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布呐呐orange

12、朝堂撕谏纸 言官弹

　　言官弹劾的折子递上来那天下了雨。折子上写“摄政王与太学博士行止不端，有损朝纲”，措辞很体面用了一堆古雅的词，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裴清天天往太学跑，谁都知道他跑去干什么了。裴清在朝堂上把折子接了，展开看了两行，然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了，撕成四片扔回言官脸上：“本王的事，轮得到你来管？”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殿内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写这一份折子花了多久？三天？五天？有这功夫不如去查查户部的账，去年修河堤的银子少报了二十万两，你怎么不参？”言官的脸从白变红再从红变白，嘴唇哆嗦了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

　　裴清没有再看他。他的目光扫过满朝低垂的头颅，最后落在殿门口。门开着一条缝，谢泽站在门外长廊上，本只是路过交一份讲学记录，听见殿内有人念他的名字就停下了。裴清隔着门缝看见他站在那里，衣袍下摆被雨水溅湿了一角。散了朝裴清走出去。谢泽还站在廊下，手里拎着那份讲学记录，低头看着廊沿滴下来的雨。“你听见了？”“听见了。”谢泽没有抬头，“你撕折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本王撕折子的时候，只想了一件事——你会不会听到。”谢泽终于抬起头：“裴清，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把自己卷进去？”“本王什么时候怕过卷进去？”“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怕？”

　　裴清看着他。廊下雨声哗哗落在瓦檐上。谢泽的脸上没有怒意没有惊慌，是一种很平静的表情，但裴清看见他攥着讲学记录的手指望节是白的。“你怕什么？”“我怕你为了我把自己折进去。不值得。”裴清伸手把他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那份讲学记录从里面抽出来：“值不值得，本王自己说了算。”谢泽看着他：“你撕折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下次他们参的是我？”裴清的手顿住了：“……他们不敢。”“他们敢。”谢泽说，“你越护我，他们越要动我。”

　　裴清沉默了很久。廊下的雨声填满了那段沉默。“那本王就护到底。”谢泽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低头笑了一下：“行，你护吧。”声音不重像叹了口气，但裴清看见了他眼底那一点亮光，像雨停了之后云层里漏下来的第一道天光。

　　当天晚上赵渡又来了谢府。这次他没有站在门口，而是直接跨进院子里来，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谢泽：“你今天听见了？”谢泽点了点头。赵渡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谢泽意外的话：“裴清在朝上替你挡折子——不是第一次了。从你入宫讲学那天起，他在中书省压了七份参你的折子。”谢泽握着杯子的手停住了：“……你怎么知道？”“因为那七份折子里，有两份是我写的。”赵渡看着他，“我写参你的折子，他压了。我再去写，他再压。后来我不写了，他让人送了一壶酒到我府上。我问他什么意思，他只说了一句：‘赵大人有心了。’”赵渡抬头看着谢泽，“我写折子参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在跟权臣私通。他压折子，是因为他护你。我看明白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谢泽。我以后不会再参你了。你自己保重。”

　　门合上了。谢泽坐在书房里对着那盏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七份折子。他压了七份。裴清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忽然很想见裴清。但现在太晚了，雪停了，雨也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院子里的桂花照成一片淡金色。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月亮。明天吧。他想。明天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