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深情后，我登顶人间风月》无名之雾的凝结核

78、老宅呈物，残账归人 蒋大夫把B

　　蒋大夫把B超报告推过来："恢复得很好，宫腔形态正常，内膜0.8，没有复发。"她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避孕满半年可以正常备孕，算时间是今年六月。周主任的名片还在吗？提前一个月找她做孕前评估。"她合上病历本抬头，"你瘦了。"
　　"最近忙。"
　　"忙不是饿肚子的理由。蛋白质跟上，鸡蛋鱼豆腐，不用吃补品，好好吃饭比什么都强。"
　　苏晚妤接过病历本。走廊尽头窗外梧桐叶落光了，枝杈在灰蓝天上勾出细碎的网。她翻到最后一页，周主任的名片夹在里面边角翻出了毛边——没打过，也没扔。
　　手机响了，是陶然："苏总，方姨的菜做好了，你回红棉尝一口？"
　　···
　　方姨做了清蒸鲈鱼、香菇炒青菜、紫菜蛋花汤。鲈鱼用醋和姜汁腌了二十分钟，细刺蒸软了，筷子一拨蒜瓣肉一片片落下来。青菜少油少盐，蛋花薄得透亮。陶然尝了一口鱼点头，赵磊喝完一碗又去盛。
　　"我在铜辉厂食堂做了二十年，后来在学校做营养餐五年。"方姨擦了擦手，五十多岁腰板挺直，"盐每人每天不超六克，油不超二十五克。服务车送餐我有经验，饭菜分开装，汤用密封盖，晃四十分钟回来还是热的。"
　　苏晚妤放下筷子："城南食堂三月装修六月开。您先来红棉帮一个月把标准和流程定下来，开业后您管食堂，工资市场价。"
　　"我有一个条件——每周菜谱我定，不能为了省钱降低食材标准。老人的嘴吃得出来好坏。"
　　"可以。"
　　方姨走后，兰姐坐在门口嗑瓜子笑："你现在找人越来越准了。"
　　"是陶然准。食堂是她盯的。"
　　红棉第六周数据下班前出来：日均281人复购43.5%，新客复购转化率稳在24%。周哥小份生煎每天限量两百份十二点一刻卖完，阿芳开始供应热豆浆三块钱一杯早上卖得最好。苏把数据转给顾砚辰，他回："口袋广场施工图定稿，老槐树棋桌用防腐木，下周备料。"她回："好。"
　　···
　　周六下午，傅景深回到老宅。傅老夫人在花厅里等他，桌上放着一只深棕色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得发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周管家在邻省找到一个人。"老太太没有寒暄，直接把信封推过来，"苏建国的总账会计，姓赵，赵福生，今年六十八，苏氏贸易倒闭后回了老家，再没出去工作。周管家找了他三次，前两次不见，第三次带着你父亲当年跟苏建国做生意时的一张旧合影去的，他才开了口。"
　　傅景深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复印件——供货合同、收货确认单、对账单、催款函，时间集中在二〇一七年九月到二〇一八年六月。甲方是苏氏贸易，乙方是辉腾建材。最后一份是苏建国手写的催款函，落款日期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五日，字迹工整但末尾有一个墨点，像是笔尖在纸上停了太久。
　　"赵福生说，辉腾从一七年底就开始不正常付款。"傅老夫人的声音很慢，"前面几单都按时结，到了十一月突然拖了，每次催都说'再等等'，但订单量反而加大——从一个月两单变成一个月四单，苏建国垫的钱越来越多。赵福生当时提醒过苏建国，说辉腾的付款节奏有问题，不能再接了。苏建国说老林（林国平）是多年的老关系，不会坑他。"
　　"到一八年六月，辉腾一共欠了八十七万。"傅景深翻到对账单最后一页。
　　"六月三号，辉腾账上进了两百万。"老太太的眼睛盯着他，"但那两百万一分钱都没到苏氏贸易账上。赵福生说，苏建国六月中旬亲自去了一趟辉腾，林国平请他吃了顿饭，说钱到了但要先走一笔账，最多一个礼拜就结。一个礼拜后辉腾注销了，林国平人间蒸发。苏建国回来那天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第二天公司就开始清算。"
　　傅景深的手停在那封催款函上。苏建国的字迹跟苏晚妤有几分像——横平竖直，收笔干净，不拖泥带水。
　　"赵福生还说了一件事。"傅老夫人从信封最底下抽出一张纸条，是周管家的手写记录，"一八年五月，辉腾进那两百万之前大概半个月，有一个人去找过林国平。赵福生那天正好去辉腾送发票，在楼下看见林国平送一个人出来——四十来岁，穿深色夹克，海城口音，开一辆黑色帕萨特。林国平对那个人态度很恭敬，不像对客户，像对上级。"
