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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联手(二) 百里钦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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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谨松手,箱子“砰”地砸在案桌上,烂掉的锁张狂笑着,金属碰撞声呕哑嘲哳。
她从荷包里抽出两块沾着血珠的布料,血色深浅不一。
百里钦的眉头锁得更紧。“你想说什么?”
灯焰摇曳,房内气压跌入谷底,除了剑拔弩张的二人,一切都再抬不起头。
扶谨侧脸看向门口:“门外的人,何不进来?”
夜风早已屏息,门外人的呼吸却渐重。
百里钦没有起身,他快速看了一眼扶谨,伸手去揽箱子。
扶谨走向门口,无言一阵。
倏然,她一把掀开门帘。门外,舒公公往后退的步子被定住,方才被扶谨在门内质问的惊吓还未从脑海褪去,他被女孩的举动定格,颤巍巍地转头,近是扶谨居高临下的审视,远是百里钦漠然的侧脸。
扶谨勾起唇角侧身:“人都到门口了,公公也不进来给百里大人请安吗?”
舒公公向扶谨那边挪了半点脚步,影子鲁莽地闯进屋子里,他发抖的身躯早已控制不了自己分毫。
扶谨靠在门边,手里揉搓着两块布料,血点杂糅,像是一双赤目锢着那太监的脚。
百里钦将锁扔回箱子里,没有转头,说:“进来。”声音不高,像是在唤一头易受惊但晚归家的畜生。
舒公公不知是被门槛还是被扶谨绊了一跤,直直摔进门内,他正准备撑起身子,百里钦语气不变:“就这样趴着请安也可以。”
舒公公脸朝下,双手颤抖。
“什么味道?”扶谨冷不丁问了一句。
百里钦望了过来,看着地上趴着的公公和靠在门边一脸无辜的扶谨,接了扶谨的话:“公公方才一进来,本官就闻到了一股金疮药的味道,有伤的话,不要紧吧。”话毕,男人看向扶谨。
百里钦当然知道,舒公公平日里就是个嗓门大胆子小的,鸡毛蒜皮的小伤也要涂药。
隔了几米开外这味道虽然没那么浓烈了,但他一辈子也忘不掉金疮药的味道。
从小在雪地血泊里翻滚,用这种外伤药他百里钦用起来最是得心应手。
“只是小伤…”舒公公的声音抖得不成样,他清楚百里钦在寒暄之后,带给他的只会是痛彻肺腑的灼烙。
男人起身走到他面前,一脚踢开他头上的太监帽,缓缓蹲下,轻声道:“你怎么想的?”
扶谨勾脚将帽子踢到身后,“大人不觉得这股药味很难闻?”
百里钦明白,她这是想让他站起来给她让位置,男人黑着脸起身往后退。扶谨蹲在公公手边,拽起他一直握着拳的手,硬生生把他的五指掰开,对着千疮百孔的指头就是掐。
“啊!”舒公公惨叫一声,惊得栖在门外屋檐下的麻雀本能逃窜。
“现在叫这么大声,被同党死不瞑目抓伤的时候,被树枝刮破手指的时候,被我用剪子刺破旧伤的时候,你怎么一声不吭?”
“同党?”百里钦不知何时已经坐回去,撑着脸看着扶谨。
扶谨转头,左脚死死踩着舒公公的手,看着被百里钦拨开的箱子眼神完全沉不住。
“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只不过后院死人的事,在大人这掌刑狱的大理寺里确实不足挂齿。”
“死人怎么会是同党?”
“自相残杀,方能取信。”
百里钦的手微不可查地颤了颤,扶谨只是一味盯着他的眼睛,忽略了他的异常。
扶谨低笑着转头,那一瞬间,论谁都觉得她比百里钦更懂如何审判有罪者
“舒公公,教你这一招以她死换己存的人,难道不是这个死在你手里的宫女吗?”
“叮当———”扶谨扔出荷包里被拆解的珠钗。
倏然,舒公公浑身犹如万蚁嗜心般,冷汗直冒———他什么都没有算错,为什么会暴露一切?
不,他唯独算错了一件事,他不该算计扶谨,扶氏。
该死的扶氏。
“和你有什么关系…茯蝉…茯…茯!”舒公公的音量陡然拔高,“你为什么会…你难道是…扶氏的人!”
