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叶秋声》蓝风禾

56、番外篇 预谋之眼 不是时间给

　　七月。早晨七点钟，太阳还没升起，街道上空荡荡的。

　　一群看起来就像是黑社会的人正在追赶一个才二十出头的男大学生。

　　“别让他跑了！居然敢把我们老大的妹妹甩了，老大很生气，把这个渣男给我弄死喽！”为首的男子对手下的弟兄们喊道。

　　男大学生叫关雨期，他神情恐惧，连忙拐进另一条街道里，却不慎撞到了一个戴着蓝色鸭舌帽的人。

　　他连忙说了句对不起，便继续逃命去了。

　　他不知道，那个戴着鸭舌帽的人一直看着他的背影，一双分明好看的眼睛染上仇恨的怒火。“终于找到你了。”

　　“喂，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大学生，大概这么高，穿的一身黑衣服——”为首的男子毫不客气地问道。

　　戴着鸭舌帽的人微微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双眼。他勾了勾嘴角，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他们追过去，果然看到了目标人物。

　　一群人二话不说直接给他一顿殴打。

　　那群人走后，关雨期低声咒骂了几句，忽然发现有人在看着自己，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被他撞到的人。随后，那人看着他摘下帽子，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让关雨期惊恐起来。

　　“关雨期，幸会。”那人弯下腰朝关雨期伸出手，面带阴冷的笑容。此时天下起了小雨，在这阴暗的小巷里，关雨期看不到他的影子。

　　小巷里传出惨厉的尖叫声。那群□□小弟纷纷回头往刚才那个方向看去，疑狐惑地想明明我们已经走了那渣男还在鬼叫什么。

　　游乐场。

　　叶玖湫点了一根烟，在细雨中，烟雾缭绕。他的棒球服早就被雨点沾湿了，但他没有半点在意。

　　在他旁边，被装在麻袋里的人终于醒了，开始挣扎，吼叫。

　　叶玖湫觉得这声音十分刺耳，往麻袋重重地踢了一脚，“不想那么快死就给我闭嘴！”

　　关雨期果然怂了，声音都在颤抖，“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叶玖湫冷笑：“我是谁你不认识？我这张脸，你不会忘了吧？也是，过了这么多年——你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当年你怎么突然就搬家了呢，连葬礼都没来得及参加。”

　　“许……许临安？真的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叶玖湫看不到关雨期的表情，猜测那一定很有趣，心里顿时舒畅了不少。“你想知道答案吗？不要着急，你很快就会知道了。要不你猜猜，我们现在在哪一层楼楼顶？你说如果从这摔下去，会怎么样？”

　　“许临安你要干什么？不不不，你不能那样做！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我们可以在一起……”

　　叶玖湫突然就怒了，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你说谁喜欢你？就你还想和他在一起？你疯了吧？”

　　关雨期因当下情况紧急，没听出他言语中的破绽，只能继续求饶。

　　叶玖湫稍微平息了一下心绪，“算了，多说无益。你该上路了。”叶玖湫把他推了下去。

　　关雨期什么也看不到，但能感受到自己正在下坠，心里既惊恐又慌乱，胡乱地喊着救命。

　　这个过程是他人生了面最黑暗最无助的时刻。

　　最后他停在了空中，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被绳索之类吊住了，最后又被拉了上来，但他害怕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耳边传来一个嘲笑声音：“哭什么，没玩过蹦极吗？怂蛋。”

　　那声音听起来满是嘲讽，就好像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恶作剧，然后耻笑被捉弄到的人。

　　“你知道人从高处摔下来，四肢有可能裂开段成一块块的吗？”叶玖湫的轻声问道，像一个旁观者对许临安的死状细细道来，仿佛只是在讲故事，又仿佛恶魔死亡低语。

　　“只是很可惜，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我只能通过蹦迪小小地体验一下那种从高处坠落的感觉了。”叶玖湫慢悠悠的，惋惜地说。

　　关雨期瑟瑟发抖，叶玖湫索性把他从袋子里放出来，反正他被绳子绑着也逃不了。

　　叶玖湫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小刀，一边把玩小刀，一边在他跟前边来走去。“这个社会真的烂透了，既无聊又恶心。”叶玖湫停下脚步，面带和善的笑容看着他：“不过现在嘛，我总算可以做点有趣的事情了。”

　　一个月后，□□老大等回了有关让自己妹妹伤心的渣男的最新情况。

　　“什么？你说他死了？”

　　“是，听说是他毒瘾发作，和一个男的起了冲突，被失手捅死了。”

　　“毒瘾？他什么时候碰那玩意了？之前不是好好的一个正常人吗？这么想不开跑去吸毒？”

　　“这个，好像就是一个月前不久染上的毒品，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他……是不是还得罪了谁？”□□老大白锟敏锐地感觉不对。

　　小弟递上一张照片，画面中的人身穿灰黑色棒球服，戴着一顶藏蓝色鸭舌帽，仅有一个侧脸，看起来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帅哥，看起来不过是个大学生，身上的气质清冷中带着慵懒感。

　　“锟哥，姓关那小子四年前是芜呈一单跳楼自杀案的嫌疑人，但是当时他有不在场证明，那件案子最后以自杀案了结了，照片里的人和死者长得一样，我查过了，他应该是死者的双胞胎弟弟。”

