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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在落下的泪   他不需 ...

  •   家人对于青一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可能很难说出自己的见解。通常来说家意味着有爱的小岛、是幸福的,仅仅只是提起都像一座温馨的港湾,受伤时可以寻求的庇所;家人是慈爱的笑脸,柔软的怀抱。是可以写进作文里,穷尽赞美的。
      不过青一没有体会过这些,家对他来说是个飘忽的词语。他从开始的努力接受、奋力的融入,到后面只剩默默承受。
      他用十七年都没得到的家人,因为利益、冲动、皮囊换来的又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一个年轻气盛的Alpha,一个脆弱美丽的Omega。青一不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单纯小孩,他的成长道路中早就充斥着各种污言秽语。不在意不代表着没有听到,那些不堪的言语早就被埋藏在内心深处根生,这半月的经历更是变得枝芽叶茂,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还差最后一步,总还是没到。
      五天里他们碰见了三次,一句话没说,连一个相交的视线也没有。
      有些东西总是太缥缈,太虚妄,看不见。
      这一次,他不想再失去,这份平静他想留住,不依托于对方的一念之间,他要抓住,可是怎样才能抓住。
      他…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青一把自己埋在浴缸里,以一种环抱的姿势把自己放倒,头部轻轻的碰到白瓷缸底。冷水包裹住他,窒息感令他变得混沌,他什么都没有想,没有睁眼、没有呼吸。
      此刻,他就是这世间一无所有的行尸走肉,那些隔绝掉空气的液体化作福尔马林。
      在最后一刻,他松开了自己的身体,双臂向上,如骷髅般的狭长手指死死抓住浴缸的边沿,那里很滑,不断有水溢出,但他还是撑着浮出了水面。
      到了最后一刻,他也拥有选择活的权利。
      浴缸的对面是一块镜子,上面一丝污迹都没有,此刻他正巧能够清楚看见自己的容貌。
      他很少像这样直面、清晰的去看自己。
      他总是刻意回避直面自己的身体与长相。从小到大,他耳边最不缺的就是对自己外貌的评价,他很美,在那个小地方美得过于突出,偏他又是个内敛的性子。别人骂他,说他看起来冰清玉骨,焕如青竹般高洁,其实就是个婊子。七岁那年就丢了清白,不然怎么好好的受人艳煞的顶阶O消失一个星期回来就变成了腺体都烂了的低阶O,除了被A用虎牙咬坏,他们再找不到别的鞭策的理由,再加上有他哥的推波助澜,这么一出笑谈必定唱的人尽皆知。
      青一坐在浴缸里,把脸埋进膝盖上,把颈后的长发用水浮在后脑勺,露出多年来藏在暗处的腺体。O的腺体基本就是魅力的代表,他们总是会若有若无的淡淡散发出自己的信息素,因为O是全球人数最少的一类,比A要少,剩下的就是B,所以O不管什么阶级都是非常受追捧的。
      但青一不行,他因为幼时身体与腺体皆所重大损伤,带来的后果不仅是身体状态差,更是腺体脆弱,简单点说就是他的腺体没了屏障。正常的AO都可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释放与接受。但青一不能控制自己信息素的释放,也承受不住任何A的信息素,只要闻到轻则诱发催情,重则直接猝死。还好他遇到了瞿则医生,为他配置了阻断剂,让他能够暂时丧失O的能力,掩藏在人群中做一个普通的B,副作用也是同时失去嗅觉与味觉。
      青一的手掌盖到自己的腺体处,周围的位置都被冷水冰得透凉,唯独这掌心大的一块嫩肉发烫的开始灼烧,右下角那块专门用来注射,已经蜷缩有皱了。他从来不碰这里,这是他痛苦的根源,但现在他用指腹一寸一寸的摸过,上面很光滑,也有萎缩的痕迹,从来都不是因为虎牙咬烂的,只不过是一根无情的尖针让他暗淡无光,消瘪色缩。
      他在浴室里泡了快两个小时,已经头脑发昏,身体无力,把自己的头发简单的吹到不滴水的状态就穿上了浴袍。
      青一知道白则礼此刻在书房,他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打电话的声音,停顿了没敲门。
      这种事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截。等里面电话结束,青一有些害怕了,毕竟这也不是他真的愿意做的,踌躇的站在门边不敢有下一步动作,思考良久还是决定退缩。
