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叶秋声》蓝风禾

13、第13章 晨光之熹 小叶：我一

　　所到之处，尽是晨曦。——西蒙·阿米蒂奇

　　清晨，阳光从窗子洒进来，吴氿首先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到还在熟睡的叶玖湫脸上。

　　叶玖湫的半张脸都暴露在初升的太阳下，泛着白光。他长长的睫毛下映出一道阴影，本来平静祥和的睡容开始不稳。这突如其来的光照惊扰了他的睡意，他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

　　吴氿拉起了窗帘，整个室内被一片橘色的光晕充盈。

　　他轻轻地亲吻叶玖湫的侧脸，就像一滴露珠触碰一片属于春天的嫩叶。

　　昨晚叶玖湫提出要和他一起睡，他没有过多考虑就答应了，现在看来这不是一个好决定——他很少会赖床，平时闹钟响起的那一刻，他很快就起床了，可是今天，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关掉了闹钟，抱着叶玖湫继续睡觉。

　　做完早餐，吴氿又来叫叶玖湫起床。之前叶玖湫为了能和他一起吃早餐，一直配合他的时间起床，后来为了躲着他又调整了起床的时间，所以他现在也不确定叶玖湫真正的作息时间究竟是怎么样的。

　　叶玖湫并不是那种很难被叫醒的人，吴氿只是轻轻地摇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就醒了，但他睁眼看了两秒，眼皮又因为困意支撑不住地合上。

　　吴氿揉了揉叶玖湫的脸蛋，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叶叶，起床了！”

　　叶玖湫只觉得耳朵传来一阵酥麻，猛地睁开了双眼，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缩。

　　“怎么了？”吴氿疑惑地问。

　　叶玖湫耳尖发红，小声地回答：“你不要，凑这么近，和我说话。”

　　吴氿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耳朵，若有所思地点头，扬起一个微笑：“下次不会了。”

　　叶玖湫欲言又止。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好了，快起床吧。”

　　叶玖湫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反应有一点迟钝地往周围看了一圈，才发现这不是自己的卧室。

　　吴氿恰到好处地问道：“你不会又忘记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吧？”

　　叶玖湫的思绪被拉回昨天晚上。

　　“你干嘛突然亲我？”叶玖湫刚问出口才想起刚刚是自己主动的，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啊，不是，我是说……唉，算了。”

　　“不是你亲的我吗？我只是配合你。”吴氿笑了一下，叶玖湫的主动献吻让他很开心。

　　“……真的是，感谢配合。”和他在一起感觉自己脑子不好使了是怎么回事？果然恋爱使人降智啊！

　　叶玖湫还在反思自己的行为，吴氿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想要走的样子，叶玖湫连忙叫住他：“学长你去哪？”

　　吴氿面无表情：“沾了一身酒气，我去洗澡。”

　　叶玖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陷入了沉思。

　　沾了酒气？不对，他身上明明就没有酒的味道啊？叶玖湫突然想起他说去过GSD之家这件事，顿时心虚了：他一定是看到我和其他人喝酒了！

　　叶玖湫：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得这么突然啊！前脚还在酒吧里风花雪月，后脚就被人家表白接吻了，这谁能想到啊？他肯定生气了……

　　关键是他生气了又什么都不说，还要我自己一点点推出来他为什么生气？

　　叶玖湫顿时觉得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毕竟哄人这种技能不是他的强项。

　　但是没办法，叶玖湫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还是过去承认错误了。

　　他敲了敲浴室磨砂玻璃门，有点不确定地开口：“学长。”

　　里面的动静消失了，过了好几秒之后，吴氿的声音才传出来：“怎么了？”

　　叶玖湫：“学长是不是生气了？”

　　“你指的是什么？”吴氿的声音听不出任何不悦，但叶玖湫感觉这声音就是没有之前那么柔和。

　　叶玖湫弱弱地说：“就是，我在GSD之家那的事情……”

　　“哦……在那怎么了？”吴氿假装不知。

　　叶玖湫再次心虚：“我，那什么，喝酒——”

