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Verborgene Gedanken 思绪 ...
-
在走廊又站了几分钟后,虞溪平复下自己的心跳,找到上课的教室,轻轻推开后门,贴着墙边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坐下后他才发现,旁边还坐了一个人。
是班长郭鸢。
他向她点了下头,一边将书放到桌面上。
郭鸢忽伸手过来,指了指他课桌上的书本,压低声音:“今天上午没有这门课。”
“嗯,我上午拿错了。”
郭鸢了然,只好意提醒。
虞溪的指尖掠过书皮,一层细腻的磨砂感传至,他翻开书,落到一个页面,上午书落到地板时翻开的也是这一页。
只是此时这书页间缺少了一样东西。
虞溪将它藏进了自己的秘密基地里。
至于方才在车上说着要还希尔万的那些话,只是他胡乱诌来,当作试探。
其实他在问之前就知道答案,只是有些话,非要旁人说出来,他才能够安心。
上午的课结束后,虞溪自己乘了公交车回家。
公交车到燕子里只要半个小时,虞溪每天中午都会选择回家,即使来回就足够剥夺他一半的午休时间,他也还是要舍弃那点休息时间,回到家为自己做一顿简单的午饭,哪怕只是一碗清水面。
希尔万每天只会在下午放学时等他,他们没有聊过两个没有住校且家还远的人中午时分应该如何安排,而是很默契地没有打扰对方。
说起来,除了这件事,他们俩还在一件事上极有默契。那就是关于放学回家的时间。
希尔万第一次来教学楼接他那天他刚好满课,因此放学时间就是学校作息安排的最后一节课。可他也并非每天都会上到最后一节课。
虞溪没有告诉过希尔万自己的课表,正如他也不知道希尔万每天要上些什么课,是不是与自己的时间相同一样。
事实是,无论有没有最后一节课,他们都不约而同地留到了那个时间。
但虞溪从没在中午回家时遇见过他。
吃完午饭,虞溪回房间换了下午要用的课本后又出了门。
小雪簌簌而下,早在街边积起一层薄薄的雪。
虞溪再次上了公交车,往学校而去。
他今天满课,下午的课表也排满。
快放学时,他想起来上午希尔万说的话,正要给希尔万发消息,屏幕上却先跳出来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虞溪下意识点开。
陆老师:【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虞溪只好把对话框已经打了一半的话删掉,重新打了一段话。
虞美人:【放学暂停,我先去趟辅导员办公室。】
那边很快回消息。
来自瑞士的一名稀有血脉中国好邻居:【好。】
上三楼已经成了虞溪的固有行程,他熟练地敲响办公室的门,喊了一声“陆老师”,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聂老师?”虞溪看着眼前坐着的人,语气惊讶,“您怎么来了?”
聂老师就是当时帮助虞溪转学的班主任,叫作聂秋庆。
虞溪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聂秋庆唤他:“虞溪,好久不见了。”
确实好久不见,已经三年多了。
虞溪抿着唇点头。
陆文辰这时开口:“虞溪,这次找你来呢,老师们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她说的是“们”。
虞溪大概能猜到陆文辰找他来是要说什么,无非又是关于留学一类的事。
至于聂秋庆。他看向他,猜不到这位许久不见的恩师上门的用意。
“您说。”
陆文辰斟酌道:“你要不要考虑住校?校园管理科那边我都联系好了,只要你有这个想法,可以立马搬进来。”
“我为什么要住校?”
虞溪蹙着眉,不懂陆文辰的意思。
陆文辰一副想说什么又不能说的模样,再一看聂秋庆,挂着一脸的担忧。
虞溪脑中忽然闪过什么,明白了两人找自己的原因。
他摇摇头,解释道:“谢谢老师,但我没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对面俩人异口同声。
“没有为什么,我离不开我的家。”他语气已经有些僵硬。
聂庆秋适时开口:“虞溪,我知道你最近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但老师们让你住校,只是想保证你的安全。”
虞溪反驳:“住校就一定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聂秋庆道:“至少在学校,宿管还有老师们能知道你的行踪。”
“他们不需要知道我的行踪。”
“这……你这孩子。”聂秋庆说不过他,无奈叹气。
“林阳来找您了?”虞溪一针见血。
聂秋庆瞪大双眼,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虞溪猜出来。
陆文辰此时道:“你既然知道,就听老师的,住校。”
虞溪不回答,只道:“我不怕他,何良语要是敢来找我的麻烦,就让他来。”
他态度坚决,陆文辰和聂秋庆见说不动他,只好放弃,只是又再三叮嘱他要注意安全,一旦发现有人跟踪他,要立刻报警,给他们打电话。
聂秋庆语重心长:“何良语家世雄厚,高中时就敢对你……”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也知道这个场合并不适合说这些,便只是摇头叹道:“总之,这件事你要重视起来,不能再像高中时候一样,重蹈覆辙。”
