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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Was bleibt, ist leise 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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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溪踱着步子走向那边,最后隔着茶几与沙发上的人对视。三秒后,他收回视线,落在茶几上摆放的各种酒瓶上。
“虞溪。”那人开口叫他,嗓音很低,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虞溪没有搭理他,视线一一划过几面的酒瓶,像在挑选什么喜欢的东西一样。
包房里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叮——
一声轻响。
是酒杯轻碰的声音。
虞溪翻过一只酒杯,顺手拿了离手边最近的一瓶酒,灌进杯子里。
淙然轻响。
倒完后,他举起那杯酒,递给沙发上的人。终于出声:“刚认识时,你说有机会一定要请我喝酒,现在还作数吗?”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包房里因为他这句话瞬间沸腾起来,任谁都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何良语黑着脸坐在原位,没有动作。
他不动,虞溪举着酒杯的手也不动,就这么僵持着。
不知道是谁先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何良语伸出手去接那杯酒。可在手指要触到酒杯的瞬间,虞溪却往回收了一点。
“什么意思?”何良语眉头蹙得很深。
虞溪冲他坐的地方轻抬了一下下巴。
何良语耐着发火的冲动站起来,接过酒杯。这次虞溪没有躲,把酒递给他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杯相碰,虞溪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何良语没立马喝,虞溪的行为让他太过诧异,自从虞溪走进包房的那一刻,他便不由得心悸,他以为虞溪有诈。
直到看着虞溪面无表情地将酒喝完,他才喝掉杯中的酒。
“答应你的最后一件事,我做到了。”虞溪将酒杯扔回茶几,动作粗鲁,酒杯在茶几上绕了几圈,直到即将滚下几面,被人拦下,才堪堪停住。
何良语轻嗤一声:“你以为我让林阳把你哄来是为了跟你叙旧?”
林阳站在包房阴暗的角落里,很安静地垂着头,只有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才会短暂地抬起头,见没自己的事,又会快速地将脑袋缩回去。
他在这间房间里,甚至不配拥有一个座位,哪怕是在角落。
“我没那么了解你,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也不想知道,我今天来,只是来找你解决一些事。”
“什么事?”何良语捏紧手中的酒杯,眸中带着一丝好奇,仿佛真的在期待虞溪和他还有别的纠葛。
虞溪没有说话,指尖缓缓扣住一个冰凉的东西。
“砰!”
酒液顺着破碎的瓶身往下淌,玻璃碎屑散落在茶几、地板上,刺耳的碎裂声过后,房间骤然陷入死寂。
他握着半截酒瓶,指尖绷得泛白。可神色却冷得平寂。
而对面的何良语先是不可置信,紧接着而来的是痛感与愤怒,他胸膛剧烈起伏,怒火简直要冲破理智,如果不是两人中间横亘着的茶几,恐怕现在拳头已经落在虞溪的脸上。
不过他被限制了行动,旁人却没有。包房里的人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之后立刻朝虞溪涌来,不过片刻间,他便被围在中间,无路可逃。
凑在最前面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平时总跟在何良语身边,说得好听称作朋友,但若要说实话,那便是走狗。
眼看走狗已经要捏紧拳头要打过来,虞溪轻巧躲开,混乱间大喊了一声:“何董事长最近还好吗?”