　　浴室的门开了，穿着一套灰色睡衣的吴氿低着头看他，慢慢开口：“你不是酒量不好吗？”

　　“是，我点的都是低度数的，而且只喝了一点点……”

　　吴氿的表情有点冷，“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还要喝，喝醉了你打算怎么办？”

　　叶玖湫低着头不说话，在心里叹气：完了，哄不好了这是。

　　吴氿见他低着头，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以为自己的话说重了，又不忍心，于是轻轻地抱着他，摸了摸他的脑袋，“抱歉，不是故意要凶你。”

　　诶？怎么我又变成了被哄的那一个？

　　叶玖湫“嗯”了一声。其实他本来没觉得吴氿在凶他，还在自我反省，现在被吴氿这么一说，顿时感到委屈起来。

　　“你知道你之前喝醉了之后发生的事吗？”

　　叶玖湫趴在他肩上，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你喝醉了也很乖，你叫你自己‘叶叶’。”

　　叶玖湫不知道“乖”这个词还可以用在自己身上，有一点不可思议，但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愉悦感让他心跳加速。

　　吴氿继续说：“你强吻我，还要我抱着你睡觉。被我拒绝之后你又哭又闹……”

　　叶玖湫震惊：“啊？！我强吻你？什么时候的事情？”我错过了什么？！！还有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感觉被人抱着不是错觉？！！

　　吴氿波澜不惊：“就是你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在你卧室的那张床上。”

　　叶玖湫：“……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吴氿平静地陈述事实：“你就是故意的。”

　　“那……对不起。”

　　吴氿：“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抱歉。只是我不想让别人看到那样的你，所以，以后如果我不在，你别喝那么多酒好吗？”

　　叶玖湫点头：“嗯嗯，知道了，我不会的。”

　　吴氿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叶叶真乖。”

　　“学长——”

　　“嗯？”

　　“那我今晚还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吴氿思考了一会儿，“可以。”

　　叶玖湫得寸进尺：“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吗？”

　　“可以。”

　　叶玖湫欢呼：“好耶！”

　　吴氿忍笑：“去洗澡，待会儿给你吹头发。”

　　叶玖湫小鸡啄米般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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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玖湫眨眨眼：“没忘，我记着呢。”

　　吴氿放下心来：“那就好。起床吧，早餐做好了。”

　　叶玖湫不太宁愿地从床上坐起来，“好困——现在多少点啊？”

　　“已经九点多了。”

　　“哦，九点多。什么？九点多了？！那你上班不就迟到了吗？！！”

　　“今天周日，小傻瓜。”吴氿眼里充满了笑意。

　　“啊？哦，我忘了。”

　　“叶叶好可爱。”看到叶玖湫有点懵懵的，吴氿忍不住揉揉他的头说道。

　　“学长，如果现在是在公共场合，你可以别当着其他人的面说我可爱吗？”叶玖湫百思不得其解，我可爱？他究竟是怎么来的这个论据？

　　闻言，吴氿握拳抵唇轻咳了一下，忍笑：“我尽量。”

　　两人吃完早餐，叶玖湫问吴氿今天有什么计划，吴氿思考了一下，“没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情，你呢？今天要干什么？”

　　叶玖湫想了一下，拿出手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学长你配合我一下！”

　　吴氿迷茫：“什么？”

　　“我们在一起的事情可以向朋友公开吗？”叶玖湫问。

　　“当然可以。”

　　“那我们拍个照吧！”叶玖湫主动走到吴氿身边，两人的脸贴得很近，叶玖湫做了一个脸比心的pose，“学长笑一下！”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吴氿并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叶玖湫，眼里笑意分明。

　　两人的动作定格，叶玖湫：“感觉还可以，我发在我们群里喽？”

　　吴氿：“都行。”

　　叶玖湫在一个名为“没事不闲聊”的群里发了刚刚那张照片，并配文“正式介绍一下，我男朋友，吴氿大帅哥”。

　　叶玖湫给他看了一眼，“这样OK吗？”