　　白锟点了点头：“看来是有缘人回来报仇了，那没我们什么事了，不用再管了。”

　　“那小姐那边怎么办？”

　　“能怎么办？实话实说，反正人又不是我们弄死的。”

　　监狱。

　　叶玖湫探监。

　　“你为什么那么做？”叶玖湫问，目光深沉。

　　玻璃窗里的人看着他那张脸愣愣地出神，过了一会才缓过来，微笑着说：“你们真的长得好像啊。”

　　“是啊，所有见过我们的人都这么说。”叶玖湫眼里的冷淡褪去了，显露出一点点温情，但那点温情很快散去，归为平淡：“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做的这件事？”

　　钱煜：“不用，我自愿的……”

　　叶玖湫似乎有些不满：“可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原本不应该让他这么容易死去，要让他痛苦地活着才对。”

　　钱煜一愣，沉默了两秒，“在性格方面，你们还真是一点都不像。”

　　叶玖湫没反驳，只是说：“同归于尽，是下下策，也是最愚蠢的复仇方式。不过也好，省得弄脏我的手。”

　　钱煜似乎有些错愕：“……我没想到他的弟弟是这样的。”许临安过于安静温吞，让钱煜下意识地认为他的孪生弟弟也一样，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天使。

　　叶玖湫眼睛弯起来，绽放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是吗？我现在是怎样？”

　　钱煜忽然笑起来，像朋友一样带着戏谑的语调回答：“像一个小恶魔。”

　　叶玖湫眼里的笑意更浓，“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通常他们都以为我人畜无害呢，不过，小恶魔？我喜欢这个词。对了，你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钱煜回想了一下，“大概是高一下学期吧。那时我和许临安还不是室友，只是班上刚好聊过几句的同学。他说他有个弟弟，我就想顺着这个话题多聊几句，但他却什么都不肯多说了。”钱煜苦笑着，眼里都是落寞与伤感。“不过后来我们成为室友之后，关系好了点，他给我看过你们的合照。”

　　“嗯，这样。”叶玖湫的声音淡淡的。

　　“他是我们学校钢琴弹得最好的，其次是关雨期。我一直都知道关雨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他们的交往越来越近，我却没能让他保持距离。我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连他葬礼那天我都没赶上……”

　　“哦，没关系，反正连我们的爸爸妈妈都没到场，多你一个少你一个其实也无所谓。”叶玖湫低着头说道。

　　“你们家的关系还挺复杂的，我不是很懂，他也没细说。”

　　闻言叶玖湫抬头，“你觉得很复杂？不会啊，统共就那几个人，能有多复杂，无非就人与人之间那点破事。”

　　“以后我出狱了还能去见他吗？”

　　“这说的什么话。”叶玖湫鼻子一酸，“我给你找了律师，开庭那天我应该已经不在这儿了，这件事你就放心交给他吧，他会让你无罪释放的。”

　　钱煜没否认，“好，谢谢。”

　　两人要说的话几乎说完了，陷入短暂的沉默。

　　叶玖湫打破寂静：“我能你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许临安他——真的喜欢关雨期吗？”叶玖湫迟疑了一下，见钱煜摇了摇头，才松了口气。

　　“他只是欣赏关雨期的才能，至少我认为他不是真的喜欢。你说，如果我在音乐上的天赋也有那么高，是不是我们的结局就不一样了？”他的眼里似乎带着期盼，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也许吧。”叶玖湫说着，忽然笑了，“我该走了，最后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在他所有的同学里，你是唯一知道我的存在的人。”

　　钱煜一怔，眼眶发红，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叶玖湫站起来，准备离开，却被钱煜喊住了：“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什么？”

　　“别再来见我，你和他实在是长得太像了。”他叹着气说。

　　叶玖湫失神点头，缓缓开口：“我明白了。保重。”

　　“你也是。祝你幸福。”

　　叶玖湫愣了一下，转而微笑道：“希望你也是。”

　　8月9日。

　　叶玖湫起得很早——昨晚不出意外地又失眠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同时，也是许临安的忌日。

　　还没等他出门，他就收到了一个包裹。

　　寄件人：钱煜。

　　叶玖湫觉得很疑惑，钱煜居然会给他寄东西？

　　他隐约觉得这个包裹和许临安有关。他的心突然就变得紧绷起来。

　　包裹里面是一个U盘，还有一封手写信。

　　[生日快乐，这是他原本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他当时和我说是要送给他弟弟的生日礼物，想让我听了之后给他一点修改意见。虽然不是最终版，但它也是那份礼物的一部分，希望你能收下。我应该早一点给你的，但是一直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对你来说应该很难过吧，不过我想他一定希望你能过得开心，所以今天你去看他的时候，也开心一点吧。再见，保重。——钱煜]

　　那份迟到了的生日礼物终于送到他的手上，可惜物是人非。

　　叶玖湫用颤抖的手把那枚珍贵的U盘插进电脑，打开，单击播放。

　　前奏舒缓，是许临安一贯的风格。而后节奏加快，慢慢过渡到另一种风格，颇有一种狂想曲的味道，结尾收曲，又恢复成开头轻快舒缓。叶玖湫的心却久久不能平复，他听了一遍又一遍这首曲子，在钢琴曲中无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