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布呐呐orange

4、墨玉弈棋局 裴清派

　　裴清派人来传话：“殿下请谢博士入宫弈棋。”

　　谢泽正在太学改卷子，看到传话的小太监笑得一脸褶子，感觉那笑容底下写着四个字：请君入瓮。他换了身衣裳跟着去了。这次没去讲学殿，去了裴清的书房。墨玉棋盘上已经布了大半局，黑白分明，显然裴清自己跟自己下了很久。他坐在窗下捻着一枚白子，抬头看见谢泽走进来，把棋子放下：“陪本王下一局。”

　　谢泽在对面坐下捻起黑子落第一手。他棋力不差，但裴清的棋路跟他遇到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不急不躁，不猛攻不设陷阱，但每一子落下之后谢泽都会发现自己呼吸短了一寸。不是棋压着他，是下棋的人压着他。裴清落子时不看棋盘，看他——看他捻子的手指，看他思索时微蹙的眉，看他犹豫时目光飘向窗外的那半息游移。谢泽被他看得后颈发紧，落子速度开始加快。第六手落偏了一颗。

　　裴清捻起一枚白子，没有落。他伸过手来，白瓷棋子底部轻轻碰了一下谢泽的指侧：“谢博士，你无名指又翘了。”谢泽低头，无名指果然翘着，他把手指按回去：“……臣在跟您下棋。”“本王知道。”裴清把那枚白子落在他黑子旁边，封住了他最可能的一条退路。“你落子太快了，急什么？”谢泽沉默了一下：“……臣没有急。”“你每次急的时候无名指都会翘。方才碰你指侧的时候，翘了两次。”谢泽把无名指攥进掌心：“殿下观察得真仔细。”“关于你的事，本王都观察得很仔细。”

　　那天傍晚谢泽走出宫门，在长廊上遇见了赵渡。赵渡抱着文书从廊下经过，看见他，脚步停了一下：“谢博士，刚从宫里出来？”谢泽点头。赵渡看了他一眼，压低声说：“你知不知道裴清今天在朝上替你挡了一道折子？有人参你‘讲学逾制’——他把折子压了。”谢泽愣住。“……他为什么？”赵渡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你说为什么？”他走了，留下谢泽一个人站在廊下。晚风从廊道穿过来，他被吹得微微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句“你说为什么”——答案在他心里已经浮出来了。

　　当天夜里，谢泽坐在灯下看着窗台上那枝白牡丹。裴昭送的。谢泽开始数花瓣。数到第十八片的时候，他听见院墙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他推开窗——裴清站在他院子里，怀里不知从哪抱来了一只狸花猫，正蹲在桂花树底下挠猫下巴。谢泽站在窗内看着这一幕。“……殿下怎么又来了？”裴清抬头看他，手里的猫发出满意的呼噜声：“路过。顺便替它找个家。”谢泽看了一眼那只猫：“它比你早来。这院子里野猫多，不差你一只。”裴清站起来，怀里那只猫从他臂弯里跳下去跑了：“那本王呢？”谢泽看着他。裴清站在月光下问他：“你院子里野猫多——你差本王这一只吗？”谢泽握着窗框的手指收紧了。“……差。”他说。裴清笑了一下，从窗外翻进来，稳稳落在他面前。肩上的桂花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