虞溪点头答应。
但他知道,何良语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他那天虽没有明说,但何良语既然选择放他走,就证明他确实忌惮虞溪手中的东西。
他懦弱,为了自己的身份与金钱,不可能会来冒险。
这也是虞溪有恃无恐的原因。
聊完这件事后,陆文辰不出所料地又提起了留学这事。
还没等虞溪拒绝,聂秋庆已经在旁边长篇大论地劝说起来。虞溪觉得他像陆文辰找来的托,俩人一唱一和,就等着他下套。
然而虞溪对待这件事向来头脑清醒。聂秋庆一讲完,他就打出一套故人叙旧“你好好久不见十分想念下次再见”的组合拳。
趁俩人懵着,迅速告别离开。
希尔万已经等在楼下,见他走来,伸手接了他手中的书,虞溪下意识递过去,直到上了车,才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他抬头去看驾驶座的希尔万,那人神色如常,顺手将他的书放到后座去了。
见他没什么反应,虞溪便也不再在意。
希尔万将车内的暖气打开,直到车内温暖起来,他才启动了车子,出发前,他转头道:“困的话可以睡一会。”
虞溪没有在别人的车里睡觉的习惯,摇摇头道:“不困。”
后来的对话是怎么开始的虞溪已经有些记不清,只记得当时自己在努力与即将宕机的大脑作对,又一次差点撞上车窗时,他恍惚间听到一句轻笑,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接着希尔万的声音便传过来。
“昨天去了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虞溪一个激灵,忙坐直身体,脑子转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希尔万问他问题。
他来了点精神,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故意问道:“你很想知道?”
希尔万毫不掩饰地点头:“嗯,很想。”
“为什么?”
窗外此时传来一阵尖叫,虞溪被吸引过去,视线里先是瞥见一片纯白的纱质布料,再往上看,发现是在寒雪中拍婚纱照的新婚夫妻。
新郎牵着新娘的手,在细雪中欢呼。那一瞬间,风与雪都温热,对未来的期盼与幸福的向往足以让人忘却所有的寒冷。
虞溪感受到车速放慢了一些,视线停留在那洁白的,几乎与雪融在一起的婚纱上面。
可耳朵却清晰地捕捉到来自身侧的声音。
那人说:“关于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虞溪收回视线,没有假装听不见。
“凭什么告诉你?”他呛道。
希尔万沉默了片刻,正当虞溪以为他答不出来时,他却缓缓开口:“凭我可以吗?”
“可……不可以。”
虞溪心道,完蛋,丢脸了。
希尔万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没给虞溪留任何面子。笑完还直接忽略了虞溪后面的拒绝,十分厚脸皮地道:“既然可以,那说给我听听吧。”
虞溪撇撇嘴,觉得希尔万的脸皮可以决战喜马拉雅山之巅。
他手往胸前一抱,背往后一靠,表示不服。
希尔万余光里瞥见他的动作,被他逗笑,没再强迫他,只说:“那等你想说的时候跟我说。”
此话一出,虞溪就心软了。
脑子里是他彻夜未归那晚靠在门口的身影,朝南那么冷的冬天,那么怕冷的希尔万,在他的门外,等了他一整晚。
电话拨通了一遍又一遍,机械的电子女声一遍一遍地提醒他,他依然没有离开。
“也没什么不愿意的。”虞溪又坐起身来,“就是去见了几个高中同学。”
“玩得好吗?”
“曾经好过,现在不好了。”
“为什么?”
“因为一些事。”故事很长,虞溪觉得现在不适合讲。
希尔万懂他的想法,没有再问其中的细节,而是问道:“那这些事,是开心的事多一些,还是不开心的事多一些?”
虞溪的思绪很容易顺着他的话去思考,下意识便道:“刚开始,开心的事更过一些,后来就没有了。”
不是不开心的事更多一些,而是没有开心的事了。
“你是不是套我话?”说完,虞溪忽然反应过来,想起上午在教学楼时,希尔万也是用这样的手段套自己的话的。
希尔万乐道:“居然被你发现了。”
虞溪食指指着他,咬牙切齿:“不要脸。”
希尔万却不赞同:“有用就行。”
“以后,还会有和好的想法吗?”
在车厢安静下来的一秒钟内,希尔万再次开口,问了一句毫无来由的话。
虞溪却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他靠回座椅,后脑勺贴着皮革,摇摇头,说:“不会了。”
以后都不会了,无论是人,还是回忆。
最后开口的是希尔万,在这个平常的日子,他说了一个“好”,像一种没有文字的承诺。
车辆缓缓驶入燕子里,而在他们离开后,生物科学学院教学楼三楼的辅导员办公室里,陆文辰与聂秋庆相对而坐。
陆文辰皱着眉,表情不太好看。
“聂老师,你刚才说虞溪这孩子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是为什么?”
聂秋庆端着水杯,杯中的水随着他轻晃的手晃动,水珠凝在杯壁,需要蓄很久才能融回杯中。
他望着那颗努力粘着周边水液的水珠,轻声道:“他父母的忌日,就快到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