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教父》斩霄客

41、暗夜手术 暴

　　暴雨如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九龙城寨的屋檐。

　　“归途”诊所的后门被急促地敲响，三长两短，节奏沉闷。

　　林晚秋正在擦拭手术刀的手猛地一顿。她太熟悉这个节奏了——那是陆沉专用的暗号。

　　她放下刀，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后门，拉开门栓。

　　湿冷的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灌了进来。赵铁柱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整个门口，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

　　是陆沉。

　　“晚秋姐，快！”赵铁柱的声音带着颤抖，“沉哥他……腹部中刀了，刀口很深。”

　　林晚秋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眼神冷得像冰，但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手术台就设在诊所里间。林晚秋剪开陆沉被血浸透的衬衫，一道狰狞的刀口从左腹一直延伸到侧腰，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麻药不够了。”林晚秋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绝望的冷静，“只能局部麻醉，可能会很疼。”

　　陆沉躺在手术台上，汗水混着雨水顺着额角滑落。他看着林晚秋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嘴角竟然扯出一丝虚弱的笑。

　　“没事……动手吧。”

　　手术刀划开伤口，清理坏死组织，缝合血管。

　　林晚秋的手法很稳，但每缝一针，她的手心就多一层冷汗。她能感觉到陆沉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牙关紧咬，渗出了血丝。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在陆家的别墅里，他也受过伤，但那时候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有温暖的床铺。而现在，在这个充满霉味和消毒水味的地下诊所，他像个野狗一样躺在破旧的桌子上，任由她这个曾经的急诊科医生，用最简陋的工具修补他破碎的身体。

　　“为什么？”林晚秋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过这种日子？”

　　陆沉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他的声音沙哑，“晚秋，对不起。”

　　林晚秋的手抖了一下，针尖刺破了皮肤。

　　“别说了。”她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陆沉的伤口上，“求你，别说了。”

　　……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天已经快亮了。

　　陆沉躺在里间的病床上，麻药劲还没过，他睡得很沉。

　　林晚秋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贪婪地看着他的睡颜。这张脸，曾经是她年少时最美的梦，如今却布满了风霜和戾气。

　　她知道，陆沉回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平静的日子结束了，意味着危险和死亡将如影随形。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是陆父的秘书。内容很简单：“林医生，陆先生需要你帮忙劝劝陆沉，回头是岸。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帮你解决你弟弟的医药费问题，并送你出国。”

　　林晚秋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笑得凄凉。

　　她删掉短信，将手机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走到窗前，轻轻拉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雨已经停了。

　　对面的屋顶上，赵铁柱像一尊雕塑一样守在那里。而在更远处的阴影里，似乎还有几双眼睛在窥视着这里。

　　林晚秋知道，那是陆沉的人。他在保护她，也在监视她。

　　她转过头，看着床上昏睡的陆沉。

　　“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囚禁我？”她轻声呢喃。

　　陆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晚秋……”

　　林晚秋的心猛地一疼。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冷、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疤。

　　“我在。”她轻声说。

　　陆沉的手紧了紧，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随后又慢慢松开。

　　林晚秋看着他，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

　　她爱他，爱到可以为他去死。

　　但她更怕，怕有一天，她会成为他的软肋，成为敌人攻击他的武器。

　　就像那次“意外”一样。

　　其实她知道，那不是意外。那是陆家给陆沉的警告，也是给她的最后通牒。

　　如果她不死，陆沉就永远不会死心，永远不会真正踏入那个黑暗的世界。

　　但现在，她没死。

　　陆沉回来了，带着满腔的仇恨和怒火，要把这个世界烧成灰烬。

　　“如果我的存在，只会让你更痛苦……”林晚秋俯下身，在陆沉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那我宁愿从未遇见过你。”

　　她站起身，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窗外的月光，洒在陆沉苍白的脸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而在这层霜下，掩盖着的是一颗正在燃烧的心。

　　一颗即将把整个港城都点燃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