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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der erste Schneefall 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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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虞溪拿好书跑着下楼,看见刚才被他关上的副驾驶车门此刻却是敞着的,他一边上车一边道了谢,不知道是在为开着的门道谢,还是在为那张便利贴道谢。
“不客气。”
车子在这个凌乱的早晨启动,往朝南大学的方向开去。
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
虞溪两只手放在并拢的腿上,左手扣着右手,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氛围有些尴尬。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余光偷瞄驾驶座上的人,思考着要不要说句话打破一下此刻的安静。
绞尽脑汁后,他开口:“你……吃早饭了吗?”
那边安静了许久。
虞溪没得到答案,转头去看,发现希尔万抿着唇,显然是没想到虞溪会突然问他。
虞溪这时才反应过来,往常他们一起去学校时同样没有多余的对话,路上同样那么安静。
明明是一件寻常的事,为什么今天他却有些无所适从呢?
“吃过了,你呢?”即使震惊,希尔万也没有让他的话落到地上。
“我也吃过了。”
“吃的什么?粥吗?”红灯亮起,车在人行道前停下,希尔万借着这个间隙看过来。
“你怎么知道?”虞溪惊讶,他从没跟别人说过自己上午习惯喝粥。
“猜的。”希尔万答得随意。
正当虞溪接受这个解释时,他又道:“我也习惯上午喝粥。”
“是吗?”
车厢内在再一次安静下来,绿灯亮起。
虞溪看向窗外,沿街十里是行人的熙攘,而在这狭小的车厢里,只有两个频次不同的心跳,隔空跳动。
不知道转到了哪个路口,虞溪的余光往外看了一眼,瞥见路人拢紧了外衣。
起风了。
风卷过白絮。起初,只是几缕极轻的白,后来摇晃着摇晃着,城市的盖子便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
是初雪来了。
车里开着暖气,暖风融融。虞溪却像也感受到了寒风一般,下意识伸手拢了拢自己的外套。
触摸到温热的脸颊时,他才发觉自己如今所在何处。
“希尔万。”
或许是昨夜愧疚的心理在作祟,亦或是为了安慰自己。总之在认识的第三个月,虞溪终于袒露出一点对他的好奇。
他怀里放着两本书,一本是今早第一节课的书,至于另一本……是夹了便利贴那本。
今早的课程表上没有这门课,可虞溪还是将它带了出来,甚至为此将原本今天要用到的那本留在了家里,以免被看出破绽。
“你上次落了一张便利贴在我这里,你还记得吗?”
虞溪将那本书直立起来,确保希尔万看见了书的封面是那天那本,好像在告诉他我就是想把这张便利贴还给你一样。
“不是落下的。”希尔万的话快过他的动作,“我就是给你留的。”
“是吗?”
虞溪翻到一半的书又合上,这次将书好好放在膝上,没有质疑他这句话的真实性,而是问道:
“那我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希尔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在你们国家,这个单词通常怎么翻译?”
虞溪安静了片刻,十几个不同意义的翻译在脑中循环了数遍,最后挑了个说不错的回答:“仅仅?”
希尔万像是对他的答案意料之中,他的话还没落地,就早早摇摇头,否认了他的答案。
可真正的答案是什么,他也没说。
“如果在这个单词后面接一个词,你会接什么?”
虞溪答不出来。
他息了声。
车在停车库停下,虞溪打开车门下去,希尔万紧随其后。
往常他们都是在这里分别,而今天,希尔万却跟着他来了教学楼下面,虞溪没有阻止他。
“我到了,你回去吧。”到地方后,虞溪转身道。
希尔万点点头。
虞溪得了答案正要走,希尔万却又忽然开口。
“小溪。”他叫住他。
这是他们互换姓名之后虞溪第一次听见希尔万叫自己。
因此他当即愣在原地,却又立刻反应过来。
“嗯?”虞溪只迈出半步的脚停下来,看向他,“还有事吗?”
希尔万右手拿着手机在他眼前晃晃。
“昨晚我给你打了电话。”他说。
虞溪看着他手中的手机,不确定希尔万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在跟他秋后算账。
但不论是不是,虞溪都先道了歉:“抱歉,昨天我手机关机了。”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然而希尔万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好像也知道虞溪误会了他,却不解释,而是垂着眼睛看着虞溪,长睫轻盖,阴影打下来,看起来像在示弱。
“可以存我的手机号吗?”
他没说可以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吗,而是说可以存我的手机号吗?
这是一个请求,一个……真切的请求。
谁会拒绝一个满腔真诚的人呢?
