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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白月光的影子 苏晚在整理 ...

  •   苏晚嫁进陆家的第三周,终于做了一件陆寒舟明确说过"不要碰"的事。

      她进了他的书房。

      不是故意的。那天下午下了暴雨,老宅的窗户有一扇没关严实,雨水潲进来打湿了走廊。苏晚拿着拖把一路从楼梯口拖过去,经过书房门口时发现门没锁——可能是早晨陆寒舟走得急,也可能是张妈打扫之后忘了带上。门虚掩着,露出一条两指宽的缝。

      苏晚站在门缝前犹豫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她轻轻推开了他的书房门。

      书房比她想象中要简单。一张很大的红木书桌,墙上嵌满了书柜,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了一半。光线暗沉沉的,空气里有纸张和旧木头的气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味。苏晚注意到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面朝下扣着。她伸手把相框翻过来。

      照片里是一个女孩。

      十八九岁的样子,站在一座大学的门口,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笑得很灿烂——是那种毫不设防的、知道自己被爱着的人才会有的笑。

      苏晚看着照片,心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没有生气,没有嫉妒。她只是觉得——原来如此。原来他心里住着一个人。怪不得他看自己的时候,眼神永远是空的。不是故意忽略,是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她来得太晚,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

      她把相框翻过去放好,正准备离开,目光忽然扫到书桌角落里的一个透明玻璃瓶。

      是她放栀子花用的那个瓶子。

      瓶子里的水是满的,一枝栀子花插在里面。花有点蔫了,花瓣边缘泛着黄。但还在那里——没有扔掉。

      苏晚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鬼使神差地把花拿出来,走到楼下厨房,从花园里新剪了一枝栀子花换上。又换了一瓶干净的水,放回原位。然后她悄悄把书房门带上,退了出去。心跳得很快,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晚上陆寒舟回来的时候,她在客厅里假装看杂志,用余光偷偷观察他走上楼梯。他经过书房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或者闻到了新鲜的栀子花香。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推开书房门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苏晚把杂志翻到下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之后,她养成了一个习惯。

      不是给他做早餐——那个习惯她已经放弃了。她放弃的不是早餐本身,而是"他可能会吃"的期待。她现在还做两份,但倒掉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动了。一个人吃饭也很好,安静,不用说话,不用看谁的脸色。

      她养成的新习惯是——每隔三天换一次书房里的栀子花。

      她不知道陆寒舟有没有发现。也许发现了,也许没有。但花一直没被扔掉,水也一直有人换——有时候苏晚去换花的时候发现水已经是新的了,说明在她来之前有人换过。她不知道是陆寒舟还是张妈。她不想问。

      有一次她在换花的时候,注意到书桌上那张照片不见了。相框还在,但照片被拿走了,放进抽屉里了。苏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许陆寒舟不想让她看到,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没有多想——不是不想,是不敢想。她怕自己想多了,又把期待捡起来。

      摇了摇头,她把花放好,走出了书房。

      那天晚上,陆寒舟罕见地在家里吃晚饭。

      张妈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莲藕排骨汤、蒜蓉生菜、糖醋里脊。苏晚坐在餐桌的一头,陆寒舟坐在另一头。两个人隔着一张两米长的餐桌,像两个被随机分配到同一桌的陌生人。

      沉默了大概五分钟。

      "你不吃葱?"陆寒舟忽然开口。

      苏晚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盘子——她把蒜蓉生菜里的葱花一粒一粒挑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盘子边上。

      "嗯,"她说,"从小就不吃。"

      陆寒舟没再说什么。但苏晚注意到,他把糖醋里脊转了半圈,把那盘没有葱花的一面朝向了她。

      苏晚盯着那盘转了方向的糖醋里脊,愣了大概有三秒钟。她很想说谢谢,但她怕说出来之后,这微小的善意就像晨露一样蒸发掉了。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她夹了一块糖醋里脊,低头慢慢地吃。那块里脊有点甜,有点酸,是她最近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晚饭后陆寒舟回了书房。苏晚在厨房帮张妈收拾碗筷,张妈忽然凑过来,小声说:"太太,少爷从来不回家吃晚饭的。今天是头一回。"

      苏晚正在冲盘子,水流从指尖滑过。

      "可能今天刚好有空吧。"她说。

      张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擦擦手走了。

      苏晚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消毒柜,关上柜门。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冰箱的压缩机在嗡嗡作响。她靠在灶台边上,看着自己右手上的戒指,忽然觉得今天晚上那盘转了方向的糖醋里脊,比婚礼上所有的玫瑰花瓣加起来都重。

      不是因为那盘菜有多好吃。而是那个动作——他不经意地把菜转了一下,让她不必再低头挑葱。她没有告诉他她不吃葱,他也没有问。他只是看到了,然后做了。

      在一个三年没有人看见她的婚姻里,这点"被看见"的感觉,像是沙漠里的一滴水。

      苏晚对着冰箱的嗡嗡声轻轻笑了一下。

      上楼的时候她经过书房门口。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栀子花放在门口的地板上,花瓣雪白,香气浓郁。她蹲下来把花摆正了一些,然后站起来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躺在床上,苏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转着陆奶奶那天的那些话——"你觉得一个从九岁开始就没被人好好爱过的孩子,长大了会怎么爱人?"

      她不知道。但她想试试看。

      不是为了感动他,不是为了让他喜欢上自己。只是觉得——也许他们两个人,都是这座大宅子里的局外人。他是自己选择做局外人的,而她是被迫的。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他们都在同一场雨里。

      她决定再多做一件事。

      不是早餐——那个早就放弃了。不是栀子花——那个已经是习惯了。

      是多看他一眼。

      在餐桌上,在走廊里,在他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在他不经意间把菜转过来的时候——多看他一眼。不是妻子看丈夫的那种看,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那种看。看到他今天是不是很累,看到他领带有没有歪,看到他喝咖啡的时候是先放糖还是先放奶。

      然后她发现——他先放糖。

      然后她发现——他喝咖啡只用左手端杯子。

      然后她发现——他打电话的时候会站在窗户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这些发现没有任何意义。既不能改善她的婚姻,也不能让他多看她一眼。但它们让她觉得——她在认识一个人。不是丈夫,不是陆总,而是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陆寒舟,今年二十八岁,九岁丧母,十六岁离家,喝咖啡先放糖。

      她在慢慢把他从"丈夫"这个标签里拆出来,还原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像用头发丝去撬一把锁。但她不急。反正她已经决定等——等奶奶百年之后,等这段婚姻自然到期。在那之前,多认识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月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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