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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女侠(一) “打得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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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睡去后,扶谨幸运的没有再梦见任何东西。醒来时,她双手紧紧攥着身旁两侧衣料,令牌将她的手压出紫红的印,她就这样枕着这东西睡了一晚。
推门时鸟鸣已经过时不候,太阳渐渐垂直在她头顶。
“接近晌午了?”
她抬头眯眼,瞥见宫墙上跃向东南门的猫,才惊觉今日还未去点名。
扶谨回头,抄起宫服就往外跑,衣袖被风吹得翻飞,她怎么都穿不好,低头扣扣子时没注意路,一头撞上面前的人。
“抱歉!”扶谨连扶脑袋都没空闲的手,只能对着那人鞠躬。
“嗯…”面前人没有替她的窘迫解围,只是淡笑一声。
扶谨抬头,看见百里钦正虚虚捂着胸口,好整以暇看着她现在好笑的样子———双手撑不开袖子,两只手支着衣肩,像只落下树后就再也飞不起来的雏鸟。
扶谨一时无言,她用力一伸将外套撑好,拍了拍衣帘,再次抬头看着百里钦,脸上强撑着笑。“大人今日又是巧遇?”
“跑这么急,是要去做什么?”百里钦没有直面她的问题,抬手伸向扶谨头顶。见此,扶谨不自觉缩了下脖子。
“缩脖子做甚?本官只是看你跑得邋遢,头上还沾了枯叶子。”百里钦摘下她头顶的叶子夹在指尖,扶谨感觉自己的脖子有些发酸。
“多谢大人…今日睡得有些昏头,上工点名将要迟到了,所以跑得疾,冒犯了大人。”
百里钦搓了搓叶面,笑道:“确实,本官心口都撞得闷疼,你该怎么给本官赔罪?”
扶谨袖下的拳头又簇起来:客套话而已,这人怎么还真敢要她赔罪?那为此她迟到了,月钱扣光了,谁给她赔个罪?
“我不是故意的。”扶谨想着,脱口而出这样的话。
等她反应过来准备补腔的时候,百里钦先她一步开了口:“本官是大理寺卿,给你治罪,你不是该跪下领命?”
扶谨脑中还有昨日残余的怒气,听他这般不客气,顿时火气再燃:“你就这么小气?”
扶谨也不管他下一秒是砍她脑袋还是拧她脖子了,昨日今日都是他有错,惯会拿权势压人,他究竟算什么?
想象中的腥风血雨没有刮来,百里钦闷笑道:“本官还以为,姑娘又要和本官搅弄一番礼数道理。本官心胸确实没有姑娘宽广,至少不会在被‘骗’后还能大摇大摆离开。”
扶谨双臂一紧,恨不得抬手将百里钦的头按在地上,看看这家伙究竟是有多厚的脸皮。昨事重提,他还很得意?
“大人昨日说要“教”,也不过是我用不上的虚饰。不过大人现在倒像是在倾囊相授一些…”扶谨拉长尾音,没有说完。
“本官现在在教你什么?”百里钦向前半步,再次挤压和扶谨礼貌的距离。
扶谨也不避讳,泄牙嬉笑:“别太在乎真相和自己的面子。”
百里钦愣了一瞬,随即低头,手背捂着嘴,笑得肩膀微颤。
扶谨见此反而敛了笑容,向后退半步,百里钦的呼吸携风扑在她脸上,她为此有些头晕。
等他笑得没趣了才直起身来,端了端神色,开口道:“本官想起来,你方才不是说,上工点名要迟到了?”
扶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是点头,眼神似在说:你脑子没问题吧耽误这么久,肯定早迟到了。
对上她的目光,百里钦掰了掰手指,斜着脖颈数数,眼神落在扶谨身上:“本官反思一夜,近来确有对不住姑娘的事。”
扶谨面色仍未缓和,“所以大人想说什么?”
她最讨厌这家伙拐弯抹角的说话风格。
晓得她心急,百里钦背手而立,语气不再轻浮:“本官也不是傲慢无礼的人,说了对不起姑娘,自然就是要补偿姑娘。”
“所以?”扶谨轻轻挑眉。
“所以本官有意让姑娘来大理寺当差。”
“什么?”扶谨脱口而出,她有些惊异,不过很快又调整了语气。
“我做宫女,只会洗衣扫地,去大理寺那种司法重地做甚?”
百里钦点头:“大理寺重犯数多,地上的血污,正好需要姑娘这样心细的人清理。”
扶谨嗤笑一声,百里钦却有些语气不稳:“姑娘笑什么?”
“那大人诧异什么?”扶谨单手捏着下巴,竟然挂上笑容:“有此等好差事,我自然求之不得。”
百里钦突然轻咳,别过脸不看扶谨。
“每日和一些市井腌臢打交道,你有什么求之不得的?”
“清扫脏污,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去哪里做,本质上不是一样的吗?”扶谨看他如此,轻咬下唇忍着笑:“不过能够搬去大理寺涨涨见识,才算是我求之不得的。”
百里钦回头,目光落在她的眼里,她笑得深,但表面的的确确蒙了一面真诚。
“……”
扶谨转身要回寝,百里钦不自觉伸手,僵在半空,“你做甚?不是同意去大理寺?”
