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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家的晨昏 陆家老宅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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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老宅建在近百年前,最初的房主是陆寒舟的曾祖父。青砖、乌瓦、木结构的横梁上刻着蝙蝠和寿桃的图案。整栋房子分为前院、正堂和后花园,后花园里有陆寒舟母亲种的那棵栀子花树。
苏晚花了快两个月才摸清这栋房子的呼吸节奏。早晨五点半厨房里粥在灶上咕嘟冒泡——张妈开始备菜。六点前后门打开——老周推着垃圾车出去倒垃圾。七点半最安静——车库门已经升起过又落下了,陆寒舟不在。这个时候她可以在走廊里光脚走路不会被脚步声出卖。下午三点整栋房子进入午眠——张妈在客厅沙发上打盹,猫在花园墙根下摊成一张毛毯,只有她在阁楼里醒着,等圆窗里的光转到刚好适合画画的角度。
晚上最难熬。书房里灯亮着——他在;书房里灯灭着——他还没回来。她学会了用书房的灯光校准自己的期待:灯亮——别抱希望,他只是回来拿东西;灯灭——别一直等,他可能不回来了。后来她发现自己只是在不同的时间重复同一件事——等一个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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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了。窗外的栀子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白色的花瓣被月光洗得近乎透明。苏晚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她在这栋大宅里住了这么久,第一次注意到栀子花在夜里是什么颜色。不是白天那种瓷白,是一种更深的白,像浸过水的宣纸。她忽然想画一幅夜里的栀子花——不用钛白,用锌白加一点点群青,调出一种带着夜露凉意的白。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踏实。不是因为能画成什么样,而是因为"还想画"这件事本身。一个人只要还想画,就还没有被彻底磨平。外公说过,画笔是她的脊梁骨——只要手里攥着笔,腰就不会塌。她攥了攥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月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被手指收进了掌心。掌心是热的,戒指慢慢也捂热了。
楼下传来张妈关碗柜的声音。然后是陆寒舟的脚步声——从书房到卧室,从卧室到楼梯,最后是玄关门开了又关上的闷响。他又出去了。苏晚没有动。她已经学会了分辨他的脚步声:皮鞋敲在大理石上是"要出门",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是"要睡了",站在走廊中间停顿是"在犹豫要不要敲门"。她住在这栋房子里快一年了,唯一学会的技能是听脚步声。
她转身从窗台上拿起那个玻璃瓶——今天早上放的栀子花还在。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但香气没散。她把蔫了的花从瓶里拿出来走到楼下花园,蹲在栀子花丛旁边,把枯花瓣埋进土里。然后剪了一枝新的花苞——明天早上放在书房门口的那枝。花苞很紧,还没有绽开,裹着一层淡绿色的萼片。她觉得这样也好——花苞比开了的花坚持得久。开过的花一天就蔫了,花苞可以等三天。
她把花苞插进玻璃瓶里,瓶里换了干净的水,放在厨房窗台上——明天一早再搬到书房门口。这样花苞可以在月光下吸一晚上的水,明天应该就能绽开一点。关上厨房的灯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枝裹着月光的绿萼花苞。然后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床头的书翻到昨天那一页——还是那本孕期指南,夹着B超单的那一页。她把书合上放在枕头下面,关了灯。黑暗里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柠檬应该已经睡了。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