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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旧识呼名,双城同轨 陶然把一袋 ...

  •   陶然把一袋米放在六楼门口的时候,门里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很慢,蹭了将近半分钟才到门口。
      开门的是陈伯,七十六岁,独居,膝盖换过人工关节,下一次楼要歇三回。陶然每周二四六跟服务车上楼,给他量血压、带药、顺便捎一袋米或一把青菜。今天苏晚妤跟着来,陶然说"你认认门,以后我不在你自己也能找到"。
      陈伯住七栋六楼,铁管扶手摸上去一手锈。他开门看见陶然身后的苏晚妤,目光落在工作牌上。
      "苏晚妤。"陈伯念了一遍,忽然抬头,"你爸叫什么?"
      "苏建国。"
      陈伯扶着门框愣了两秒,往旁边让了一步:"你爸以前给我供过建材,苏氏贸易,我搞装修的,零几年就在他那儿拿货,实在人。"他絮絮讲了十来分钟,讲苏建国亲自押车送货、给尾款没到位的老客户宽账期。苏晚妤站在十来平米的客厅里听着,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后来公司倒了,听说是被人坑的。"陈伯叹气,"都说辉腾建材欠了八十多万不还。但我跟你说,那个辉腾不对劲——倒闭前两个月,有个穿西装的人在这一片转了好几天,挨家问苏氏的回款情况、哪些客户欠钱、苏老板几点下班。我当时以为是银行做贷后调查的,后来苏氏倒了才反应过来——那是来摸底子的。"
      苏晚妤的手指在工作牌边缘按了一下。
      "您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四十来岁,戴眼镜,海城口音,开一辆黑色的车。"
      从七栋出来,陶然没多问。两个人沿水泥路往下一栋走,苏晚妤走得很慢,不是累,是在想事情。她从十八岁离开海城去外地上大学,父亲公司是在她读研期间倒的——那时候她在忙论文和申请,母亲电话里只说"生意上的事你别操心",她就真的没操心。后来母亲生病去世、她嫁给傅景深、六年婚姻——苏家破产被压在所有事情最底下,她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经营失败。
      可辉腾欠了87万,收到200万却不还,然后注销。这不是普通的经营失败。
      ···
      下午回到红棉,她把赵磊叫到办公室。
      "你帮我查一个公司——辉腾建材,一八年前后在海城注册的,法人林国平。我要工商档案、注销记录、当年的涉诉信息。走正规渠道,企查查天眼查能拉多少拉多少。"
      赵磊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转身去办了。
      陶然靠在门框上:"陈伯说的?"
      "嗯。"
      "需要我做什么?"
      "你继续盯城南,别让进度掉下来。"
      陶然点头,没追问。
      晚上赵磊把信息发过来:辉腾建材二〇一五年注册,法人林国平,邻省地级市,二〇一八年八月注销。注销前被三家供应商起诉欠款,因公司注销法人失联全部中止。企查查上就这么多。
      苏晚妤看着"邻省地级市"五个字。母亲生前从未提过"林国平"。她翻出母亲去世后带出来的旧笔记本,最后几页角落找到一个名字:"赵会计 138XXXXXXXX",后面写着两个字:"可信"。她把号码存进手机,没有马上拨。
      ···
      一月的倒数第二天,顾砚辰发来一张照片:老槐树的枯枝在灰色天幕下展开,树池已经砌好,防腐木被冬雨浇成深棕色,旁边堆着两箱未拆封的棋桌组件。照片里没有拍人。
      他附了一行字:"棋桌明天装,直饮台节后到位。春节后开工。"
      她回:"树池排水孔检查了吗?防腐木下面要垫碎石层,积水会烂。"
      他回:"已垫十五公分碎石,带排水板。"
      她看了那条消息两秒,打了"好"又删掉,最后打了三个字:"辛苦了。"
      那边过了一分钟才回:"应该的。"
      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寒暄。她锁了屏幕,听见窗外有小孩子在放摔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巷口传过来——快过年了。
      ···
      方明远在同一天傍晚送来了华晟的完整调查报告。傅景深把郑凯的电脑硬盘数据和华晟的工商档案并排铺在茶几上,方明远站在一旁逐条说明。
      "华晟人力资源和华晟会计师事务所,同一注册地址、同一代办会计、同一nominee director——退休女工吴桂兰,身份证一四年遗失后被冒用注册了七家公司。实际控制人藏在后面,但资金流水露了底。"