　　吴氿点头：“嗯——群里都是你朋友吗？”吴氿刚刚看到了群聊人数5。

　　叶玖湫看了一下他们在群里的回复，都是清一色的恭喜，很开心地回答吴氿：“对，除了金易捷你认识，其他人以后给你介绍。”

　　“之前你和金易捷还有一个女生一起喝酒，那个人是？”

　　“你说夏晴云吗？她也在群里，我大学时候认识的朋友，她是一个芭蕾舞舞者，跳舞的时候可厉害了。”

　　吴氿点头，叶玖湫又说：“她现在是我大学舍友赵何君的女朋友，赵何君你见过的，还记得吗？”

　　吴氿对于这一个人物倒没有太多印象，回答说：“有点印象，但是不太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

　　叶玖湫不在意的说:“没事，你记得我长什么样子就行了。”

　　吴氿无奈：“你真是……”

　　叶玖湫接着说：“虽然我大学的时候经常跟他一起玩，但是现在不太喜欢他。”

　　吴氿已经渐渐适应了叶玖湫这种直言喜恶的特点，并没有过多不解，只是简单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和晴云在一起了。”

　　吴氿迟疑了：“你……”

　　“不要质疑，我和她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别的什么都没有。”

　　吴氿自然是相信他。

　　“对了，我昨天晚上忘了一件事。”叶玖湫放下手机说。

　　“什么？”吴氿耐心地问。

　　“学长你不介意我去昨晚那个酒吧玩吧？当然了我现在和你在一起我肯定会和其他人保持距离的！”

　　“这个嘛，我考虑一下。”吴氿并没有立刻答应他。

　　“那学长需要考虑多久啊？”叶玖湫托腮。

　　“我刚不是说了吗？考虑‘一下’啊！”吴氿把“一下”两个字加重音量。

　　“啊？一下是多久？”

　　吴氿勾起嘴角，“一下就是，一下啊！”

　　叶玖湫伸手给他一个拳头，然后就是吴氿愉悦的笑声。叶玖湫一下子被这悦耳的声音迷住了。

　　为什么他可以笑得这么苏？

　　叶玖湫突然说：“学长，你现在好像跟大学的时候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喜怒哀乐这些情绪更丰富了，一些负面情绪也会表现出来，而不是之前那样完全把自己真实的情绪隐藏起来。

　　吴氿：“就是什么？”

　　“就是……”叶玖湫不知道怎么说，灵机一动：“就是会让我更加心动。”

　　“是吗？”吴氿的眼睛染上笑意，“你还是一样会讨人喜欢。”

　　叶玖湫被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感觉心跳加速。完了，是真的会更加心动哎！

　　“叶叶。”

　　“嗯？”

　　“你耳朵好像又变红了？”吴氿把目光移到他的耳边，一只手轻轻地捏了一下他通红的耳垂。

　　叶玖湫感觉自己被碰到的地方都要烧起来了，连忙他的手拿开，“学长你别……”

　　“之前刚见面的我就想问了，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还有另一边怎么没打？”

　　提起这个，叶玖湫表情有点僵硬。吴氿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收敛的笑容，“怎么了？”

　　“呃，我大二寒假打的，左边这个因为……太久没戴耳钉就愈合了。”叶玖湫回答说。

　　“叶叶，你知道自己一紧张就会抠手指吗？”吴氿把他的手指握住，让他停止了那个动作。

　　叶玖湫愣了一下，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举动，但吴氿却发现了。

　　不是，他怎么发现的？我们才同居了没多久啊！

　　吴氿继续：“太久没戴确实会愈合，但是，为什么这里有一道疤？”虽然不明显，但是近距离看很容易发现。

　　“……哪有？你看错了吧？”叶玖湫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叶叶，”吴氿停顿了一下，听语气似乎有点不快：“和我说实话。”

　　“我……在外面和别人打架，当时左边耳朵戴着耳坠，然后不小心……被扯掉了……”叶玖湫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怕打架这个说辞让他在吴氿面前的良好人设崩塌了。他不是吴氿心里那种乖小孩。

