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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虎女(二) “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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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屋内的白玉兰香销声匿迹,百里钦才慢悠悠坐回椅子上。
“大人,发生什么趣事了?让您思来还不自禁笑。”戚文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百里钦听此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微勾着,就没有放下来过。
男人也没有避讳,他轻笑一声:“本官觉得有趣的事,你又不一定觉得有意思。”
戚文附和:“是,属下愚笨,除了对着些不着调的话本笑话痴傻,别的不甚懂。”
百里钦定了定神情,语气也沉了几分:“你来做什么?”
“大人可还记得宫宴那晚,属下提出要去慎刑司的…”
“你认真的?”
“大人说改日再议,属下觉得今日正好。”
百里钦向后靠了靠,盯着桌上扶谨放下的案册,抿唇不语。戚文也算有耐心,见他回避,站在一侧未说话。
屋内安静良久,百里钦突然开口:“本官记得不错,你那日说扶氏对你有不得不报之恩,本官有些好奇是什么意思。不知戚侍郎,”百里钦抬眼看向他,“有没有兴致吐露一二?”
戚文轻笑一声,拱手道:“大人有意探究,属下自然要一一说来。”他自顾自拉开椅子,坐在百里钦对面。百里钦脸色冷了冷,懒得打断他。
“几年前,属下刚来左司当差,宫里有人犯了事,那本册子轮到属下审查。怪我愚笨,弹劾到了太尉头上。”戚文抿了口茶,继续道:“太尉当然大怒。属下以为自己就要为此掉脑袋了,扶昭仪当时在左司领户部册,见属下狼狈,护住了属下。”
“可扶昭仪不参朝政,似乎没有权力插手太尉的事。”百里钦打断他。
“是。所以争论之下,引来了太后。”戚文哽咽一瞬,继续道:“是扶昭仪请的。”
百里钦挑眉:“她请得动太后?”
戚文没有表态,只是继续道:“我也觉得奇怪,平素没人请得动太后,那日扶昭仪和太尉只是争论了一嗓子,太后便来了,还不由分说站在了昭仪和属下这边。”
百里钦蹙眉不语。
“大人觉得奇怪吧。可当时属下初来乍到,不晓得朝堂利害,心下只是感恩昭仪。”
“所以,属下摸爬滚打了几年,也滚出了些话,想告诉昭仪。”
戚文就此噤声,直直盯着百里钦。
百里钦抬眼,“你从前去过慎刑司吗?”
“去过。”戚文点头,“但近来不知为何,加派重兵把守,卑职也没法单行入内,所以恳求大人帮忙。”
“没有慎刑司令牌?”
“不怕大人笑话,整个左司从仆射到左三司外郎都有令牌,独属下没有。”
百里钦点头,“戌时。”
戚文起身拱手:“多谢大人,属下感激不尽。”
戌时,敲钟人准点敲响锣鼓,戚文掩着夜斗篷站在大理寺后门。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超时了本官就当你是擅闯慎刑司的小贼处理。”百里钦走出门,褪去一室暖光。
“属下明白。”
照旧的流程和石阶百里钦已经走了百余次,戚文却没他那般司空见惯。他似乎很少来,总是盯着墙壁上的一盏煤油灯张望很久。
“大人,”戚文的声音在冗长的牢道里反响着,“慎刑司上一次翻新是何年?”他盯着石壁,手在袖子里畏畏缩缩。
“本官上任那年。”百里钦提着灯目视前方,没有回头。
戚文点头,跃动的灯影让他不敢轻易迈步,只能一步步走实。
百里钦用手扶着门口那对铜獬豸的脑门,推开了门。
牢内空无一人。
百里钦宽大的官袍隐去了他震颤的身子,戚文定睛,猛然回头。
“大人,娘娘不在?”
“本官没瞎!”百里钦声线极沉,尾音带怒。
戚文迈步向前走,百里钦没有拦他,待他走到扶氏的刑位,百里钦才随后进入。
镣铐的位置被大改,原本锢脚的镣铐又加了几条,锢腰的铁链被撤走。
男人蹙眉,这并不符合铐人的布局,他拘役犯人无数,一眼便知改动之人别有用心。
“大人,您先前见过娘娘…是在此吗?”戚文颤颤巍巍回头,不敢看百里钦。
“本官还没有昏花到连走直线都能走错的地步。慎刑司有改动,你应该问内务府的人,而不是本官。”
“不过,”百里钦顿了顿,“你配吗?”
戚文没有应答,百里钦走到他身后,伸手按住他的脑袋,左右摇了摇。戚文不敢反抗,顺着他的手摇头。
“不配,不敢?”