“住手。”
话音刚落,何良语的声音便响起来。众人得了指令,自动推开,留出过道大小的出口,足以何良语走到他身前来。
“你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虞溪懒得惯着他。
何良语压抑着腹中怒火,深吸了几口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道:“让他走。”
人群中有一个人不服,立马出声:“何少,这就让他走了?我们游戏都还没开始呢。”
何良语一记眼刀扫过去,那人收了嘴,不敢再说。
他捂着脑袋,斜了虞溪一眼:“你走吧。”
虞溪没有立马离开,而是掏出了手机,手指点了几下后,将屏幕展示在何良语面前。
“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屏幕上是一个信封,看起来很是破旧,几乎半边都被一个脚印覆盖着,信封中间写着几个字:
给虞溪。
看出屏幕里是什么后,何良语下意识伸出手要夺过手机,被虞溪躲开。
手机放回兜里,虞溪没有管何良语不好看的脸色,宣布这次自己来的目的:“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短短的几步路里,闪过流言蜚语,闪过带着恶意的眼神,闪过恶言与棍棒。
门在身后合上,虞溪用短短几步路走完了自己阴暗又潮湿的青春。至此,再不回头。
虞溪知道自己单枪匹马的来会经历什么,过往他已经经历过无数遍。
因此这一次来,他准备好了自己所有的筹码。
或者说,他其实早就在等这一天。
何良语的父亲是朝南有名的商业大亨,高高在上,眼里容不得蝼蚁。不幸的是,被蝼蚁发现了自己出轨和贪污的证据。
至于那封信,实际上是一封情书。
寄信人是方才包房里那位恼羞成怒的伪君子,而收信人,是虞溪。
刚知道这封信的存在那会,虞溪踉跄着推开寝室门,嘴角挂着伤。一进门就看见桌上多出来的东西。
他打开信封,看了里面的内容,立刻冲进了卫生间,吐了很久。
或许因为他从没有听过旁人说过的喜欢二字,所以在此刻,见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他居然是厌恶。
没有人会欺负喜欢的人。
虞溪想。
何良语是个不配说喜欢的人。
出了商场后,虞溪才发现变了天。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放学了。按照他和一个人的约定,他现在应该走出教学楼,和那人一起回家。
可虞溪却没有立马回去,而是将手机关了机,开始漫无目的地在街边走着。
冷风肆意,□□的温度很快便被剥夺。
虞溪停下步子,街边一家饭店门口贴着招聘兼职的公告,他看了一会,店内有人走出来,问他:“小伙子,找兼职?”
“不。”他摇头,冲男人笑道,“我不找兼职。”
那晚究竟走了多久,虞溪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到燕子里时已是凌晨。
燕子里路口的路灯被修好有一段时间了,听说是有人打了上面的电话,又过了好几天后才来修好。
目前这颗路灯已经成了燕子里最亮的一颗灯。
楼道没有声响,虞溪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声。
走廊的灯又黄又暗,只能勉强视物。
虞溪拐过楼道口,往走廊里走时,注意到家门口的黑影。那里坐着一个人,一只膝盖撑着,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他不自觉地顿了下步子,反应过来后又继续走过去。
门边的人像是听到了动静,忽然抬起头来。昏暗中,虞溪看见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带着光。
他站起身来,腿不可避免地弯了一下。
虞溪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希尔万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了一遍,似乎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事,见虞溪没什么事,他才开口:“你去哪了?”
“兼职。”
“怎么没有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虞溪最后这一句问得很认真。
希尔万不再言语,垂下了眸子。
“我困了,先去睡了。”虞溪越过他去开门,背对着他,“你也早点睡。”
门轻合上,将两人分隔开来。
虞溪刚刚不敢抬起来的眼睛却在这一刻停留在门板上,久久没有离开。过了许久,他收回视线,转过身,支撑不住地往前倒去。
好在身旁就是柜子,他一只手撑住,勉强让自己站立得住。
他伸手从包里拿出手机,开了机,开机的同时,几条红色的消息弹出来。
虞溪怔住,他指尖轻颤着点开消息,发现是几条未接来电,没有备注。
他看了眼时间,就在他第二次关机之后没多久。
虞溪不由得嗤笑了一声,说不清自己是因为看到未接来电后生出些莫名其妙地喜悦,还是在感叹命运真会安排。
但恐怕二者都有。
他最最最说不清的是,为什么自己会在路过那家饭馆之后,不受控般地掏出手机,试图从通讯录里找到一个不存在的名字。
