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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玉阶前立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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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入宫,谢泽在白玉阶上滑了一下。
不是摔跤,就是脚底滑了一瞬。他稳住身形时身后的宫人吓得脸都白了——这位可是摄政王亲点的讲官,要是从台阶上滚下去,负责洒扫的人大概要掉脑袋。谢泽站稳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块白玉砖,滑,但看着光润剔透,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他蹲下去用手摸了一下——凉的。比普通的石头凉得多,像底下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外渗寒气。他站起来继续往上走,心里记下了这个触感:白玉京的台阶,踩着像踩着一层薄冰。
他在偏殿等了小半个时辰,侍从只让他“稍候”。谢泽把带来的书卷翻了三遍,茶喝了两盏,案上的桂花糕被他无意识地吃掉了半碟——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正捏着第三块。他把桂花糕放下了,想了想,又拿起来咬了一口。“……不能浪费。”他对桂花糕说。桂花糕没理他。门被推开了,谢泽放下点心站起来——然后顿住了。站在门口的“太子”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眼深邃,比他高出一个头。裴清迈过门槛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谢博士来得早。”
“臣昨日接的帖子上写申时。申时已过一刻了。”
“本王迟了。”裴清坦然走到案前坐下,“军报看晚了。你等了多久?”谢泽不想说自己等了多久,选了一个折中的答案:“不久。”裴清看了一眼案上那碟被吃掉大半的桂花糕:“这碟点心你吃了一半。”谢泽面无表情把碟子推了推:“……饿了。”裴清弯了一下嘴角:“饿了就吃。本王这里没有食不言的规矩。”
谢泽重新坐下来,翻开书卷开始讲。念了三句,他忽然发现裴清根本没看卷宗,全程在看他——看他的脸,看他的嘴,看他翻页时的手指。他的语速开始失控:“……定辞之谓,安民之要——”裴清打断他:“谢博士,你说话的时候,上唇正中央有一颗小珠——在动。”谢泽整张脸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殿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在冒烟,“臣是来讲学的。”“你讲你的。”裴清微微一笑,“本王只是在看。”“看什么?”“看你。”
谢泽把书卷合上了。“殿下若无心听讲,臣明日不来了。”裴清站起来,高出他将近一个头,隔着案几低头看着他:“你明日不来,本王就去太学找你。”“殿下何必为难臣。”裴清歪了一下头:“本王只是喜欢听你讲学而已。谢博士讲得好,本王爱听——这算为难?”谢泽发现自己没法接,原地站了两息,转身就走。推门出去的时候差点撞上门框,身后传来裴清一声极轻的笑。
他走得飞快,一直走到长廊尽头才停下来靠在柱子上,心跳快得不正常。低头看掌心——薄汗。他闭了闭眼:“他就是逗你。你反应这么大正中他下怀。”他深吸一口气整理衣领,忽然想起裴清说的“那颗珠子在动”——然后他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个位置。舔完他僵住了。“……你疯了吧谢泽,”他小声骂自己,“你舔什么。”
当晚谢泽正对着铜镜研究自己上唇,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来的是赵渡——御史台左补阙,年过三十尚未成亲,满朝出了名的孤臣。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份文书,神情复杂地看着谢泽:“谢博士,你今日入宫了?”谢泽请他进屋坐下:“赵大人深夜来访,有何指教?”赵渡把文书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谢泽,我不管你今日在宫里跟裴清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只告诉你一件事:御史台里有人在记你的账了。你今天进宫讲学,明天就会有人写折子参你‘结交权臣’。”
谢泽倒了杯茶推过去:“赵大人专门来提醒我?”赵渡接过茶没有喝:“我欠你一个人情。去年你帮我弟弟在太学谋了个差事,我一直记着。”他站起来,“谢泽,裴清那个人——你离他越近,朝中想动你的人就越多。你自己想清楚。”他走了,门合上之后留下一句话:“……这杯茶,下次再喝。”
谢泽对着那杯凉掉的茶坐了很久。这已经是今晚第二个人来敲他的门了。一个让他“想清楚”,一个让他“想清楚”。他想不清楚。但他躺在床上瞪着帐顶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裴清隔着案几看他,说“本王只是喜欢听你讲学而已”时,嘴角那一点弯。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坐起来灌了三杯冷茶。“……行了,谢泽,”他对杯子说。“你再想他,明天又没法好好讲课了。”杯子是冷的。但他耳边那句“你明日不来,本王就去太学找你”,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