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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宿醉醒晨光 谢泽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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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泽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一件玄色外袍,沉水香的味道让他立刻认出来是谁的。他花了两息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四盏酒、水榭、他摸了裴清下巴、他靠着裴清肩膀睡着了。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烧起来。
“醒了?”裴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榻边小几上,“喝了吧,醒酒的。”谢泽坐起来,外袍从他肩上滑落。他低头拿起来叠好放在一旁:“臣昨晚失礼了。”“你昨晚很乖。”裴清坐在榻沿看着他,“靠着一动不动就睡了,连梦话都没说。”谢泽松了口气。裴清又说:“就是拽着本王袖子不放。本王抽了三次才抽出来。”谢泽低头看自己手指:“臣不记得了。”“嗯。”裴清端起醒酒汤递给他,“不记得最好。记得的话本王怕你不好意思再来。”
谢泽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他皱了一下眉头:“苦。”裴清从袖口摸出一小包蜜饯放在案上:“先喝汤再吃这个。”谢泽看了那包蜜饯一眼:“……殿下随身带蜜饯?”“你上次说汤苦,”裴清说,“本王记住了。”谢泽端着汤碗的手微微收紧。他低头把剩下的汤喝完,拈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的。桂花的甜裹着蜜在舌尖化开。“多谢。”“谢泽,你嚼东西的时候像个松鼠。”谢泽嚼的动作停了一下:“殿下说谁是松鼠?”“说你。”裴清伸手碰了一下他鼓起来的那边脸颊,“这边。像藏了一颗松果。”谢泽把蜜饯咽下去:“臣告退了。”“别告退。”裴清说,“你头上还翘着一撮头发,自己看不见。”谢泽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确实有一撮翘着。他按了按没按平。裴清伸手替他按了按,指腹按在发顶上轻轻压了一下又拨了拨。按平之后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顺着后脑滑到耳后,拇指在那块薄薄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谢泽没有躲。“……殿下手很暖和。”“你耳朵也很暖和。”裴清说,“每次红起来的时候都烫手。”谢泽终于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指:“臣真的告退了。”这次裴清没有拦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裴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日来吗?”谢泽手搭着门框没有回头:“……来。”“来干什么?”谢泽顿了一下:“……来让殿下看耳朵红。”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关门之前他听见裴清笑了一声,笑得很大声,像被什么戳中了笑穴。谢泽走出别院上了马车,把脸埋进掌心里。“你刚才说了什么?”他问掌心。“……来让殿下看耳朵红?谢泽你疯了。”掌心没有回答。但他嘴角翘了一下。“……算了,”他对掌心说,“疯就疯了吧。”
当天傍晚他回了谢府,陆缨拎着一壶酒在院子里等他。看见他满面春风的走进来,陆缨把酒壶往石桌上一搁,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昨晚没回来。”谢泽面不改色:“在朋友家歇的。”“朋友?”陆缨看着他红透的耳根,“什么朋友让你耳根红成这样?”谢泽没答。陆缨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问了一句:“是裴清吧。”谢泽在石凳上坐下来。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陆缨把自己那壶酒推到他面前:“喝吧。”谢泽端起来喝了一大口。陆缨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行。我不问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你哪天要是想好了怎么办——告诉我一声。婚约的事,我替你去退。”谢泽抬头看着她。陆缨已经走到院门口了,侧过身朝他摆了摆手:“别那副表情。谢泽,我这个人最烦拖泥带水。你既然决定了,我就不拦。走了。”
门合上了。谢泽坐在院子里对着那壶酒。今夜无雪,月色清明,照在石桌上一片冷白。他忽然想起很多天前裴清站在讲学殿门口隔着雪夜对他说“路滑”。他想:路真的很滑。但有人在前面替他扫雪。他握着那壶酒,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月上中天的时候他站起来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不是因为酒醒了。是因为他知道明天还能见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