      正准备离开时,门开了。见白则礼这样子显然是已经知道他在门口,“你在这干什么?”,等他看清青一这身穿搭,皱了皱眉头,忍耐的没开口。
      这浴袍青一不太会穿,没有穿好,从白则礼的视角往下看是有些透的,半遮半掩。头发还有些润的自然下垂,乖巧的贴在他脸颊两侧。青一的脸上和脖颈也有些不自然的泛红,眼神水汪的飘忽下垂,像是被热气熏的,但周身又散着冷气。
      “我…嗯…”青一迟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有些内容又是如何开的了口的。想着要不转身跑了,至少也比现在这样好。
      白则礼没给他机会,他转身往回走,说:“进来,把门关上。”
      青一瞬间一股热血涌到脑门,僵持在原地不敢动弹,他是已经猜到自己要做什么了吗。开弓没有回头箭,选择了也就硬着头皮做吧。
      青一崩着身子完成一系列动作,走到白则礼的书桌前。
      他翘着腿,仰着椅,衬衫的纽扣解了两颗露出清晰的锁骨,双手交叠着食指轻叩桌面,用眼神示意青一。
      青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闭上双眼,咬牙把腰间的带子一抽,身上的白袍顺势堆落在他的脚边。
      耳边寂静无声,等了好一会都没有任何反应。
      青一缓慢的睁开眼,一点点抬起双眸,看见白则礼连姿势也没变的淡淡的看着他。
      毫无任何与欲望有关的神情。
      柔和的白灯全部照在青一赤裸的躯体上,完美的骨架直挺的脊背一览无余。肌肤是诡异的苍白,凸起的骨头快要冲出这幅皮囊,精绝的五官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也是死气的沉。浑身上下透着鬼魅的艳气。
      他羞耻、害怕、无助,想要抱住自己的身体。
      这些情绪是独属于他自己的。
      在旁看来,他直视白则礼的双眼,任何东西他都能接受,任何后果他都能承受。
      这样的场景露怯,只会显得矫揉造作。
      但白则礼此刻的眼神就是要将他紧绷的神情彻底击断,告诉他自以为是的选择,犹如小丑。
      就在青一要彻底坚持不住的时候,白则礼走了过来,他站在与青一平行的位置面向的却是相反的位置。
      看不见的未知,让其他的感知都放大数倍。他的耳朵里已经传来自己加速的呼吸声。
      一只手掌从青一腺体下方一指宽的位置开始,顺着脊骨的位置往下抚,落到尾骨。青一的每一寸骨头都像玉似般的完美,浑然天成,又因为他现在过瘦的皮肉,将这一身好骨展现的淋漓尽致。
      白则礼的手很糙,指腹有厚厚的茧,如同一块砂纸打磨一块娇嫩的白玉,每一次接触都是一道划痕。蓄积在眼里的泪水差最后一点就要落下。他绷紧了呼吸,一口气吊着不敢落,直到想象的位置安然无恙。
      白则礼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穿上衣服留下或者现在就滚出去。”
      这是他的审判结果,青一迅速转过头去,白则礼的背影已经离去,滚在眼里的泪终究是没落下。
      他不需要自虐般的堕落也能留下。
      ——
      青一一夜未眠,他不知道这样的做法是否正确,他总是迷茫于自己的判断,没有交流的对象,没有经验的指引,他好像总能选到一条比较糟糕的线路。
      至于为什么不说最糟糕,因为什么样的后果他好像都能接受,也就那样吧……
      他回想自己脱掉衣物的场景,真像个不知廉耻的…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他眼中的形象有多恶劣、不堪。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的初遇本来也不怎么样。
      这样安慰自己,也就不害怕天亮了。
      这会青一突然想起那个叽叽喳喳的阿柠,他试探性的喊了一声:“阿柠?”
      好安静,果然什么都没有。
      白则礼在听到阿柠和他有过交流后,青一就再也没有没听见那稚嫩的童音。
      四月十七日,中央大街29号,凌晨一点到六点一共开过197辆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不在落下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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