“我是不是,对你一个将死之人来说,还重要吗?”扶谨收起所有笑意,脚踝卯足了力往下踩。
“舒檀,你杀谁都没有用,你杀的都是没用的人。”扶谨牙关发狠咬着。
“那个死掉的宫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她比你更蠢,自作聪明去动扶昭仪的东西。”扶谨冷笑起来:“但你比她聪明一些,所以你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连和你相认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你掐死了。你聪明在你知道掩人耳目。可是我不瞎,我知道那天在后院,你转身而去的方向不是大门,而是后门。”
“呼”。百里钦擦了一根火柴,续上油灯,示意扶谨继续。
“哈…可是与这种蠢人都能斗得你死我活,你又能聪明到哪里去?”直到舒公公的指关节连弯曲都做不到了,扶谨才挪开脚。
“你连处理尸体都这么拖拉。那宫女留的指甲,足以刮伤你这太监皮了吧。”扶谨蹲在他耳边低语。
舒公公艰难偏头看向百里钦,嘴里的血沫恶心地翻涌出来:“大人…扶氏…她真的是扶氏…”
“本官知道。”百里钦慢条斯理叠着桌上的宣纸。
“百里钦!”舒公公用尽最后的力气狂吠着。
“…你去死…你该死…你不也是…”
扶谨起身,不再压迫着舒公公。
百里钦不也是什么?扶谨好奇了。她起身,自然是不会放过舒公公没说完的遗言。
只可惜,就在尾音呼之欲出的时候,舒公公头一偏,嘴里涌出更多鲜血。
他咬舌自尽了。
“他上头的人,可真有手段,能让他这样怕疼的人选择自我了断。”百里钦瞥了一眼尸体,轻飘飘冒出一句。“明明连小小的擦伤都会鬼哭狼嚎一番。”
“他杀了一个他自以为抢他功劳的人,膝下的人自相残杀,不是上头的人会养人,而是,”扶谨喉头滚了滚。
“养了一群怕被杀死的人。”
可惜的是,这次只是死了两个不成气候的。
一窝老鼠,为了一块肉,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谁也没尝到肉的滋味。
扶谨捡起珠钗散件,放回荷包里,而那两张沾血的布料,被她塞进舒公公嘴里。
不过,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扶谨笑着低语:“还真是实践出真知。”
无言一阵。
“那你呢?”
百里钦突然发问,“你怕死吗?”
“怕啊。”扶谨爽快承认,“我这辈子都还没做过什么大好事,就这么一次当人的机会,我当然怕死。”
百里钦点头。
扶谨走到桌前,合上箱子,男人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一个空箱子,有什么好看的?”扶谨压着盖子,毫不避讳地盯着百里钦。
方才还觉得她的箱子一文不值,现在却恨不得立马削开这箱子。真是难琢磨。
百里钦手指叩了叩箱子上的“扶”字。
“你姐姐的东西?”扶谨低头看去,点头。
“扶谨,我承认你的东西确实有分量,不过我大理寺的腰牌是摆在明面上的贵重,至于你的破箱子,于我有何用?”
扶谨直起身子,看着百里钦,语气和男人方才如出一辙:“若是没用,大人怎么会多看这箱子几眼?为什么不像方才踢开舒檀帽子一样干脆?”
百里钦靠在椅子上,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把手:“你倒是细致,本官还以为,你刚才只顾着处理那条看门狗呢。”
女孩抿唇笑起来,“那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大人。”
男人挑眉:“主人?他的主人是谁?”
“谁让他在门口叫的,谁就是他主人啊。”
男人敛去笑意,换上那套冰冷的壳子,“那你说,如果在门口叫的是野狗呢?”
“什么样的畜生我没见过,既然有扰人清静的,处理干净便是。”扶谨还是在笑。
“所以处理舒檀,你也很手熟?”百里钦侧头。
“手生。”扶谨摇头,“要说处理宫里的命案,还是大人更得心应手些。”
“你杀的人,要本官来当恶人?”
“大人方才说他是咬舌自尽,怎么又变成是我杀的了?他这条命本就不属于我,我也腾不出手去取他性命。”
扶谨深吸一口气,“死去的宫人,如果说是大人审的,那就是正当手段。”
百里钦死死捏着茶盏。
她没有给自己一丝好处,字字句句都在夸他敬他,但更像是在逼他。可他偏偏不得不“回敬”。
男人咬牙,“那若是你死了呢?”
“谁会在意我?”扶谨脱口而出。
百里钦面色松了松,语气生硬:“那你最好别死在我管不到的地方。”
他一点也不喜欢扶谨刚刚说话的内容和语气。
扶谨怔愣半晌,旋即拱手:“遵旨。”
扶谨掀帘出门,经过尸体时刻意绕开,她没有凌辱死者的怪癖。
她将舒檀的身体拉到正厅后门,百里钦的手下每日都会行经此处,也不会多问。
扶谨走后,屋里死寂一片。
他说话,许久没有这般直接过了。
难道是被她影响了吗?
不,“她也配?”百里钦掀掀嘴角。
他用习惯了的东西和人,没必要费劲再换一个。
只是这样。
茶盏碎裂在地,百里钦的手被碎渣划破,红豆洒落,他清醒不少。
几年前,他好像也是像她那样,带着儿女情长滋养的戾气爬进宫里。
可是如今走得太高了,他眼底缭绕着山巅之下的云雾,迷得他有些看不清山脚有几何台阶了。
而这个扶谨,好似有散云破雨的能力。
百里钦想起来了,他本是要和她一样,好像是要报仇的人。
她还坚持着,他呢?
他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比任何人差劲。
他也是。
男人拿起箱子,看着上面的“扶”字,他确实第一次用一个破箱子杀人还这么不声不响的。
不过这箱子的价值已经随着那阉狗去了。他挑眉。
“扶氏,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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