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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Der Wald wartet 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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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一个多月前虞溪答应了希尔万第一次的邀请后,他们俩人从没有一个主动提起过这个甚至算不上是约定的期限到什么时候。
虞溪觉得,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意外,哪怕只是有一天自己不在家,就足以将这个看似约定成俗的习惯打断。
不论是他的,还是希尔万的。
于是他开始寻找机会。
可虞溪的生活自来单调乏味,找不出哪怕小小的这样一个意外。
他决定将这个机会让给希尔万。或许这个陌生来者会在某一天敲响他的门,说一些抱歉之类的话,或许是他厌烦了这样苍白的生活,又或许无法适应朝南的冬天,想要回到他的家乡去,去追寻阿尔卑斯山脉和煦的风。
希尔万从没告诉过他自己来自哪里,但虞溪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森林。
来自瑞士。
虞溪一直蹲守的时机没有准时到来,时间过了他给自己定下的三月之期。
他曾经给自己定下一个誓言,只对自己生效。如果一个人愿意待在他的身边超过三个月,不用做到如影随形,只要每天能见上一面。期限一到,他会将埋在心脏的钥匙挖出来递给那人。
希尔万没有制造出意外,也像他没有旁的业余生活一样。据虞溪观察,希尔万平时的生活和他一样,学校和家两点一线。
希尔万只要出现,一定是在虞溪的身边,好像这个城市除了一个叫作虞溪的人之外,全然没有别的事物能够吸引他。
那天,朝南迎来一个难得的艳阳天。
教学楼的钟声敲响,桌洞里的手机震起来,连带着课桌都能感受到震感。
虞溪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他很久没听过。
点进微信,对面发来一条消息。
林阳:【小溪……你最近还兼职吗?我这里有个不错的兼职,价格很高,你要不要来?】
失联很久的老朋友忽然联系自己,一上来就提兼职的事。在旁人听来,这似乎是一件十分仗义的事,尤其是对于虞溪这种常年靠兼职谋生的穷鬼。
可虞溪却只想笑。
林阳不是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兼职了。他高考拿了第一,学校发了奖学金,够他上完整个大学。
虞溪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且能猜到林阳找他的原因。至于为什么不敢说真话,大概也是因为林阳背后真正想要见虞溪的那些人。
周围是忙着换教室的同学来回熙攘的脚步声,虞溪透过教学楼的窗看了一眼。起身上了楼,跟导员请了最后一节课的假,随后打开地图,按照林阳发过来的地址找了过去。
他说不上来自己在看向窗外的那一秒在想什么,也没法解释为什么在看到教学楼外柱子上那个熟悉的污渍时会起身决定去见林阳。
或者说,他看不懂自己带着试探的心,更没法辨认自己这出试探的对象究竟是发消息的人,还是那个每天在柱子边等他的人。
林阳发来的地址在城中心的一个商业广场。
他到时,远远便看见林阳站在门口观望,两只手搓着衣角。
虞溪刚走到他前面,他便迎上来。
“你终于来了,虞……小溪。”
虞溪垂眸看了眼他咬出痕迹的嘴唇,语气说不上好:“你很急?”
“不……不是。”他磕磕绊绊地解释,“不是我急,是那边,老板那边急。”
“是吗?”
“林阳。”进了商场后,林阳脚步匆忙地带着他往前走,虞溪看着他的背影出声。
“怎么了?”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决定不再兼职的吗?”
林阳的表情瞬间不自然起来:“是……是吗?什么时候啊,我都不知道你现在已经不兼职了。”
虞溪没有直接戳破他,反而好心解释起来:“从高考前一天的晚上起。”
说完,他装作不经意地乜了林阳一眼,语气随意:“你真的不知道吗?”
林阳抿紧了唇,不说话。
“我那天看见你了。”
话音刚落,林阳的脚步停在原地,瞳孔一瞬间放大,有些不可置信般看着虞溪,双颊通红。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肯承认:“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虞溪不再装傻,一语挑破林阳在高考前一天将他锁在兼职超市的仓库里的事。
“仓库里贴满了纸的窗户破了一个洞,你当时大概没发现。我也是在慌乱无助中悄然发现的,发现的时候,你就蹲在窗户的外面。”
而那会,距离高考正式开始还有八个小时。
林阳已然呆愣在原地。
虞溪却不打算放过他,一副天真的模样问:“你当时为什么不逃走,反而留在原地,为了监视我?”