“皆是…”戚文怕得话都说不完整。
百里钦盯着他半晌才点头,“那便不扰昭仪安寝了。”
直到出了大门,戚文都只是闷着头往前走,没有回头。
“你不是说你要报恩?”百里钦问。
戚文定在原地,回头:“是属下鲁莽,择时不周…”
百里钦默不作声向前走,戚文一直低着头没有察觉,直到身前较远处有人叫他,他才回头。
“戚文,”百里钦站在原地。戚文拱手:“属下愚钝…还浪费大人时间…”
“你们这帮人,欠本官的真是越来越多了。”男人背手而立,婵娟当头,戚文恍惚间觉得,大理寺卿的眼睛比刚才在牢里看着,变亮了不少,远处的一群鸟儿似乎也为此惊飞。
他没有追问百里钦话中之意,讪讪笑了一下,回头看向左司的方向。中院已经熄灯,只有晃动的灯笼影。
“罢了,回去吧,今日之事,吐露半字,自己提着脑袋来大理寺。”百里钦招手上了返轿,拉上轿帘走了。
“属下遵令。”
回去后,百里钦喟叹一声坐在案桌上,拿起桌上的慎刑司仿印,在指尖转得嘎吱响。
“左司侍郎……你身居弹劾八座之位,不是应当比本官更通晓一些消息吗?”他低声自语,握着仿印靠着椅背闭眼,嘴角勾笑。
“你们这样,叫本官如何睡得着?又叫那老东西怎么睡得着?”
门外掠过一缕风,守门的两位被冷得打颤。
他睁眼起身走向门口,对着门帘外轻道:“去歇。”
夜深完工。
回去后,扶谨思来想去还是有些气不过,方才被戚文的话激急了,她不知怎么的,就想做出那副冷静模样气一气百里钦,但他好像不买账。
桌上的糠菜有些凉了,扶谨耍气般顿坐下,把餐具弄的叮叮响,戳戳软趴趴的菜,频频放下筷子看门外,空落落的没有任何新奇,只有一位无涓匆匆拿着鬣毛刷走过的风。
胃口不好所以一口没吃。她端上碗绕到宫女寝舍后门,招手呼喊那位正在刷地的无涓。
“用过了吗?若是不嫌弃,就送你吃吧。”扶谨将饭端给她。
那位无涓愣了一瞬,手里的鬣毛刷掉在地上,见她曲膝,扶谨立马腾出手抓住她胳膊。
“吃饭就吃饭跪什么?”
“多谢姐姐…”无涓的声音有些哽咽,她双手接过扶谨手中的碗,盯着碗里在旁人看来难以下咽的菜咽口水,却还是没动筷。
扶谨虚空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去吃吧,不用谢我,把吃不下的饭给你吃我才是该愧疚。”
无涓抬头,扶谨倏然收回手。无涓的个头实在太小了,堪堪到扶谨的肩,瘦骨嶙峋的样子,扶谨眯眼,觉得有点像被杀死后沉在缸里的那位。
没有多作久留,扶谨送完饭转身就走。
回到寝舍,扶谨重叹一声躺在席上,伸展着拘了一天的身体,从侧包里拿出百里钦的令牌。
“大理寺卿特许…”她小声念着上面的字,“人人都有份的东西,也能叫特许?”
指尖的触感渐渐模糊下去,牌子后面刻的是什么,扶谨眯上眼也看不清了。
“你倒是清闲。”突然牌子被人抽走,扶谨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戚文?”
“嗯。”戚文还是那样对大理寺的令牌“爱不释手”,他随手抛着令牌,语气不似先前,有些散漫:“姑娘,今日只有你我,我那日说的慎刑司探望昭仪之事,今日可行?“
“你有通行令牌吗?”扶谨问。
“当然。尚书令的二把手,左司侍郎如我,怎会没有那种皮毛玩意?”他从身后抽出一块令牌晃了晃,扶谨眼睛聚焦不上看不清楚上面的字样。
“即行即返。”戚文收了令牌,侧身让出门道。
扶谨起身,与他拉开了些距离,点头往前走。
可行至门口,她却始终跨不出门槛,她高高抬起腿,却被门槛绊倒向前扑去。
“啊!”扶谨向前一抓———没有硌手的地板,没有阵痛的磕碰。
她大叫一声,睁开了眼。扶谨发现自己正举着手作擒物状,姿势有些令人忍俊不禁。
梦?
她突然的尖叫将门外的栖鸟吓飞,呼呼拍着翅膀离去,月下群鸟墨影让她不自觉眯眼,思绪回笼。
倏然,扶谨“唰”地起身跑出门去,后门哪有什么正在狼吞虎咽的无涓,只剩一地秋风。
她跑到门口,屋内那碗糠菜还在那放着,纹丝未动。
女孩扶着额头跨进门槛,脚尖碰到门槛时惊了一手冷汗。她躺回床上,重重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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