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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水榭饮春酒 裴清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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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在城外别院设私宴,请帖送到谢府时谢泽正在吃饭。帖上写的是“谢泽亲启”,笔迹遒劲,落款一方小私印。谢泽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把请帖放回桌上。“不去显得我怕他。”他说。然后他站起来换衣裳。理由是:去,显得我不怕他。他穿了一件鸦青色袍子,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熏了桂子蜜,出门前对着镜子检查了四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风大容易吹乱。
别院在水边,水榭四面帘子卷起来,晚风穿堂而过。裴清坐在案后等他,一壶酒已经温上了。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坐。”谢泽在对面坐下:“殿下今日请臣来,不是为了讲学吧?”裴清给他斟了一盏酒:“当然不是。讲学在宫里讲,来这里讲浪费风景。”他把酒盏推过来,“尝尝。这酒后劲大,别喝多了。”谢泽端起来抿了一口——绵甜,桂花的香裹着米酒的回甘,滑下去暖暖的。他放下酒盏:“确实好喝。”“喜欢就多喝两盏。”裴清也斟了一盏隔着案几举起来,“敬你。”谢泽举盏:“敬殿下。”两盏轻轻一碰,一声脆响。谢泽仰头喝了第二盏,第三盏。
裴清看着他喝酒的速度:“……你喝慢点。”“臣酒量尚可。殿下不必担心。”裴清看着他渐渐泛红的脸颊和开始发润的眼尾:“你说尚可就尚可吧。”第四盏喝到一半,谢泽发现自己看裴清有一点重影了。他把酒盏放下揉了揉眼:“这酒后劲确实不小。”裴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还能走吗?”“能。”谢泽站起来,晃了一下。裴清伸手扶住了他手肘:“能什么能。”
谢泽被他扶着站了两息,仰头看他。这个角度裴清的下颌线被暮光镀了一层暖色的边,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长得有点过分好看。“你看什么?”裴清低头问他。谢泽没有说话,伸出手——指背轻轻碰了一下裴清的下巴。碰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擅自行动的手,像在看一个叛徒。“……臣喝多了。”“嗯。”裴清的声音带着笑意,“喝多了就敢摸本王下巴了?”谢泽把手收回来攥进掌心:“……忘了。”“别忘。”裴清把他扶到水榭边沿的矮榻上坐下,自己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想摸就摸,本王不躲。”
谢泽坐在榻沿上侧头靠着廊柱闭着眼。晚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拂乱了他额前的碎发,裴清伸手替他拨开,指尖蹭过他眉心。谢泽没有睁眼,但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谢泽。”“嗯?”“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谢泽没睁眼:“像什么?”“像一只喝醉了之后开始蹭人的猫。”谢泽睁开一只眼看他:“……殿下见过猫蹭人吗?”“见过,”裴清说,“现在正在蹭。”谢泽低头——他不知什么时候歪到了裴清的肩膀上,额头抵着他肩窝。他赶紧坐直了:“臣失礼。”“别坐回去。”裴清伸手把他按了回来,“靠着吧。不丢人。”
谢泽被按回去,后脑勺落回他肩窝里,颈侧贴着裴清锁骨。他闻到了沉水香混着晚风和水的气息。“裴清。”他叫了他的名字。裴清低头看着他:“嗯?”“你以前也这样让别人靠过吗?”裴清沉默了一瞬。“没有。你是第一个。”谢泽闭着眼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嘴角弯了弯:“那你以后也别让别人靠。”裴清的手臂收了收,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不让。”
水榭外暮色四合,风从水面吹来带着凉意。但谢泽靠着他的那个肩窝是暖的,暖得他不想动。他在睡过去之前想了一件事:原来喝多了之后靠在一个人的肩窝里是这种感觉,软软的像落进一团棉花里。他以前没靠过任何人。原来可以这么舒服。然后他睡着了。裴清坐在水榭里让他靠着,一直到暮色完全暗下去。他没有动。像怕一动就把肩膀上这只喝醉的猫惊醒了。醒着的水榭外,孙奉站在别院门口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他朝里面望了一眼——他家主子一动不动坐在那儿,肩上靠着一个人,嘴角是弯的。孙奉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他不等了。他替他们把院门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