。"她查得到。"
"还有一件事。"方明远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周国栋的人这几天在查微序——工商档案、税务记录、招投标历史,连苏晚妤的离婚判决书都调了。"
笔停了。
"他想干什么?"
"不确定。但周国栋可能已经知道苏晚妤在查她父亲的旧案。如果他把华晟和苏氏的关系直接捅给她,或者拿她做文章——"
他没有说完。意思很清楚:周国栋被停职后没有坐以待毙,他在找软肋。苏晚妤就是那根软肋。
傅景深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他不能出面阻止。任何针对苏晚妤的保护,一旦被她发现是他做的,就变成另一种控制——她刚从他的影子里走出来,他不能再把影子罩回去。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让方律师团队盯死周国栋的每一个动作。他的人接触苏晚妤,不要拦,记录下来。说了什么去了哪里全部存档。等他露出马脚让经侦收。"他顿了一下,"不要让她知道。"
方明远点头要走。
"还有,查一下韩德昌。以前给苏氏供管材的,苏建国中风后是他送的医院。"傅景深的声音很轻,"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苏建国是不是跟他有联系。"
方明远走后,办公室只剩台灯的电流声。傅景深拿起手机翻到苏晚妤的号码。上一次拨打是大年初七,响了两声被挂断。他没有再拨,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给她铺了两条路,她一条都没走。砚辰的标她查到了三年前的联合投资,北区的项目她查到了副主任家属的任职单位。她什么都查得到,什么都不要。
而周国栋正在朝她走过去。他不能挡,不能拦,甚至不能让她知道有人在朝她走过去。他唯一能做的是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盯着那个方向——等周国栋出手的瞬间,从一个她永远不会知道的角度,把人按下去。
这大概是他能给她的,最干净的东西了:一种她永远不需要知道的保护。
她退了他递来的两条路,转身去找父亲走过的脚印。
他替她盯着背后逼近的黑影,不敢让她知道。
他给的所有东西她都不要——
除了这一样:一种她永远不会知道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