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叶秋声》蓝风禾

12、第12章 他唇之下 爱会给人向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博尔赫斯《我用什么留住你》

　　吴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却没有开灯。在一片黑暗里，他企图平息自己的心绪，浓郁的低落感将他侵蚀。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回到自己的卧室里，吃了一次剂量的药。医生的话在他的脑海里回旋，可是那么多失败的例子摆在那里，又让他感到很难过，难过中又带着怨恨。

　　就因为这个，我就不能拥有他吗？

　　吴氿不明白，他有时觉得自己已经好了，没有情绪失控，可以正常地生活、工作，可是医生说他的病还没好，让他继续治疗。他一点也不想这样，他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在这天夜里等待叶玖湫，思考了很久。

　　我只是控制不住地去爱一个人，这并不是什么滔天大罪。

　　我可以控住好自己的情绪，不会让他发现的，我不会离开他，也不会让他离开我……

　　吴氿还在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他听到叶玖湫已经回来门并走进玄关的声音，他又胆怯了，他痛苦地闭上双眼，陷入挣扎。

　　如果情况加重，如果那些抑郁情绪影响到他怎么办？万一再出现突然情绪失控的的情况，万一伤害到他了怎么办？不，不可以……

　　叶玖湫觉得很奇怪，平时无论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吴氿总是会把客厅的灯给自己留着，但今天晚上客厅竟然关着灯。他疑惑地想：“难道他还没有回来吗？都这么晚了……”

　　叶玖湫开了灯，就见到吴氿出了卧室向他走来。他看到吴氿似乎很疲惫，于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学长？你工作太累了吗？”这几天都没见过面，好像变瘦了。

　　叶玖湫这几天过得十分煎熬，想了很多天，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于是说：“我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打算明天就搬走。”

　　吴氿愣在了原地，“你要走了？”

　　叶玖湫觉得今天的吴氿有点奇怪，特别是现在，他的脸上居然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

　　叶玖湫对此感到担忧，他从来没有见过吴氿这种表情。他人不住走近，关心道：“你怎了？”

　　吴氿突然抱住了他，很受伤的样子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

　　这是叶玖湫想过无数次却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仿佛这只是他的梦境。

　　吴氿见他没有反抗，把他抱得更紧了。“你能不能别搬走？”

　　他不想我走？！！

　　叶玖湫从一开始的迷茫慢慢地转化为一种巨大的欣喜，但他从欣喜中缓过来后，假装平静地问：“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我有什么理由让他留下？”吴氿心中痛苦不已。

　　叶玖湫迟迟等不到他的答案，激动的心情逐渐散去，变成了失落。“学长，你放开我吧。”

　　吴氿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眼神复杂，像是依恋，又像是绝望。

　　叶玖湫认真地开口：“学长，我之前说想做回朋友，我现在想收回那句话。我做不了恋人的话，我想我们也没必要做朋友了，不然也像现在这样也很尴尬。你就当做，你回来芜呈后，我们没有见过吧。”

　　吴氿呆呆地站在那，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心中有根弦越绷越紧。

　　叶玖湫眼里已经开始有泪光了，他继续说：“我也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既然你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能遇到学长这么好的人，我真的很开心，感谢学长一直以来的照顾……”

　　叶玖湫说着，眼泪忽然流下来了，他连忙把泪水擦去，用力扯出笑容，声音哽咽：“真不好意思，让学长看笑话了，我——”

　　他还没说完，突然被拉进一个怀抱里，吴氿正紧紧地抱着他。

　　“学……学长？”叶玖湫疑惑中带着一点期盼。学长现在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总是让你伤心。我不是不喜欢你，我，我只是很害怕……”

　　“等，等一下！你说你不是不喜欢我？”

　　“嗯，没有不喜欢。”

　　“这是……喜欢的意思吗？”

　　吴氿没有正面回答，“我，我……害怕自己会伤害你。”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叶玖湫吸了吸鼻子，问道。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我会让你受伤，我会让你难过，会让你像现在这样流泪。你应该和一个只会让你感到快乐的人在一起，而我知道我做不到，我不是那个人……”

　　叶玖湫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着他的双眼，目光坚定：“学长，这个世界上真正能让我感到快乐的人很少，如果你不是那个人就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了——而且还没有试过你怎么就可以确定自己不是那个人呢？”

　　叶玖湫看着吴氿逐渐动摇的眼神继续说道：“学长，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现在我想说，你想听一下吗？”

　　“是什么？”

　　“五年前，你毕业的那天，我听到朱嫊玉和你表白了。”叶玖湫的表情变成了苦涩。

　　吴氿有点诧异，但并没有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你听到了？”