虞溪说:“可以。”
希尔万挂着笑,是每次见到虞溪都会露出的笑容。虞溪从前没有在意过,不知是在哪一天哪个深夜,大概是他第一次经过家后面的那个小道时,捡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本子那次,他开始注意到希尔万的表情。
这个对所有人都温润有礼的男人,只会在看见虞溪时露出一起脆弱的哀伤。
真正的、纯粹的忧伤。
虞溪这一生除了他,只在一个人眼中见过那种忧伤。
那是一面残破的玻璃镜面,能映出人最真实的灵魂,虞溪会在每一天深夜临睡的时候见到,那长着和自己一样的脸的人。
希尔万在深夜时大概看不到,因为属于希尔万的镜子,叫作虞溪。
虞溪答应希尔万会存他的手机号后,以为今天上午的对话就此结束。
希尔万却没放他走,又问:
“那放学了可以给我打电话吗?”
虞溪不解,因为每次放学希尔万都会直接来找他,没有提过别的要求。
没等虞溪问,他接着解释道:“下午导师找我有事,可能会晚点来。”
“好。”虞溪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喉头轻滚动,嗓音有些沙哑。
那是一种来自旁人询问的无措。
“下次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
“会接吗?”
“会的。”
“上午的粥好吃吗?”
“还行。”
“吃饱了吗?”
“嗯。”
“那……一整晚没睡,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一点……点。”
那是一段毫无逻辑可言的问答,若是被旁人听见,会夸这两个人频率相同。
虞溪意识到自己被套了话,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半分不满或生气。相反,那是一种自胸腔而来的温暖,人们说那是来自脉搏的跳动。
“没什么不舒服的。”他换了说辞,“习惯了。”
“好,那要是中途有不舒服的,给我打电话好吗?”
希尔万没有强迫他,说完这句话后眼神也不肯从他的脸上挪开,好像虞溪要是不答应他就能这样一直看着他一样。
于是虞溪只能说好。
“最后一件事……”
此时的教学楼外已经看不到什么人了,虞溪猜测距离那该死的上课铃声响起大概也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希尔万上课的教学楼离这边有点距离,再不离开就要赶不上上课,却还没完没了地交代。
虞溪想让他赶紧走,装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没完没了了?”
他的小发雷霆并没有对希尔万造成半分的威慑。
希尔万轻笑一声,放软语气:“下课休息的时候,可以再想想,如果提到only这个词,你会想在后面接一个什么词这个问题吗?可以想好的时候告诉我。”
说完这句话后,步子往后退了极小的一段距离。是在告诉虞溪他所有的话都已经说完,在等他接下来的指令。
虞溪抬手随意地朝他挥挥手,囫囵说了句“好的我会的再见”,没再犹豫,也没给希尔万道别的时间,抬脚往教学楼里跑去。
后背贴上冰冷的墙面。确定希尔万灼热的目光已经被厚重的墙板隔开,他脱力般靠在墙上,手臂的皮肤已经泛起细密的痒。
教学楼响起的铃声惊醒他,他趴在墙边往外看时,那处已经没有站人。
而虞溪没有立刻去教室。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那人站过的地方,想起那是一个雨天。
小雨淅淅沥沥,正值周末,他躺在床上,突发奇想去楼后面的小径走走。
出门前,几经考虑后,他还是决定带上伞,毕竟朝南的雨性格古怪,不知道一会会不会下大。
鞋印沾着点泥融的草木,他撑着伞,走在小径上,视线里出现一簇突兀的,原本不属于这里的草丛,虞溪走过去,望见一本巴掌大小的小本子,斜插在那草丛间,封面已经被浸湿。
他捡起它,本子在手间转了几圈,封面没有发现失主的姓名。
犹豫一番后,他还是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仍然没有失主的名字,却足以虞溪辨认出来本子的主人是谁。他顺着草丛的位置往上看,果然发现那处是一扇半敞开来的窗户。
这个本子来自一个奇怪的人,外国人的肤色与相貌,蹩脚的中文,面对虞溪时有使不完的恒心。
恍惚间身后响起雨水砸在泥土里的声音,虞溪仰头看去,心想,这天真的如他所愿了。
虞溪想,明天,或许他应该试着答应本子主人的邀请,与他一同上学。
他合上本子,没有想是否此时应该去敲门,将遗失物归还,而是将它放进包里,转身继续朝小径深处走去。
直到很久很久,当他再一次从房间角落发现那个被藏起来的本子时,扉页那个笔迹深重的“only”已经褪色。
而他提笔,在那个模糊的only后面加上了一个词。
因为他想起来,在某个初雪的清晨。
希尔万曾经问他想在这个词后面加上什么词。
……
那时我倚靠在墙边,望着屋外不存在的背影想,若是要我在这个词后面添上一个词,那自然是: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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