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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请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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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子时。
云琉音站在书房前，手悬在空中，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敲下去。她在心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翻来覆去过了几遍，才终于鼓起勇气叩门。
"笃笃笃。"
不重不响的声音，刚好够里面的人听见。
书房里安静非常，云琉音大着胆子用力一推，才惊觉门没关。她定了定神，迈步跨过门槛。
萧玄衍站在门内，手里还捏着一卷书。他没穿外袍，只着一件月白中衣，领口松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头发散了大半，只有尾端用一根素带松松系着，像是准备歇下了。
但他面前的书案上摊着几份文书，墨迹还没干，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抬眸看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攥紧的手，又移回她脸上，启唇道，"……想好了？"
云琉音咽了口唾沫，"想好了。"
书房比她想象中逼仄，三面墙都顶着书架，架上摞满了书卷，有些已经泛黄，有些看起来像新抄的。书案上也只简单摆放着笔墨纸砚，与他在外奢靡的行事风格完全不一样。
萧玄衍把手里那卷书搁在桌上，没有继续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她。
云琉音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搁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纸上是两个字。
"李、平。"
萧玄衍垂眸看了一眼那两个字，没有动，只是简单看着，面上没什么情绪。
"……李平。"他重复了一遍，嗓音平平，"吏部侍郎。三月前刚调任的，你提他做什么？"
"三天后，"云琉音说，声音绷得紧紧的，"他会参你一本。参你大婚时礼制逾矩……銮驾用了五对鸾鸟，越了亲王制。”
萧玄衍没说话，指尖搁在桌上，敲打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那又如何？”萧玄衍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圣上不会拿你怎么样，但会让人记你一笔。太子之位，登帝路上，万人之上，容不得半点闪失。"
"……你怎么知道的？"
"妾身有妾身的法子。"
那双丹凤眼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看着她。灯影在他侧脸上明灭不定，夜晚褪去伪装的他，显得更加锐利。
"什么法子？"
云琉音直面他的目光，"妾身不能说。但妾身绝对不会害你。"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至少现在不会。
"……不能说？"他把那几个字咬得很轻，像在品什么。
他轻笑出声，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你莫名其妙给我一个名字，然后说一件莫名其妙的事。这就是你的价值？”
听到这话，她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知道可能要瞒不住了。
云琉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但面上仍强撑着，毕竟势气不能弱。
"……妾身只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发生。"云琉音攥紧了袖口，指尖掐进掌心，"王爷若想查，派人就能查到。王爷若不信，三日之后便可见分晓。"
萧玄衍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云琉音怕死，很怕。但她更怕的是在这本书里无声无息地死掉，死在某个"一笔带过"的角落里，连个小水花都溅不起来。
云琉音深吸一口气，索性将自己的底牌全盘托出。
她极为认真地向萧玄衍行了一个大礼，裙摆铺在青板石地上，额头贴着手背。
“请王爷明鉴——妾身贤良淑德，洁身自好。定会成为王爷登帝路上的贤内助。”
萧玄衍听到这话，身体微微前倾，仔细端详着云琉音的表情。
察觉到她是认真以后，萧玄衍似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单手撑着桌子，胸腔微微颤抖着，另一只手掩住半张脸，笑声在逼仄的书房里回荡。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和他毫无顾忌的大笑声，阎王索魂也不过如此了。
云琉音把这辈子所有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她站在桌前格外忐忑，不知是该走还是留。
灯油"啪"地爆了一朵灯花。
好一会儿，他的笑声才慢慢收住。他平复了气息，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未褪的笑意，但眼底的笑意早已经重新沉了下来。
因为笑得过于剧烈，他的嗓音还带着微微沙哑，"太后提起我母亲的时候，你为什么接话？"
话题转得太快，云琉音噎住了，仔细琢磨了下还是遂本心回答，"……因为太后提了。妾身若不接，会冷场。王爷也不像是……会接那种话的人。"
他将那张纸随意折叠，像毫不在意一般，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倒是不怕她。"
"太后若自己接话，那话就会落到王爷身上。妾身接了，话就会落到妾身身上。"云琉音遵从内心的想法说，"妾身接得住。"
萧玄衍放下书，抬眼看她。
云琉音目不惧，直面看着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你今晚说的话……"他开口，嗓音低了一度，"如果李平那件事是真的，我会给你第二条命。如果不是……
他顿了一拍，继续道。
"……明晚这扇门，你不用再敲了。"
云琉音像鹌鹑一样点了点头，"妾身知道了，王爷早点休息。"然后忙不迭推门离开了。
她走出书房站在廊下，夜风迎面扑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嘴角却高高翘起来了。
这一次，她还是赌赢了。
书房里。
萧玄衍把那张写有名字的纸搁在灯焰上，看着火舌从纸角卷上来，把这两个字吞噬殆尽。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查。”
搁下笔时，他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门外很安静，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云、琉、音。”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