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叶秋声》蓝风禾

7、第7章 人生之旅 店长奶奶说

　　我去过很多地方，但我只遇到过很少的我们。——卡森·麦卡勒斯

　　叶玖湫和夏晴云来到了一侣。一侣是一个甜品店，除了各式各样的蛋糕甜点还有咖啡奶茶等饮品售卖，这家店非常出名，被称为甜食主义者的天堂。

　　两人并没有点新品，照常，夏晴云要了一块奶酪蛋糕和一杯轻乳茶，叶玖湫则点了一块欧培拉和一杯黑咖啡。

　　夏晴云一点都搞不懂他为什么要配一杯黑咖啡，一个甜一个苦简直两个极端。但叶玖湫表示甜品不配咖啡就像珍珠奶茶没有珍珠，是没有灵魂的。

　　“不知道店长奶奶今天在不在。”叶玖湫说着，就见夏晴云指了指自己身后。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位年近七十，一头银发依旧身姿优雅的贵妇。

　　“店长奶奶好。”夏晴云只见过她两三次，礼貌地问好，店长也微笑地朝她点点头，倒是面对叶玖湫时显得格外亲昵，两人拥抱了一下。

　　叶玖湫也许久未见到她了，十分惊喜,“奶奶，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她在叶玖湫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言语中透露着矜持又高贵的气息，“今天刚好来店里看看，就见到你们了。怎么样，今天的做的还行吗？”

　　“奶奶教出来的徒弟做的甜品，那怎么能叫还行呢？简直是世间少有的美味！”叶玖湫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夏晴云也在一旁附和。

　　她笑弯了眼睛，“你们这两个孩子，就会嘴甜。”

　　“没有没有，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之前不是说想要跟我学做蛋糕吗？你们什么时候有空啊？我这老太太倒是每天在家里闲得没事干，就看你们有没有时间了。”

　　夏晴云连忙摆手，“店长奶奶，我可没说过要学——我要跳舞的，要控制体重，哪天我自己会做蛋糕了那岂不是减肥遥遥无期吗？”

　　“就你这么苗条的身材还要减肥啊？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焦虑了！最重要的是好好照顾身体，知道吗？”

　　夏晴云点头，“会的会的！”她从小就没有奶奶，在店长这也感受到了一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味道。

　　店长又看向叶玖湫，“那小叶你呢？”

　　叶玖湫有点为难，“我最近太忙了可能不行，我今天的稿子还没写呢，我要愁死了。”

　　店长也不为难他们，叹息道，“你们年轻人啊，工作太辛苦了，做蛋糕这种事还是不要学了吧，每天都累得不行了，留出来的时间就好好休息吧，以后有空就多过来陪我聊聊天。”

　　叶玖湫和夏晴云一一应下。

　　“前两日我外孙回来了，到时候有空给你们介绍介绍。”

　　夏晴云毫不忌讳地问：“好呀好呀，那店长奶奶的外孙帅不帅？是单身吗？”

　　叶玖湫瞪了她一眼，“……你别在这丢脸行吗？”

　　店长见此笑道，“帅的帅的，那天他来店里有好多人想要他微信。至于是不是单身？应该是吧，一直没听说过有女朋友。”

　　“店长奶奶，你介绍给我就好了，叶神他不需要的，他心有所属。”夏晴云积极发言。

　　叶玖湫以一种“你能不能闭嘴”的眼神看着她，“你也不需要认识新的帅哥啊，奶奶，她有男朋友了你别给她介绍。”

　　两人的斗嘴行为甚是好玩，店长乐得不行，又问叶玖湫：“小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是哪家的小姑娘啊？”

　　“不是什么小姑娘，是——”夏晴云心直口快，才发现自己失言，连忙住口，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时间，叶玖湫和夏晴云的表情都有些尴尬。

　　叶玖湫觉得自己身边的朋友真的是关键时候靠不住，不关键的时候还会坑自己一把。虽然和店长认识不过一年的时间，但店长对他很好，他也不希望因为这种事让她对自己失望。

　　过了几秒钟，叶玖湫的头脑风暴也不知道要怎样挽回刚刚的失言，却是店长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不是小姑娘，那就是小伙子了？”

　　叶玖湫看不懂她的表情，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态度，想要解释又觉得自己无力反驳。

　　“你们知道这家甜品店名为‘一侣’的意思吗？”

　　“是一生的伴侣的意思吗？”夏晴云问。

　　“对，就是这个意思，那么我们能不能从‘侣’这个字看出伴侣的性别呢？”

　　“不能。”叶玖湫好像懂她要说什么了。

　　“没有任何规定陪伴你走过这一生的人究竟是男是女，因为性别根本不重要。我知道你们可能以为我这么老了，就是个老古董了，年轻人的事我不懂。但是我走过的路啊，可比你们走过的长得多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她还没说完，就被叶玖湫拥抱住了，“奶奶，谢谢你，谢谢你的理解与支持。”

　　店长笑着轻轻地拍着叶玖湫的背安抚他。

　　夏晴云在一旁看着他们湿了眼眶。她知道叶玖湫一路走来顶着“同性恋”的名号有多苦：许多朋友因为这件事选择了与他决裂，说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他的父母知道这件事情后暴怒，然后是长时期的冷战，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每次逢年过节的时候他总是假装死皮赖脸的到她或者金易捷家吃饭，因为他害怕一个人。长期的独来独往摧毁了他但也锻炼了他，他不再惧怕流言蜚语，但这不表示他可以对亲近的人的眼光无动于衷。

