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教父》斩霄客

69、 血色黎明 屠

　　屠宰场内的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和刺鼻的硫磺味。铝热剂燃烧后的残渣还在滋滋作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深坑。

　　陆沉靠在一根承重柱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左臂已经失去了知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沉哥，清点完了。”断臂张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这帮‘清道夫’真他妈硬，二十个人，全留下了！咱们虽然伤得重，但没人死！”

　　“没人死……”陆沉喃喃重复了一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瞬，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老猫，处理尸体。把他们的装备都收起来，能用的子弹一颗都别浪费。”陆沉强撑着身体站直，“鬼手呢？”

　　“在那边呢，好像在摆弄那个领队的尸体。”

　　陆沉心中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他推开挡路的铁桶，踉跄着走向角落。

　　鬼手正蹲在“蝰蛇”的尸体旁，手里拿着一把□□，正小心翼翼地剖开蝰蛇战术背心内侧的夹层。

　　“怎么了？”陆沉问，声音沙哑。

　　鬼手没有回头，他的手在颤抖。

　　随着“啵”的一声轻响，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黑色芯片被取了出来。

　　“沉哥……”鬼手举起那枚芯片，脸色惨白如纸，“这不是普通的通讯器。这是‘蜂群’信标。”

　　“蜂群？”陆沉瞳孔骤缩。

　　作为曾经的红三代，他太清楚这个词的含义了。

　　“蜂群”不是单兵装备，它是天启资本最高级别的战略打击引导程序。一旦激活，它会向近地轨道的“天启”卫星发送持续的信号。

　　“这东西一旦激活，意味着什么？”陆沉盯着那枚闪烁的红点，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凝固。

　　“意味着……”鬼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意味着坐标锁定。三分钟后，如果不切断信号源并进行物理屏蔽，卫星搭载的高能微波武器或者小型动能弹，就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三分钟？！”断臂张吼道，“这他妈是导弹洗地啊！”

　　“不是导弹，是‘天启’。”陆沉冷冷地接话，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赵天霸这是要连根拔起，连灰都不剩。”

　　“那怎么办？拆了它？”老猫提着枪冲过来。

　　“拆不了！这是防拆设计，一旦外壳破损，信号会瞬间满功率发射，轰炸会立刻降临！”鬼手大喊，“而且这玩意儿有备用电池，哪怕拔出来也没用，它已经锁死这里的经纬度了！”

　　“还有多久？”陆沉问。

　　“两分四十秒。”鬼手看了一眼手表。

　　整个屠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的激战虽然惨烈，但他们赢了。可现在，面对来自头顶苍穹的毁灭打击，他们这些地下的蝼蚁，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跑吧……”断臂张咬牙道，“能跑一个是一个。”

　　“跑不掉。”陆沉看着头顶厚重的混凝土层，“‘蜂群’的覆盖半径是五百米。只要我们还在城寨范围内，就是活靶子。”

　　除非……离开城寨。

　　但两分多钟，根本不够他们冲出这片迷宫般的建筑群。

　　“沉哥，对不起。”鬼手突然把芯片塞进铅盒里，虽然只能阻挡一小会儿信号，“是我连累了大家。我不该把那个定位器带进来……”

　　“闭嘴。”

　　陆沉一把夺过那个铅盒。

　　他看着手中这枚小小的、闪烁着红光的死神邀请函，脑海中闪过林晚秋死前的脸，闪过赵天霸那张伪善的嘴脸。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老猫，这里有没有铅板？越厚越好！”陆沉突然大吼。

　　“有！冷库的保温层里有铅板！”

　　“搬过来！快！”

　　陆沉一把抓起鬼手：“你的电脑，能不能模拟这个信号？不是屏蔽，是欺骗！”

　　鬼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沉哥你是说……”

　　“既然它锁定了坐标，那我就给它一个假的坐标！”陆沉眼神狠厉，“把它扔进信号屏蔽箱，然后用你的电脑接管信号发射频率，把坐标修改到……赵天霸的浅水湾豪宅！”

　　“这……这太难了！而且时间根本不够解密他们的协议！”鬼手满头大汗。

　　“不需要解密协议，只需要干扰频段！”陆沉一把揪住鬼手的衣领，“你以前是天启的首席架构师，你告诉我，有没有办法？”

　　鬼手看着陆沉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咬了咬牙：“有！但是需要物理接入‘天启’系统的备用端口，而且……而且需要有人手动去触发信号增强，充当‘肉鸡’天线。”

　　“我去。”断臂张一步跨出。

　　“不行，你腿断了，跑不快。”陆沉一把推开他，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了那堆从佣兵身上扒下来的高科技装备上。

　　“不用人。”陆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用他们。”

　　……

　　一分三十秒。

　　陆沉将那个铅盒塞进了一具佣兵的战术背心口袋里，然后将这具尸体绑在了一个简易的遥控车上——那是老猫以前用来运送猪肉的。

　　“鬼手，信号源接好了吗？”

　　“接好了！但是信号太弱，卫星可能识别不到！”

　　“那就给它加点料。”

　　陆沉将那二十具佣兵的尸体全部堆叠在一起，把他们的通讯器、电台、甚至手机全部打开，调到最大音量，全部塞进那堆尸体中间。

　　这是一座由尸体和电子垃圾堆成的“信号塔”。

　　“老猫，把冷库的铅板盖在尸体堆顶端，只留一个发射口，对着天！”

　　“好了！”

　　“鬼手，把坐标改成浅水湾一号！”

　　“改好了！正在注入病毒代码……注入成功！”

　　“推出去！”

　　陆沉一脚踹开屠宰场的大门。

　　暴雨如注。

　　那辆载着尸体和“蜂群”的遥控车，在鬼手的操控下，冲进了雨幕中。

　　“还有三十秒！”鬼手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尖叫道。

　　陆沉站在门口，死死盯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

　　他在赌。

　　赌赵天霸的傲慢，赌“天启”系统的死板。

　　“十、九、八……”

　　鬼手的声音在颤抖。

　　“三、二、一……”

　　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头顶传来。

　　相反，远处的天际，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雷鸣。

　　紧接着，所有人手中的通讯器里，都传来了新闻插播的紧急快讯：

　　“……突发新闻！浅水湾赵氏豪宅附近发生不明原因的大规模爆炸，据目击者称，疑似遭遇雷击或燃气泄漏，现场火光冲天……”

　　屠宰场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随后，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炸了！赵天霸的老窝被炸了！”

　　“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啊！”

　　断臂张激动地把枪扔在地上，抱着老猫又蹦又跳。

　　鬼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全是冷汗：“成……成功了……”

　　只有陆沉没有笑。

　　他靠在门框上，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他看着远处浅水湾方向映红夜空的火光，那里是赵天霸的家，也是这座城市最奢华的牢笼。

　　“这只是开始，赵天霸。”

　　陆沉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烧了一半的林晚秋的照片，轻轻擦去上面的雨水。

　　“晚秋，你看，天亮了。”

　　东方的天际，一抹鱼肚白正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乌云。

　　血色黎明，终于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