　　“对，但是我没听完，学长，当时你的回答是什么？”

　　“我拒绝了。”

　　叶玖湫有点紧张，他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吴氿的衣服，“如果，向你表白的那个人是我，你也会拒绝吗？”

　　“我……”吴氿犹豫了，五年前叶玖湫向他表白这种事，他想都没想过。

　　吴氿强颜欢笑，“没有这种可能吧，那个时候我们也只是普通的学长学弟的关系，你怎么可能——”

　　叶玖湫着急地打断他，情绪略显激动：“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她可以和你表白我就不可以？”

　　吴氿一怔，“玖湫，你……”

　　“如果不是被朱嫊玉抢先一步，站在你面前和你表白的那个人应该是我才对！可是我当时太害怕了，所有人都觉得你和她才是最般配的一对，单单是在性别问题面前，我就没有任何胜算。这五年来，我以为我可以放下，我强迫自己去过没有你的生活，我差点以为自己忘记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面前？！”叶玖湫有点情绪崩溃。“你终于回来了，”叶玖湫哽咽，声音变轻，“可是，我得到的只有你的拒绝……”

　　吴氿越来越感到心疼，特别是听到五年前错过的告白，他心里甚至已经想象到叶玖湫一个人在被窝偷偷哭泣的画面——从前他以为叶玖湫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他几乎没见过叶玖湫脆弱的模样，可他前不久才发现，原来像叶玖湫这样的人也会害怕，会伤心，会难过。

　　吴氿慢慢把他搂进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叶玖湫哭得更厉害了。

　　“我们在一起吧！”吴氿轻柔地摸了摸叶玖湫的头发。我可以的，我还有喜欢别人的能力。吴氿在心里对自己说。

　　下一秒，他感觉怀里的人停止了哭声。

　　叶玖湫抬头看着他，眼中的水汽还未散去，他有点怀疑是自己幻听了：“你，你说什么？”

　　“叶叶，我喜欢你，我知道现在说已经太晚了，但是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吴氿低着头为他擦去泪水。

　　叶玖湫看着吴氿的眼睛，这一次他终于从里面看出他想要的东西了。温柔又疯狂的爱意取代了往日的平静与深沉。

　　“嗯！”叶玖湫重重点头，泪水却再次夺眶而出。

　　吴氿温柔地擦去他的泪水，“别哭了，小可怜。笑一个？”

　　“好！”叶玖湫真诚地笑了一下。

　　吴氿也随之勾起嘴角。

　　“咦？不对，刚刚你叫我什么？”

　　吴氿疑惑：“小可怜？”

　　“不对，前面那句！”

　　“前面那句？叶叶？”吴氿有点疑惑地问，“叶叶，你不是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叶玖湫有点害羞又震惊地问：“这个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玖湫现在的表情是在可爱，吴氿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眼里尽是柔和：“不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吗？”

　　“我？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就是之前聚会那天你喝醉了我带你回来的时候，你不记得很正常，你喝醉了之后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这样啊，所以……”

　　“所以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吗？”吴氿生怕惊扰了他，低声温柔地问。

　　“呃……这个，我，我……”完全拒绝不了啊！！！还有这个声音，要命，让我直接颅内高潮了！！！

　　吴氿以为他因为自己之前的拒绝开始犹豫了，心情随即变成失落，“你不愿意吗？”

　　叶玖湫见他误会了，连忙说：“我没有我不是，我愿意！”

　　吴氿惊喜中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地看着他问：“真的？”

　　叶玖湫坚定地点头：“真的，说好了你可不要反悔！”

　　“我不会反悔的——你真的好可爱啊。”

　　叶玖湫有点害羞：“不许说我可爱！”

　　“你在害羞吗？”

　　叶玖湫耳朵都红了，把头埋进吴氿的怀里，吴氿顺势抱住了他，就听到他在自己怀里“嗯”了一声。

　　“叶叶。”两人拥抱在一起，吴氿忽然说。

　　叶玖湫看着他问：“怎么了？”

　　“有件事……”吴氿真诚地道歉。“今晚在那个饭店我看到你了，我还跟着你们去到了酒吧，我不是故意跟踪你们的，对不起。”

　　叶玖湫没有因为“跟踪”这两字眼而感到反感，他摇摇头说：“学长，如果换个人做了这种事我可能会很不开心，但因为是你，而且你还主动认错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吧！”

　　吴氿笑了笑：“抱歉，以后不会了。”

　　叶玖湫点头，见吴氿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了？学长还想说什么？”