他甚至想,自己应该联系一下导员,请她帮忙找到一个外国人的电话。
但他最后也没有那让做。
既然现在没有,就说明上天注定了他们不能有,所以莫强求。
可是命运实在残忍,在他已经接受这个解释时,却又告诉他,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过,有人在与他双向而行。
最终还是错过。
虞溪没有开灯,摸着黑进了房间。
躺在床上,他想,他的生活从天亮开始就会回到原样了。
他翻过身,脸埋进枕头里,没过多久便感受到温热的液体。
那晚虞溪始终没有睡着,闹钟响后,他爬起来,却发现自从上次跟希尔万说过晚点起后自己将闹钟重新设置过,现在再想走到学校,是赶不上第一节课了。
既然已经注定迟到,虞溪不再着急,慢慢洗漱吃完早餐后才出门。
开门前,他在门后停顿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才将门推开。
走廊里没有人。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虞溪还是不可避免地低落了一会,不过也只一会。
因为只是下了楼,他便见到了想见的人。
路边还是停着那辆车,希尔万倚靠在车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见虞溪走下来,他往前走了几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说:“你来了。”
然后他拉开车门,冲虞溪笑:“走吧,快要上课了。”
虞溪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半拉半抱地关进了车里。
希尔万上了车,没有启动车子,而是将方才手里提着的袋子打开,拿出了一个创口贴。
虞溪的手被拉过去,无名指第二指节那里多了一个伤口,应该是昨天不小心被酒瓶划到的。
创口贴被轻轻贴在那处,绕了一个圈。
“怎么受伤了都不知道。”希尔万带着一点抱怨。
“没注意。”虞溪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希尔万一脸认真:“那以后要好好注意着。”
虞溪的手还被他握在手里,他正要收回,却感觉自己的指尖被摩挲了一下,希尔万说:“以后都要好好注意。”
不知道为什么,虞溪觉得这句话不是跟他说的。
不待他细想,希尔万松了手,忽又道:“你是不是忘了带书?”
虞溪这才发现,自己是空手下来的。
“嗯。”他有些羞赧,又说,“我现在去拿。”
“我等你。”
为了不让希尔万等太久,虞溪是跑着上楼的。
他的房间只有一个年代久远的书桌,课本堆在一角。今天的课本被压在下面,他伸手稳住上面的书去抽下面的,结果还是带出多余的来,从他手臂间掉下去。
虞溪低头,落到地上的那本书书页翻开,那里夹着一张便利贴。
很多时候,虞溪觉得自己的意愿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亦或说,一文不值。于是身边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将事事关怀,将他的事排在顺位第一时,他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的无所适从。
他这一生拿过很多第一,但从未有一个来自有温度的人。
他的书页里从初中开始会夹上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初是一张写满了“你没有父母”的嘲笑话语的纸。
在看到的瞬间,虞溪便起了身。他知道是谁写的,整个班里,只有那一个人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他走到那人身边,一手抄起板凳,狠狠砸了下去。
那是他的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反抗,也是最后一次。因为随即他就清醒过来,自己确实是没有父母的人,犯了错,没有人会为自己出头。
最终是班主任替他扛下了一切。
恰巧那时有菁华高中在朝南各处招收优秀学生,入学条件只有一个,分高者得。
虞溪在班主任的帮助下报了名,成功转了学。
转学后他确实没有再遇到这种事,但全是好学生的学校也并不都是好人。虞溪刚进校时,是个谁都注意不到的陪衬者,却在第一次月考时拿下了全校第一。
陪衬者若是穿上了金袍,那就是犯了死罪。恶水倾倒过来,他染了一身恶臭,却发现怎么也洗不掉。
虞溪的书页里不再夹着纸条,换成了流言蜚语。
他的名声一变再变,听说的关于自己的飞短流长越来越多,在旁人口中认识了很多个版本的自己,直到自己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朝南大学。
他终于不用听见那些声音。却不是因为没人说了,而是他已经离开。
虞溪的书页里,夹过诅咒的纸条,夹过旁人的恶言恶语。但那些都成了过去式。
如今他的书页中,夹着的,是一张浅浅的便利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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