“还是……舍不得我。”
空气在喧闹的气氛中凝滞起来,虞溪在问完这个问题之后便不再说话,林阳也沉默着不回答。
十秒后,林阳的嘴角忽然抽动一下,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他微仰起头来和林溪对视,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我还是不习惯每次看你都要抬头呢。”
虞溪听出他话中的嘲讽,并不在意,只是轻飘飘地说:“是吗?那你下次可以试着站得高点。”
“而不是匍匐在那些烂人的脚底下。”
这句话一出,林阳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他指着虞溪:“你以为你又算什么好东西?如果不是因为你抢了何良语的第一还不道歉,我们怎么会被欺负这么多年!”
虞溪实在不懂他的脑回路,只道:“各凭本事,第一难道只有他能做?”
“我不管!”林阳指着虞溪的指尖发抖,“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我才会遭遇这些,才会成为他们的走狗,在菁华过得生不如死。”
对比他的激动,虞溪简直冷静得吓人,他并没有因为林阳的话而引起半分波动,一字一句阐述着事实:“没有我,你就真的不会被欺负了吗?”
虞溪是高一下册转的学,刚转进学校时他便看出了这所学校明面上公平,但背地里却是有等级制度的。
在他来之前,这个叫作林阳的穷小伙是有钱人的玩具。
他来后,那些人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只是虞溪从来不在意,即使反抗也不明着来,只会暗里偷偷报复。
林阳没法反驳他的话,也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为自己的懦弱找一个借口。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既然知道我要做什么,为什么还要来?”他在心里想,或许虞溪会像以前一样原谅自己。
可他不知道,过往他的每一次道歉,都是在一点点失去虞溪这个朋友的过程。
虞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继续说了高考前的那件事。
“你还记得吗,高考前一天,你也是用兼职的借口把我喊出去的,理由也是一个很高的工资。我去了;你中途说有事要先走,我信了;就连仓库的大门被锁上时,我也没有怀疑你,甚至在想是不是哪个路人的恶作剧……直到我在玻璃后面看见了你,还有……你旁边的人。”
“知道我最后是怎么出来的吗?”
“那时我的嗓子已经喊哑,手机落在外面,找遍了整个仓库都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后来我把玻璃砸了,警报声震天响,我狂奔去考场,就是为了不错过高考,拿到第一,拿到奖学金。”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林阳打断他。
虞溪说:“当然。最大的意义就是现在,我能站在你的面前,看着你因为当时的事脸红羞愧。你说总仰头看我不适应,也算随了你的心,以后在我面前,你不用抬起头来了。”
林阳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捏紧,想要反驳虞溪却又无话可说,他变了语气:“我以为你今天来是因为对我还有一丝情谊。”
“不,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告诉你,我恨你。”
话至于此,虞溪的态度已经很明了。林阳在听到他的话时踉跄了一下,整个身体看上去都卸了力,仿佛下一秒就无法支撑住自己。
而虞溪说完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催促了一声:“他们在哪,带路吧。”
说着,他抬脚迈出去,不再像刚才那样放慢步子。
林阳全身僵着,逼迫自己将虞溪的话消化下去。
即使到了现在,他也没有放虞溪走的意思,因为虞溪若是走了,他承受的就不只是言语上的痛苦。
他承受不住,所以需要一个人来帮助他,或者,替他承受,哪怕代价是永远失去这个朋友。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出卖朋友这件事显然好接受多了,他做过很多次,不算生疏。
脚步停在商场顶楼的一个角。墙上写着“霓裳”二字,看得出来是个酒吧。
林阳带着虞溪进去,停在一个包间外。
即使隔着墙也能听见里面喧闹的嬉笑声,林阳手抖着去推门,虞溪跟在后面进去,暴露在包间里众人面前。
“虞溪来了。”林阳躬着腰汇报。
一瞬间,数十双眼睛朝他看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戏谑的表情,好像虞溪是一出妙趣横生的戏。
虞溪无暇将精力分给其他人,他抬起眸,正对上坐在沙发中间的人。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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