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说起》晕彩

4、承诺 白则礼

　　白则礼没带他回公寓，这次应该是到了他真正住的地方。
　　位于市中心最高的一栋楼，顶层。站在落地窗前，能够以上帝般的视角俯瞰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街道，看到每一面窗户，也能看到马路上不同颜色的车子一辆接一辆的驶过，脚下的人如星星点点。
　　这间房子较他前几天住的公寓还要像样板间，装修十分简约，整体黑白灰的色调，有些闷但看久了又觉得就应如此。
　　摆放的都是些必备物品，找不到多余单纯的装饰物，空间很大，显得空落落的。不像一个温馨的家，只是一个封闭寂静的住所。
　　白则礼拉开一扇门，对他说：“这是你的房间。”
　　该怎么描述青一的第一感触呢。
　　像主卧一样的房间，正中间摆放着很大的一架床，床上整齐的铺着雪白的四件套。走进去，有书桌，有衣帽间，有淋浴间。
　　完美的不敢相信。
　　“这是我的房间？”
　　这是一句废话，离白则礼说出口那句不超过30秒，他懒得回应，留青一一个人站在中间呆若木鸡的转动眼球。
　　每一个角落对于他来说都是新颖的，他去摸床单的面料，拉开每一个柜门，拿起洗漱间里的每一个瓶瓶罐罐，数衣帽间里面挂了多少件衣服，仰起头看屋顶用的什么样的灯。
　　白则礼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青一屈膝坐在地板上，两手环抱着勾着小腿，背靠在床头柜，他把自己缩在这个房间内的一角。
　　“我现在要出去，，中午会有人送饭。”说完，白则礼扔了手机在床上：“里面绑了我的卡，你可以随便用。”顿了顿，见他一直坐在那，像个不会动弹的蘑菇，他又上前两步：“有事没事都别联系我，听到没？”
　　只有最后三个字，青一做出反应，他滑过半边脸，对上他的视线，浅浅勾起一个微笑，回道：“好。”
　　白则礼出去了，这间屋子里只剩青一一人，安静得让他好像还能听到开始说话的余音。
　　想了想，青一去把门关上，洗了个澡，蜷缩在床上，把被子拉到鼻子下，躬着身睡着了。
　　——
　　“叮铃铃”，上课铃声响起。
　　比授课声音先响起的是一段嘈杂迅猛的脚步声。
　　“谁是青一？”如雷贯耳、中气十足的声音响彻这间不大的教室。
　　所有人一同望向急步而来的几人，为首的是教导主任。
　　青一也看过去，他不明所以，没应声。
　　眼尖的教导主任一眼就瞅见了于这间教室格格不符的一张脸，妖魅的长相桀骜不驯。他大步上前，用凌驾于他之上的威严：“你就是青一。”
　　青一点头。
　　旁边的老师走下来，站在一旁，问：“刘主任，这是什么情况。”
　　教导主任义正严词，俨然一副为民除害的架势，大声厉道：“有同学举报他与多名A存在不正当交往！”
　　青一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他立马反驳：“我没有。”
　　“有没有一搜便知。”
　　青一没看清是谁把他拽起来，等他站稳，自己座椅内的东西全部被人粗暴的摆在台面上，他整齐摆放的书掉落在地，纸张翻开或被踩。
　　所有人都站起来，围观这一处激烈。
　　“找到了。”
　　青一大脑一懵，麻痹的看着这个不属于他的东西，为何会在他的抽屉里，藏在最深处的角落，可以是不引起他的注意，也可以是掩人耳目。
　　一张粉红色的信封被递到了教导主任手里。
　　精心折叠的信封被迅速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一整页纸，他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但却足够让他震惊，因为那俨然是他的字迹。
　　教导主任看过后，显然觉得十分不耻，恶狠狠的揪在手心，青一惊讶的神情迅速被理解为被发现后的紧张。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人证物证皆有。