　　社会的舆论是很可怕的，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就会被批得体无完肤。所以他也尽量不在大众面前表现得与他人有什么不同。其实哪有什么不同呢？大家都是人，都拥有爱与被爱的权利。可为什么当他爱的人与他性别相同时，世人就要把他被爱的权利剥夺呢？

　　夏晴云觉得叶玖湫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在困难时只要向他求助，他一定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每次和他相处的时候，他都能照顾到她的情绪，那怕是一点点很微小的情绪，他都会通过自己的方式去安慰她。就像今天，他陪她去美甲店，就连她的男朋友都不太愿意做这种事，一是在那里等待的时间太长，往往让人难以忍受；二是男性大多不愿意去那种地方，因为美甲早早地被贴上了女孩子的专属标签，男孩子去做美甲是会被嘲笑的，会被质疑是不是娘炮。夏晴云提出让他陪自己去做美甲的时候，他当然也拒绝过，但他过于心软，每次都说不去但每一次都陪她去了。关于那些异样的眼光，他从来都没有抱怨过，虽然她偶尔也能感受到他的难过。

　　所以身为朋友，夏晴云决定，无论发生什么，她一定会一直支持他，同时也希望能有更多人可以支持他。

　　时隔多年，她又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叶玖湫时的场景。

　　那时她和一起练舞的几个姐妹去外面吃饭，中途去洗手间的时候被一个一身酒气的中年男子非礼。就在厕所门口，那个人把她拽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捂着她的嘴巴，就要亲她的脖子。

　　当时是一个秋天，本来裙子外面是穿着一件外套的，因为吃饭时太热了，于是把它脱下来，去厕所的时候也没再穿上。她裙子的领口露出了一片雪白娇嫩的肌肤，那人一手捂着她的嘴，不允许她叫喊，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惊慌、恐惧、不安与无助的心情充斥了大脑。

　　“喂！你在干什么！”就在那人准备亲上自己的时候，一个愤怒中带着清冷的声音传来，一下子把她从深渊拉了上来。

　　当时的叶玖湫染着一头金发，左耳带着黑色耳钉，一身黑色的衣服，侧颈上纹着什么纹身，看起来有点像一个不良少年。

　　这位不良少年没有跟中年男子废话，竟然一只手就把他从自己的身上拽开，紧接着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拳头，直接把那人打懵了。

　　“你谁啊多管闲事！”中年男子愤怒地说，用手捂着被揍花了的脸。

　　“我是你祖宗！”不良少年冷笑，没等中年男子握紧拳头就趁机又给了他一拳，这次揍在了他的肚子上，他疼得捂住了肚子。

　　不良少年一把抓着他的头发，把他低着的头拽起来，“妈妈没教你怎样尊重女性吗？”

　　这时旁边有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过来查看，人越来越多，中年男子自知不敌，连忙逃走了。

　　“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

　　这时离得比较近，夏晴云才看清叶玖湫脖子上的纹身，是一个暗黑风格的图案——一双张开的黑色翅膀，中间有一把红色的箭穿过，箭的末端是一颗红色的心形。果然很不良。

　　叶玖湫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解释道，“纹身贴，假的。”

　　一瞬间，不良少年的形象由中二少年取代了。

　　“这么冷你没有穿外套吗？”

　　“……啊？有，在座位上。”夏晴云没有想到他心思这么细腻。

　　“我先走了，你小心一点。”

　　“哎，我们不加个微信吗？”夏晴云叫住他。

　　“只是萍水相逢，加微信干什么？”叶玖湫疑惑。

　　夏晴云纠结了一下，急中生智：“改天我请你吃饭感谢你！”

　　“不用，太麻烦了。”叶玖湫拒绝了。

　　“那我怎么感谢你啊？”

　　“举手之劳，不用感谢。”叶玖湫说着，摆摆手要走。

　　夏晴云非得较真地追上去：“不行，无论怎样，我一定要报答你！”

　　叶玖湫无奈地看着她，思索了一下：“好啊，那你以身相许吧！”他的本意是用这样轻浮的话让对方对自己下头，但没想到对方沉默了两秒，竟然答应了：“好！”

　　叶玖湫错愕，并且开始感到害怕，“美女，我开玩笑的，以身相许什么的听起来就很离谱有没有？你干嘛要说好啊？”

　　夏晴云微笑起来，走过来非常自来熟地挽着叶玖湫的胳膊，“哪有很离谱，以身相许很好啊，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情——”

　　“等等等等，等一下！”叶玖湫都结巴了，浑身僵硬地甩开她的手，“我们现在才刚认识！”

　　夏晴云上前又要挽他：“哪又怎么了？”

　　叶玖湫吓得后退几步，“那什么，你还是请我吃饭吧。”

　　夏晴云露出得逞的笑容：“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整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不留姓名那一套？”

　　叶玖湫：“……”他感觉自己遇到了对手。

　　两人都没有想到，后来他们会变成这么要好的异性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