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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族老逼宫,孤锚不移 紫檀桌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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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桌上的盖碗茶已经凉透了。
傅景深跨进老宅正厅时,七把太师椅上坐着六个老人,主位空着。茶盏一字排开,碗盖歪斜,茶汤从浅黄熬成深褐。六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他在门口停了两秒,脱下大衣递给周管家,走到主位旁的椅子前没有坐。右首第一位的傅伯庸开了口——他是傅景深父亲的堂兄,七十六岁,手里转着两颗核桃。"景深来了,坐。"
"各位叔伯久等了。"
"不是我们等,"左首第二位的傅柏年接话,"是你忙。发布会开了,副董事长停职了,证监会的举报函也到了——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就定了?"
"周国栋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停职是董事会决议。"
"五个签字里三个是你的人。"傅伯庸把核桃往桌上一搁,"老周跟了老爷子三十年,你说停就停?现在三家机构股东联名提议临时股东大会,你手里三十一,人家十四,差多少你自己算。"
傅景深没接话。傅伯庸的语气缓下来:"景深,听叔一句。周国栋的事先放一放,副董事长复职,证监会那边我去打招呼。你安安稳稳坐你的位置——别为了一个女人把傅氏搭进去。"
"这跟她没关系。"
他的声音不大,但正厅的回音把每个字撞了一遍。傅伯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拍在桌上——一张偷拍照片,他靠在城中村门框上,大衣肩膀洇着水渍。"大年初七你在巷口站了三个小时,整个海城都知道了。你觉得机构股东怎么看你?"
傅景深低头看了两秒,把照片翻过去。"所以各位今天来,是劝我为了股价,把一个掏空公司的人请回来。"
"不是请回来,是缓一缓——"
"够了。"
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很轻很慢,像瓷盖搁回茶碗。六个老人同时站了起来。
傅老夫人被周管家搀着走进来。八十三岁,深灰旗袍,紫檀手杖。她在主位坐定,先看了一眼桌上翻过去的照片,又看了一眼傅景深。
"伯庸,你刚才说让景深把周国栋请回来?"她不等对方回答,"周国栋在BVI设了两千万信托,华晟的办公地址在他名下物业,郑凯十七封告密邮件有三封发自二十三楼。方明远已经整理成卷了。你要我把一个从2015年就挖傅氏墙角的人请回来?"
厅里鸦雀无声。傅老夫人转向傅伯庸:"你去年从周国栋手里拿的两百万,走的盛达咨询的账,跟郑凯买房那六十万一个渠道。你是自己退,还是我让经侦来找你?"
傅伯庸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
"信托基金的六个点,我给景深。"她说得很慢,"不是因为他是我孙子,是因为他动的人该动。谁有意见,现在说。"
没有人说话。傅老夫人扶着手杖站起来,走到傅景深面前停了一步。"你跟我来。"
···
书房门关上了。傅老夫人坐在窗边藤椅上,阳光从百叶窗缝隙切进来,在她脸上打出明暗条纹。
"六个点给你,临时股东大会你能拿到三十七。周国栋十四,翻不了盘。"她看着傅景深,"但别以为这是帮你。你欠那个苏家丫头的是你自己的债。你拿傅氏的资源填你自己的窟窿,我不拦你——但傅家的牌子不是给你赎罪用的。你在巷子里站三个小时,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
傅景深站在书桌前没说话。
"那个文件袋,她拆了吗?"
"……没有。"
傅老夫人看了他很久,轻轻叹了口气。"你爷爷说过,傅家的人可以输不能跪。你现在这个样子,比跪还难看。"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周国栋的事放手去做。但苏家的事——你自己想清楚什么该给什么不该给。不是所有你查到的东西,都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门关上了。他想起方明远把苏建国的调查报告放在他桌上——养老院的名字、地址、床位号。他看了很久,说"先不要告诉她"。
不是策略。是他终于明白:他递过去的每一样东西都带着他的指纹、他的亏欠、他自以为是的补偿。她不拆那个文件袋,不是因为里面的东西不重要,是因为送东西的人是他。
他赢了六个点,三十七,翻不了盘。但站在这间书房里,他觉得老宅比城中村的巷子还冷。
···
沈知衡把立案材料最后一页翻过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证据链够了。赵福生证词锁定华晟审计期间获取苏氏全部财务数据,催款函和注销记录证明林国平恶意拖欠。股东清算责任纠纷,未清算即注销,连带责任跑不掉。追加华晟为第三人逼审计底稿。"他顿了顿,"但有个问题我得先问你。"
苏晚妤坐在老砖楼临时办公区的折叠桌前,面前摊着施工图和一沓复印件。"问。"
"87万不是大数。你父亲当时为什么没有用家庭资产堵住这个缺口?"
苏晚妤把铅笔放下。"87万是最后一笔,不是唯一一笔。辉腾的货压了三个月,前面还有东盛的货款、仓库租金、工人工资。供应链断了,供应商同时催款,应付款加起来不止87万。补一个口子其他照样炸。"
"房产呢?"
"我妈的陪嫁,婚前财产。"她的声音没有波动,"我爸做了一辈子生意,再难也没动过我妈的房子。而且2018年我妈已经在化疗了,那笔钱是留着治病的。我当时还在读书,家里没有第二笔能动的钱。"
沈知衡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林国平后来什么态度?"
"我爸找过他三次。前两次说款子在路上让等等,第三次辉腾已经注销了。"苏晚妤停了一下,"赵叔说林国平最后一次接电话讲得很清楚——'钱到了走一笔账,一个礼拜就结'。我爸信了。等了一个礼拜,等到注销通知。"
"蓄意的。"
"赵叔还说,华晟来审计时翻得特别细,连我爸有没有个人担保都问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是查账,是确认我爸补不上这个窟窿。"
沈知衡把材料装好。"正月十七,法院开门第一天立案。"他站起来,"还有件事——赵福生刚给我发了消息。他说你父亲公司倒闭后卖了房子还债,在城南码头仓库扛了两年大包。"
苏晚妤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她不知道。她只记得2018年冬天父亲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很疲惫,说"没事,爸能处理"。后来电话越来越少,再后来号码成了空号。她以为他是躲起来了,以为他像母亲说的那样"生意失败了不想见人"。她甚至怨过他——怨他一声不吭就消失,怨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留下。
现在她知道了。他没有躲。他在码头扛了两年大包。她的手指攥着铅笔,木杆在掌心压出一道白印,过了几秒才慢慢松开。
"帮我查一下,"她的声音很轻,"他扛完那两年之后,去了哪里。"
沈知衡点了点头走了。办公区只剩赵磊敲键盘的声音。苏晚妤拿起铅笔,在施工图上标注了一个尺寸,字迹很稳。
同一时间,傅氏总裁办公室。方明远把一份文件放在傅景深面前。
"砚辰资本牵头的城东片区更新前期咨询,公开邀标。微序的城南案例和红棉运营数据完全够格,标书按正规流程发的,跟傅氏没有任何关联。"
傅景深翻了两页放下。"她不会接的。砚辰跟傅氏有过联合投资记录,她查得到。"
"那为什么还做?"
傅景深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因为如果她不查就接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他在老宅赢了六个点,她在八十米外标注一个碳纤维尺寸。
他递过去的标书她不需要知道他递过——
她查得到所以不接,他知道她查得到所以还是递了。
他做的每一件事,她都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