　　到了办公室，教导主任坐回他的办公椅上，空调呼呼的吹着冷气，他把这张信纸“啪”得一声拍在做旧的深木色办公桌上，指尖重敲：“你说这不是你的，我给你时间解释。”
　　青一只是迅速一瞟，大致就知晓了上面的内容，果然，又是这些。
　　他说道：“这是别人模仿我的字迹。”
　　教导主任冷哼，他早有耳闻青一的事迹，这么一见果然如传言不差。现在就连认错也没有一点诚恳的态度，这张脸傲气的脸看着他毫无畏惧，反倒成了他的不对。
　　他从抽屉里甩出一叠照片，纷纷滑出，每一张都展示了出来。
　　毫不例外，全是偷拍。
　　“那你解释一下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青一真的是疲倦到一句话都不想解释。他要作何解释一个O与这些不同的A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
　　是在操场，和一个A举止亲密。
　　是在酒店门口，被一个A楼住肩膀。
　　是在巷口，和一群A嬉笑。
　　—是体育课下课，他们两个收到同一颗球。
　　—是青怀谦在酒店办派对，要求他去送东西，那双手下一秒就被他挣掉了。
　　—是他们说要想出去，就选一个胯钻出去，他觉得有趣就笑了。
　　就像现在这样，秦婉来了，他的班主任来了，那个和他相撞的男A同学来了，他爸爸也来了，能来的都来了。
　　他们又要青一解释。
　　这种与所有人背道而驰的场景好荒谬。
　　于是，青一又笑了。
　　他还疑惑呢，负责另一侧的同学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他身旁。那人为何被他挣脱后，不坚持也不恼怒。莫名其妙故意说想要激怒他的话。
　　原来都是预谋已久啊。
　　他的笑很浅，但是发自内心的。
　　在这样的场景露出这样的神情，就是目无尊长，他把这严肃的话题踩在脚下，是不知悔改，是狂妄。
　　没有人会允许他用这样的态度来处理问题。
　　秦婉刚从牌桌上过来，他们这小城城东到城西也不过半小时车程，她站在这只用了十分钟。
　　牌桌上的亢奋、接到电话的燥怒此刻被他彻底激怒。
　　那堆照片变成发泄的利器，她用尽全力甩在青一的脸上，滚烫的呼吸说出的话却像坚硬的寒冰：“不要脸！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不要脸的婊子！”
　　青一白嫩的脸颊，被硬挺的纸张刮过，立马浮出一条艳红的长线。那些照片像花瓣似的散落，飘在屋内各处。
　　就像他的‘罪证’被广为告知。
　　青怀谦接住一张，面朝着青一，亲吻了这张‘亲密’的照片。
　　这是给青一的表演，因为面向他，他们共朝一个方向，秦怀谦在不起眼的最角落。
　　眼看着理应站在青一这边的人都作此态度。
　　那还不明真想的爸爸就立马激烈上场，恨不得跪在主任旁边，就怕慢一步到他身上：“都是他！就是他，勾引我儿子，我儿子从小到大都听话懂事的不得了，我家穷，孩子朴实的很，他怎么会懂这些！哪有十六岁的O就长着一张婊子的脸！”
　　站在一旁的班主任，此刻汗颜的用手一抹额头，他一瞧主任后面一张手写的牌匾《厚德载物》，此刻怎么成了这样，他问一旁安静的同学：“齐强，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齐强低下头，双手捏成拳头：“我……我不……。”
　　青怀谦突然轻咳一声。
　　“是他勾引我的！”
　　“听到没！你们听到没！我儿子从来不说谎话。”他手一指青一：“这种人学校一定要严惩，教书育人的地方怎么能容忍这样祸害，这样我们以后还怎么放心把孩子放在学校！”
　　教导主任轻轻嗓，找回属于他的威严：“这位家长你不要激动，学校会严肃处理的，我们对待每一个学生都是认真负责的，这些需要开会做决定。”，“青一，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没错。”
　　……
　　第二天晨读时段。