　　"赵福生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但他记了车牌号。"老太太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串号码，"周管家查过了，车牌是海城的，一八年登记在一家叫'恒达贸易'的公司名下。恒达贸易一七年注册，法人叫——"
　　她顿了一下。
　　"叫郑凯。"
　　花厅里安静了很久。壁炉里的火快灭了，木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郑凯。二〇一八年五月，他开着自己公司名下的车去邻省见了林国平。半个月后，Rising Sun的两百万打进辉腾账户。又半个月后，苏建国去催款，林国平请他吃了顿饭说"再等一个礼拜"，然后辉腾注销，人消失，苏氏贸易倒闭。
　　郑凯不是二〇一九年才开始替林柔铺路的。他从二〇一八年五月就直接参与了搞垮苏氏贸易的行动。他开着那辆黑色帕萨特去见林国平时，苏晚妤还在大学里读书，还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公司正在被人一点一点掏空。而郑凯——他的助理，每天替他接电话、递文件、安排行程的人——当时正在两百公里外，指挥另一群人毁掉她的家庭。
　　"恒达贸易"他从来没听说过。郑凯的入职调查里没有这家公司，背景审查里也没有。有人替他抹掉了。
　　"恒达贸易查了吗？"
　　"二〇年注销了。"老太太靠回椅背，"但周管家找到了当年的工商档案，法人郑凯，监事叫周志明——周志明是周管家的远房侄子，在海城工商局干了三十年，去年退休。这个名字是假的，有人借了他的身份信息注册。"
　　"郑凯的公司，假监事。"傅景深把纸条放在桌上，"他在替谁做事？"
　　傅老夫人没有回答。她从茶几下面拿出另一样东西——一个U盘，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
　　"方明远的人拷了郑凯的工作电脑。"她说，"技术人员恢复了他二〇一八年删除的一批邮件，其中有一封是二〇一八年四月发到他私人邮箱的，发件人用了一个匿名邮箱，但邮件里附了一份PDF——苏氏贸易过去三年的全部财务报表和客户名单。"
　　傅景深接过U盘，手指收紧。
　　"谁发的？"
　　"匿名邮箱查不到。"老太太看着他，"但邮件附件里的财务报表，文件属性里留了创建者信息——一台登记在苏氏贸易名下的办公电脑，用户名是'财务室'。赵福生说他的电脑设了密码，除了他只有苏建国能开。但赵福生还说了一件事——一八年三月，公司请了一家审计事务所做年度审计，审计师在公司待了整整一周，所有财务凭证和报表都过了一遍。"
　　"哪家审计事务所？"
　　老太太把最后一张纸条翻过来。上面写着："华晟会计师事务所，海城分所。"
　　华晟。跟把郑凯送进傅氏的猎头公司只差两个字——一个叫华晟人力资源，一个叫华晟会计师事务所。
　　方明远查过华晟人力的法人陈志华，妻子是林国栋的远房堂妹。现在同一把伞下面又多了一家审计事务所，它在二〇一八年三月完整接触过苏氏贸易的全部财务数据，两个月后郑凯去见了林国平，三个月后两百万到账，辉腾注销，苏氏贸易倒闭。
　　···
　　蒋大夫说"恢复得很好，六月可以备孕"，又说"你瘦了，好好吃饭"。方姨用醋和姜汁把鱼刺蒸软，说"每周菜谱我定，不能为了省钱降低食材标准"，苏晚妤当场定下她管城南食堂。红棉第六周复购43.5%，周哥的小份生煎每天限量两百份十二点一刻卖完。

　　老宅里，傅老夫人拿出从邻省找到的旧账——辉腾从2017年底就故意加大订单、拖延付款，像养猪一样把苏氏贸易养肥了再宰。2018年5月，有人开着郑凯名下公司的车去见了林国平，半个月后两百万到账，辉腾注销。郑凯电脑里恢复出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苏氏贸易三年完整财务报表——报表来自"华晟会计师事务所"，它在2018年3月审计了苏氏贸易的全部账目。把郑凯送进傅氏的猎头公司叫"华晟人力资源"。同一个名字，同一把伞，一把伞下面藏着猎头、审计、空壳和两百万。郑凯只是跑腿的，下棋的人用一张网把苏家从账到人到他身边的位置全兜住了——而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那张网的中心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