　　吴氿沉默了一下，目光暗沉。他走到旁边的沙发前，坐下来，端起沙发旁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叶玖湫跟着坐到他旁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手臂，“学长，你生气了吗？”

　　吴氿把身体转过去看着叶玖湫，“对方有多少人？你有多少人？还伤到了哪里？”

　　叶玖湫正想找个理由说明自己为什么打架，突然被这几个问题问懵了。

　　咦？他关心的点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

　　“呃，我不太记得了，我一个人，对方有三个。其实没事啦，都是皮外伤……”

　　“还疼吗？”吴氿又轻轻地碰了一下他没有那只耳洞的耳垂，眼里都是心疼。

　　叶玖湫眼眶忽然就红了起来，他摇了摇头：“当时有一点点，现在不疼了。”

　　吴氿摸了摸他的头发，最后在他的耳垂上亲了一下。叶玖湫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吴氿的动作：两片柔软的唇瓣把自己的耳垂包裹住，像一个小小的拥抱，带着暖意。过了好多秒，那个吻最后落在耳后的一小片皮肤上。

　　被触碰的地方总是很烫，很烫，然后感觉皮肤下的血液都开始滚烫起来。

　　吴氿把他抱着怀里，他忍着流泪的冲动把脸埋在吴氿的颈窝处，耳边传来吴氿的声音：“抱歉，我不在。”

　　叶玖湫摇了摇头，眼里闪烁着泪花，他第一次感受到被珍视。

　　“学长，你可以抱我久一点吗？”

　　吴氿一只手轻轻地按在叶玖湫的头上，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把这个拥抱的力度加大了。

　　由于体型差的关系，叶玖湫上半身的身体几乎全部被吴氿包裹着，两颗心脏的距离很近很近，叶玖湫听着他的心跳声感到很安心。

　　两人就着这个姿势抱了很久，直到叶玖湫的心情完全恢复过来，这个拥抱才结束。

　　“以后如果受委屈了一定要告诉我，不可以一个人偷偷流眼泪知道吗？”吴氿说。

　　叶玖湫瞪大了双眼，似乎在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偷偷流眼泪的？

　　“我乱猜的，所以你真的一个人偷偷地哭啊？”吴氿叹气。

　　叶玖湫连忙摇头，一脸云淡风轻：“怎么可能，我是那种被欺负了会哭的人吗？我立刻把他们打回去了好吗？哭？不存在的……”

　　吴氿一眼就看穿了他拙劣的演技，用手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点头说：“嗯，叶叶真厉害。”

　　叶玖湫不满：“你哄我呢？”

　　吴氿勾起嘴角：“我在哄啊。”

　　“我感觉你在哄小孩。”

　　吴氿在心里想，大概是因为你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吧，还真的有种哄小孩的感觉。他开口回答：“没有啊，我在哄男朋友。”

　　叶玖湫因为这一句“男朋友”又红了耳尖。很奇怪，和其他人在一起时，叶玖湫从来就不是容易害羞的那一个，怎么偏偏到了吴氿这就会害羞个没完？

　　听别人对自己开黄腔他都可以面不改色地说一个更黄的，怎么每次吴氿轻飘飘几句话就可以让他脸红心跳呢？

　　“叶叶，你真的很可爱。”吴氿轻轻捏了一下他红红的脸蛋。

　　“你别说这个词了！我一点都不可爱！”叶玖湫从沙发上站起来抓了旁边一个抱枕砸过去，吴氿把抱枕接住又扔回沙发上。

　　他握住了叶玖湫的手腕，稍稍用力就把叶玖湫拉了过来，然后把叶玖湫的腰圈住。此时他两腿分开坐在沙发上，而叶玖湫站在他两腿之间地板上，叶玖湫挣脱不了他的禁锢，只能乖乖圈住这个小小的范围内。他抬头，正好与叶玖湫对视，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低沉：“叶叶，现在可以接吻吗？”

　　艹！学长你太犯规了吧！

　　叶玖湫看着眼里只有自己的吴氿，在心里骂了一句，下一秒主动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