　　“播放一则违纪通知，高一七班青一，校内校外都存在不正当作风，严重违反中学生守则，应其态度极其不端正，毫无悔改之意，学校决定给予记大过处分，五千字检讨，停课一个月。在此，也提醒各位同学引以为戒。”
　　前一天晚上，秦婉本来很生气准备教训青一。
　　但青怀谦把人带走了。
　　电梯里，青怀谦搂住青一的肩膀，很薄、硌手，但青怀谦很喜欢，轻捏那块凸起的骨头，对着他的耳朵说：“小一，哥哥赢了。”
　　“要不要猜猜我们的赌注是什么？”
　　青一没理。
　　青怀谦也不恼，继续挨着他的头颈说：“我们清冷高贵的小一受委屈了会不会哭鼻子？哥哥赌你不会。”
　　“哥哥是不是很懂你？”
　　“笑一下呀，你今天下午的笑容哥哥就很喜欢。”
　　“别愁眉苦脸了，哥哥知道小一是乖小孩，写不出来检讨，哥找人帮你写，今天的信封是不是就很好？”
　　“好了，哥哥今晚补偿你。”
　　电梯门开了，青一闭上眼睛，在青怀谦的怀里微弱瑟缩。
　　——
　　一道刺眼的光芒袭来，青一猛的睁开双眼。
　　他把绞紧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泄开一道缝，大喘了口气，原来是外面有人在放烟花，那道刺眼的光芒透过没关紧的窗帘射在他眼睛上。
　　他撑起上半身坐起来，全身都浮着一层黏腻的汗，睡衣黏在他身上很难受。
　　缓缓吐了几口气，梦里的余境还没有测底散去。
　　他这一觉睡的很长，天已经黑了，浑身酸软，从床上下来，又去洗了个澡。
　　青一走出卧室，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没人。
　　他还不熟悉这间屋子的布局，打着手电筒在墙上到处照。
　　奈何这屋子太大了，又是极简风，青一怀疑这开关被藏在哪个不住目的角落。
　　青一手举得酸累，干脆把手机一关靠在墙上发呆。
　　“需要开灯吗？”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稚嫩的童音，青一被吓得不轻，手机都掉在地上了。
　　“别害怕，我是白则礼编写的AI，我叫阿待。”
　　“AI？”，青一听过但不太懂。
　　“人工智能啦～我很厉害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比如说让我开灯。”
　　“阿柠，开灯？”青一不确定的说。
　　下一刻，全屋亮起，青一震惊的看着赤白的房间。
　　“你是我除了白则礼第一个交流的对象，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青一暂时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个AI，但对方的声音就是很纯真的童音，毫无攻击力，如果它有实物的话，青一大概能模糊感受出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孩。
　　“我叫青一。”
　　“嗷嗷，青一！门口已经放了两顿的饭了，晚餐是20分钟前送来的，应该还是热的！”
　　被他这一提醒，青一才想起白则礼临走前说的会有人送饭。
　　他完全忘记了，他吃东西纯粹为了活着，吃的东西很少，也就没什么饥饿感。
　　青一在门口提了两个保温袋进来，又大又重，看样子装了不少。
　　“青一，蓝色的袋子是晚上送过来的。”阿柠说道。
　　青一把所有的食物都拿出来，只留了一份鸡粥，其他全部放冰箱里了。
　　他问：“明天还会送吗？”
　　“会的。”
　　“你可以联系上他们，让他们明后天都不用送了吗？”
　　“为什么，你不吃饭吗？”
　　“放冰箱里的够我吃好几天了。”
　　“不新鲜的！你吃不掉扔了就行。”
　　……
　　青一第一次见识AI，都这么吵的吗，叽叽喳喳的真跟个小孩似的。
　　他白天睡得久，这夜里一点也没困意。
　　在书房里随便拿了本书，就坐在落地窗前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