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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落花藏袖口 又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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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裴清来太学。
这次连借口都没找。直接推门进来,往谢泽对面那把椅子上一坐翘起腿翻他案上的书:“今日讲什么?”谢泽手里的笔没放下:“……殿下没有别的事做吗?”“有。”裴清把书放下,“但那些事都没有来看你重要。”谢泽把笔搁了:“殿下每天这么跑,满朝文武都看着。您不觉得——”“觉得什么?”“觉得您太闲了。”裴清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本王明天带两本折子来批,在你旁边批。这样看起来就不闲了。”谢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过他。他决定闭嘴,重新拿起笔批课业。裴清也不吵他,坐在对面翻他的书,偶尔抬头看一眼他写字的手指。
谢泽知道他抬头。因为每次裴清抬头的时候,他后颈那一小片皮肤会先于大脑感知到,然后笔尖就会顿一下。顿到第五次的时候,他决定反击——忽然抬头,正好撞上裴清的目光。“殿下看够了没有?”裴清被抓了个现行也不慌:“没有。”他站起来绕过案几走到谢泽旁边低头看着他正在批的那份课业:“这一句批注写错了。”谢泽低头看:“哪里?”“这里。”裴清伸手——没有碰纸,指腹落在谢泽发间。他拈起一片不知何时飘进来的落花,极轻地从谢泽鬓角捻走了。
谢泽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笔悬着,墨汁滴下来洇开了一个墨点。“你发间有花。”裴清的声音就在他耳侧。谢泽偏过头,两人距离太近了,近到能看见裴清眼底自己的倒影。裴清拈着那片花没有扔掉,放进了自己的袖口里。谢泽看着那个动作:“……你为什么要收起来?”“本王乐意。”谢泽低下头继续批课业,但手指在抖,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他把那根线涂成一个墨团:“……殿下能不能回自己座位上坐着?”“不能。”裴清说,“你耳朵红了,本王还没看够。”
谢泽把笔搁下站起来,双手抵着裴清的肩胛骨把他往门外推。裴清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站在门口回头看他,笑得眼角都弯了:“谢泽,你手劲不小。”“殿下再不走,臣手劲还能更大。”裴清看了他一眼:“明天见。”然后走了。谢泽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喘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贴过裴清肩胛骨的位置是烫的。他把手贴在冰凉的案面上贴了好一会儿。
当天下学,沈砚忽然从身后追上来拽住了他的袖子:“谢泽,你过来。”他把谢泽拽到学廊拐角,压低声音:“我刚才……我刚才路过你学室,从窗户看见了。”谢泽看着他。“看见什么了?”沈砚深吸了一口气:“看见裴清……从你头发里摘东西。还放袖子里了。”谢泽没有否认。沈砚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无奈,最后变成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回答我的时候,嘴角翘了?”谢泽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翘着的。他把嘴角压下来:“……没有。”“你有。”沈砚叹了口气,“行吧。你的事儿我不管了。但你下次——至少把窗户关上。”
当天晚上谢泽回到住处,在灯下坐了很久。他想起裴清把落花收进袖口的那个动作,忽然很好奇:那枝白牡丹谢了之后,他也没扔。收进柜子里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留住什么。但有一件事他越来越清楚:裴清以前喜欢过的那些人——无论是江南那位有梨涡的姑娘,还是京中那位会改嫁的遗孀——裴清给她们写过信送过礼留过宿,但从来没有把一片落花收进袖口过。那是他一个人的。是他谢泽的。他忽然觉得那片落在裴清袖口里的花,比他手里这枝白牡丹更沉。他把脸埋进掌心里。掌心是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