扶谨没有回头,朝他摆摆手:“对啊,时不待我,我这就去拾掇包袱启去大理寺。”
直到扶谨关上门,百里钦才回神。他低头媚笑一瞬,鬓角都挽了个更好看的弧度,笑够了,他就转身离开。
扶谨慢条斯理折着衣物,规矩地按尺寸顺次叠。最下面压着的是两朵白玉兰刺绣,一朵别针有些扭了,是嬷嬷给的。
她抚平衣物褶皱,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着那两朵白玉兰。
收拾完,她拉上门便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经过东南门时,和掌事姑姑打了个照面。姑姑正要发作,见她背着包袱往东南走,似是想起来些什么,竟然侧身拍了拍她的肩,力度友好。
扶谨朝她点头,快步赶往大理寺。
“也不给配个轿子…”扶谨边走边嘀咕。
一路上碰到些曾共事的,和方才掌事姑姑的态度如出一辙,规律的友好。
扶谨脑袋里一直萦绕着这些人的脸,不知不觉便到了大理寺门口。
她将包袱托底递给接应她的侍卫,人高马大的模样,居然被百里钦安排做接应的活。
扶谨盯着那人手里的包袱出神,背后倏然一冷。
“人到了,便来领活。”百里钦的声音在身后冷不丁响起。
扶谨转头,发现他已经换掉了早上的素衣,穿着宽大的正紫官袍,好像是冷宫遇见他那晚的打扮。
“是。”感受到他身两侧侍卫的警惕眼神,扶谨快速应下,准备跟上刚才那位接应侍卫。
“往哪去?”百里钦猛然擒住她的手腕,在她顿住脚转头时立马松开。
“不是去领活?”扶谨疑惑。
百里钦微微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本官亲自安排的人,要做的活也是本官亲自来安排。”
扶谨点头,低头的一瞬微微翻了个白眼,撇撇嘴。
百里钦转身,屏退侍卫。扶谨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奇怪得很,从他方才来就闻到一股浓浓的熏香味,分明晌午在寝舍的时候没有这种味道。
这味道让她有些头晕,百里钦顿步,扶谨毫无疑问再次撞到他。
男人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转头正声:“你就这么喜欢撞本官是吗?”
扶谨抬头见此,摇头:“大人息怒,许是赶路太急有些头晕,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掀帘进屋,扶谨站在门槛外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门匾:右寺。
屋内陈设整齐,铁扣刀镣无一缺失,规整得让扶谨有些头皮发麻。
“大人带我来右寺做什么?”
百里钦拉了张椅子坐下,指了指兵架上的长缨枪,问道:“去把它摘下来。”
换作从前,扶谨定然二话不说就拔起那把枪甩给他人,可现在这个人是百里钦,扶谨没有打算将自己会武功的事告诉他。
扶谨撩起袖子,刻意放松臂膀上的肌肉,甩了甩手:“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做得到?”
百里钦冷笑一声:“你觉得本官是在为难你吗?”
扶谨没有否认,她走到暗器柜边拿起上面的吹箭,将箭口对准窗外的天空,拇指抵住开关,迟迟未放失。
“你懂这个?”百里钦起身。
“…不懂,但我拿得起来。而且我好奇,审人,用得上这种暗器吗?”扶谨回头,箭口顺势对着百里钦。
男人上前将箭口按向地面,抬眼道:“这本不是大理寺右寺的设施,是收缴的。”
“收缴?”扶谨蹙眉,“你是说,右寺关押的民间牢犯会操使这种暗器?”
百里钦拿起柜上的一块飞蝗石,上面还沾着血迹。
“本官先前同你去看扶氏后,在门口与你分手,便是去收牢人的身外之物了。本官细致看了他们的装扮。”他打量着飞蝗石,继续道:
“好多人都有一块木牌。”百里钦放下石头,背手看着扶谨。
“本官不悉民间大字,你来帮本官看看,写的是什么?”
他从一旁抄起一块木牌扔给扶谨,手掌包住木牌的瞬间,扶谨被诡异的熟悉感吓醒。
她颤着手翻过木牌正面,和料想无异,上面赫然写着:
破寂门下,得者免死。
只是那一眼,倏然,她抬手拔起身后的长缨枪,向上一举———哐的一声,用枪柄抵下百里钦砍下来的刀面。
百里钦肩膀被挡力震得发麻,他笑着将砍刀扔在地上,那刀面摔得凹了下去。
扶谨握着枪柄,转柄将枪头指向百里钦毫无防备的咽喉,语气降到冰点:“这种木牌,是那群人随身携带的?”
百里钦捂着发麻的肩膀,笑容沾媚,“人不是本官抓的,本官上哪知道?”
扶谨的手指往柄后退了极小一段距离,枪尖与百里钦滚动的喉结几乎无距离了。
男人举起双手,扶谨以为他要说降。可他只是用两指按下枪尖,随后坐下。
“你用得很惯手,从前使枪还是使剑?”
扶谨知道再瞒也无用,她收了枪,轻啐了一口,“本是剑修,后来刀枪剑镖皆习。”
“你何时猜到的?”
“本官觉得这算是歪打正着。”百里钦笑着,“是你告诉本官,越是闭口不谈,就越是需要掩饰。”
“更何况,破寂门并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江湖门派。”
扶谨握枪的手指捏得有些发白。
扶谨,你百般掩盖自己在宫外的身份,本以为行事矫捷谈吐畅快的习惯本没必要改,却让它成了漏尾的缝。
“所以,大人要给我安排什么活?”
百里钦起身,拿起架子上的铁剑,拔鞘而出,用剑尖挑起下垂的枪缨。
“本官来了比武的兴致,不知扶大侠,可有兴趣?”
扶谨冷笑,将木牌重重揣进包里,举枪掀门,站在中庭回首:“江湖规矩,自然应战。”
“打得过的绝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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