      方明远翻开另一页:"华晟会计师事务所一八年三月收到港城'Bright Horizon Ltd.'汇来的五十万咨询费。Bright Horizon在瀚宸银行开户,签字人是当地代持,但银行留的联系电话,在二〇一七年十一月跟郑凯入住的洲际酒店前台通过话。"
      傅景深没有动。
      "还有。"方明远声音低了半度,"出入境记录显示,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号郑凯入境港城的同一天,林柔也从清洲联检口岸入了境。"
      花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
      "林柔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在港城待了四天,比郑凯早到一天、晚走一天。她住的是星曜坊一家快捷酒店,用的是她本人的护照。但她在港城期间有一笔信用卡消费——在望海坊IFC商场买了一条爱马仕丝巾,四千八百港币。一个当时还在邻省地级市当普通文员、月薪三千出头的女孩,去港城住快捷酒店,在IFC买爱马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港城交叉记录
      11月14日 — 郑凯、林柔同日分别从不同口岸入境港城
      11月15日 — 郑凯在恒信商务(Harbor Trust接洽窗口)刷卡800港币
      11月15-17日 — 林柔在港期间,Bright Horizon与洲际酒店前台有通话记录
      11月18日 — 郑凯离港;11月19日林柔离港
      四个月后 — Rising Sun Holdings在BVI注册
      傅景深盯着那张出入境对照表看了很久。
      他一直以为林柔是二〇一九年才进入这个局的——一个被安排进B2项目组的棋子,一个台前的白手套。但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她已经在港城了。她跟郑凯同一天入境,在郑凯去见BVI代理的那几天,她的酒店和郑凯的酒店之间只有十五分钟车程,Bright Horizon的电话在这期间打给了洲际前台。
      她不是被推到台前的傀儡。从BVI注册前四个月、苏家倒闭前半年,她就已经在网里了。一个二十二岁月薪三千的邻省女孩,在港城望海坊买爱马仕,跟离岸公司和BVI代理在同一座城市待四天。
      但她调动不了两百万,开不了BVI。她是另一颗棋子——郑凯是执行者,林柔是联络人,或者接班人。两颗棋子背后,是同一个下棋的人。
      "Bright Horizon查下去。"傅景深声音很平,"瀚宸银行开户文件、签字人真实身份、每一笔进出账。港城那边找最靠谱的人。"
      "在查了。但瀚宸银行客户披露程序很慢,可能要一到两周。"
      "加快。"
      方明远走后,他一个人坐在花厅里。窗外黑透了,花园里只有一盏路灯亮着,光落在光秃秃的玉兰树枝上。他拿起手机翻到那张照片——苏晚妤在交流会上做汇报的侧影,方明远从网上找的新闻配图。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她不知道这些。她在离他六公里外的城中村里,可能在改图纸,可能在吃一碗泡面,可能已经睡了。她不知道有人在二〇一七年就替她排好了破产、替身和六年的沉默——而那张网的中心,还差一个名字。
      ···
      陈伯盯着她的工作牌念出"苏晚妤"三个字,问"你爸是不是苏建国"。他说苏氏倒闭前两个月,有个穿西装的人在城南挨家摸苏氏的底——回款、客户、老板几点下班。苏晚妤从母亲的旧笔记本里找到赵会计的电话号码,存在手机里没有拨。赵磊查到辉腾建材二〇一八年八月注销,法人林国平失联,三起诉讼全部中止。她第一次意识到,父亲公司倒闭不是一次普通的经营失败。

      同一天傍晚,方明远查到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号,郑凯和林柔同日入境港城。郑凯去见了BVI代理,林柔在铜锣湾住快捷酒店却在望海坊买了四千八百港币的爱马仕丝巾,而Bright Horizon的电话在那几天打给了郑凯酒店的前台。她不是二〇一九年才出场的傀儡——从BVI公司注册前四个月、苏家倒闭前半年,她就已经在网里了。但一个二十二岁月薪三千的女孩,调动不了两百万,开不了BVI。她是另一颗棋子。傅景深盯着出入境记录,终于触到了那张网最核心的问题:如果郑凯和林柔都是棋子,下棋的人到底是谁?Bright Horizon的瀚宸银行账户里,藏着最后一个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旧识呼名,双城同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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