　　“和你一起吃饭的那个人是谁啊？”你们好像很亲密的样子。

　　叶玖湫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坐下，很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亲昵地靠着他，“学长，你知道GSD之家是什么含义吗？”

　　吴氿思考了一下：“性别多元？”

　　“对，我没有想到有一天在芜呈会有这样一个多元主题的酒吧，我觉得特别棒，因为它真正地做到了性别多元，而不是打着少数群体的名号挑起性别对立。和我一起吃饭的那个人叫符汀羽，他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之一，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我想要和他交朋友。”

　　吴氿点头：“你好像很容易被优秀的人吸引。”

　　叶玖湫看着他，补充了以句：“对啊，比如学长你，一眼就把我吸引住了！”

　　吴氿笑起来，“所以我也很优秀吗？”

　　“当然了！学长你不会对这一点产生怀疑吧？”叶玖湫吃惊地问。

　　吴氿回答：“……偶尔会怀疑一下。”他很少会觉得自己优秀，那些成绩都是他努力付出争取才得到的。

　　叶玖湫激动地说：“学长你真的是太小看自己了吧！我郑重地告诉你，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优秀！”

　　吴氿开始下套圈：“所以你是因为我很优秀才喜欢我的吗？”

　　“啊？这个……应该不是吧！”叶玖湫忽然就迷茫了。

　　吴氿挑眉：“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叶玖湫真的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有点心虚，他感觉吴氿好像生气了，立刻说：“想过的！我想过这个问题，我觉得……”

　　吴氿一眼就看穿了他，开口打断他说：“我觉得你在骗我，你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那你以后遇到一个比我还优秀的人，你是不是就会去喜欢他了？”

　　叶玖湫没有想过吴氿居然步步紧逼，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不会有人比学长更优秀了！”

　　吴氿有些意外：“为什么？”

　　“在我的心里，不存在比学长更优秀的人，因为无论是客观还是主观上，学长都是最优秀的！”这种话说完，叶玖湫就开始感到羞耻，恨不得找一个洞钻进去。

　　吴氿拉近两人的距离，瞥见他红透了的耳尖，故意假装不相信：“真的？”

　　叶玖湫乖乖点头，因为距离太近了，有点紧张不敢看他。

　　然后他就听到了吴氿的笑声，“我逗你呢，别紧张。”

　　叶玖湫：“……”不想理人了。温柔学长好像有点腹黑？是错觉吗？错觉，一定是错觉！

　　吴氿用双手把他的脸捧起来，靠近，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语气中尽是温柔与宠溺，“叶叶不高兴了吗？”

　　叶玖湫一脸不敢置信，睁大了双眼，刚刚发生了什么？

　　吴氿看到他一脸呆萌和不知所措的表情，心里一片柔软，于是低声说：“叶叶，我可以亲你吗？”每次吴氿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就特别有磁性，叶玖湫感觉自己心脏要受不了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吴氿，眼里有无措，也有期待，他似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响起吴氿温柔地喊他“叶叶”的声音。

　　叶玖湫感觉到吴氿正在慢慢靠近他，但那个过程好像被放慢了一样，太慢长了，好像等了许久，虽然离得很近很近，但吴氿始终没有吻上去——其实吴氿只是在等他同意，才迟迟没有吻下去。

　　叶玖湫一向没有耐心，于是他抓住了吴氿的领带，借力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刚好，叶玖湫吻到了他的爱人。

　　吴氿似乎有点惊讶，连动作都停顿了一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反客为主。

　　叶玖湫闭上了眼睛，他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只有吴氿的，宁静而又疯狂的世界。

　　唇间传来的温热气息，呼吸被悄然夺走的瞬间，交错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温度，身上温热的淡淡气息，手臂在腰间轻轻环住，指尖穿过发丝，每一次贴近的暗示都涌进叶玖湫的脑海，他明明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又不完全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思绪仿佛失了控，不知如何处理那些情绪，只能凭心绪回应。

　　吴氿对他很温柔，温柔得像一朵云，但叶玖湫却仿佛经历了一场暴雨，在风暴里狂奔后心神恍惚。

　　吴氿的吻很轻，像在试探什么。不知过了多久才松开，他因为气息不稳而微微喘息，轻轻靠着吴氿。

　　吴氿满意地看着他泛红的嘴唇，“我终于吻到你了。”

　　他把叶玖湫抱在怀里，感受到叶玖湫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他想起记忆中那件衬衫，情不自禁地低头，在靠近脖子的地方闻了闻他的衣服。

　　那种味道和记忆中略有出入。但同样让他无比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