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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比赛的 ...

  •   比赛的消息在理发科传开的速度比伍六七预想的要快得多。周二中午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隔壁桌几个人已经在议论这件事了——有人说理发科的人跑去参加实战交流赛是自取其辱,有人说报名的人是脑子进水了,还有人赌他能在台上撑多久,最多的答案是“三十秒以内”。伍六七坐在不远处听着,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了几下咽下去,没有抬头。
      何大春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看了一眼隔壁桌的方向,然后把声音压低了说:“你别往心里去,那些人就是嘴欠。”
      “我没往心里去,”伍六七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他们说得也没错,我一个学理发的跑去跟暗影班的人打架,听起来确实挺离谱的。”
      “那你为什么报名?”
      伍六七嚼着肉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回答:“因为有人觉得我能行。”
      何大春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只是点了点头,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到了伍六七碗里,说了一句“多吃点,明天有力气”。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分,伍六七站在实训楼负一层训练场旁的准备室里,换好了学校统一发放的白色运动服。这间屋子不大,四面白墙,头顶一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低响,墙角放着几张塑料凳子和一个铁皮柜子。他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膝盖,指尖在布料上来回搓着,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他听到外面的广播响了,主持人正在介绍比赛流程和第一轮的对阵名单,他的心跳随着广播里的每一个字往上攀升,到了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来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门被推开了,柒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反手把门带上。他看了一眼伍六七的状态,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把文件夹放在桌子上,拉开另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紧张?”
      “有点。”
      “正常,”柒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我第一次上台的时候也紧张,紧张到上场之前吐了一次。”
      伍六七抬起头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你也吐过?”
      “吐过,而且吐得不少,”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后来我发现一个道理——紧张说明你在乎,在乎不是坏事,坏事的是让紧张把你冻住。你现在的状态是活的,这就够了。”
      伍六七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关节发出几声轻微的咔嗒响。他看着柒,问了一句:“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有,”柒也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的对手叫陈朗,暗影班一班,主攻擒拿和摔技,臂展比你有优势,力量也比你好。你不能跟他硬碰硬,也不能被他拖入地面战,一旦被他抓住你就很难挣脱了。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保持距离,用步法调动他,等他露出破绽。”
      “如果他一直不露破绽呢?”
      “那就一直等,”柒说,“擂台上的耐心比拳头更重要。”
      广播再次响起,通知第一轮选手入场。伍六七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护齿咬紧了,拳套绑好了,鞋带系紧了——然后推开准备室的门走了出去。走廊不长,灯光惨白,两侧墙壁上贴着“保持安静”的标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训练场中央搭起了一座标准的擂台,四面围着弹力绳,台面上铺着崭新的蓝色垫子。观众席设在擂台四周,大概坐了五六十个人,大部分是暗影班的学生,还有一些其他科来看热闹的人。伍六七从擂台一侧的台阶走上去的时候,他听到观众席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有人喊了一句“理发师来了”,引来了一片哄笑。他没有理会那些声音,走到擂台中央站定,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目光看向对面的入场口。
      对手从另一侧的台阶走了上来。陈朗个子不算特别高,但肩膀很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拳套是红色的,和伍六七的白色拳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走上擂台之后先扫了一眼伍六七,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和轻视,然后转过头去跟自己的教练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一起笑了一下。
      裁判把两个人叫到擂台中央,简单地交代了规则——三回合,每回合两分钟,中间休息一分钟,禁用肘击、膝击和攻击后脑。双方碰了一下拳套,然后退回各自的角落,等待开始的信号。
      伍六七站在擂台的对角线上,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举在面前,保持着何大春教他的基本格斗姿势。他看着对面的陈朗,脑子里回想着柒说的话——保持距离,用步法调动他,等他露出破绽。
      锣声响起。
      陈朗几乎在锣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就压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几步就跨过了擂台中央的距离,右手一记直拳直奔伍六七的面门而来。伍六七侧头躲开,拳风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带起一阵刺痛,他甚至来不及细想,本能地向后撤了一步想要拉开距离,但陈朗的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紧接着是第三拳、第四拳,一拳接一拳,像是打桩机一样密集而沉重。伍六七被迫不断后退,背部很快就撞上了擂台的弹力绳,整个人被反弹回来的力量往前推了一下,正好迎上陈朗迎面而来的一记摆拳,他仓促地抬起双臂格挡,拳头砸在他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借着格挡的力量向侧面闪了出去,终于从擂台边缘脱身,重新回到了中央区域。他的呼吸已经乱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他没有时间调整,因为陈朗已经转过身来再次向他逼近。
      这一次伍六七没有后退。他压低了重心,双脚牢牢踩在地上,在陈朗出拳的瞬间侧身闪过,然后趁着对方招式用老的间隙往前迈了一步,一记短拳打在陈朗的肋部。力道不算大,但位置很准,陈朗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反击。
      观众席里的笑声变小了一些。
      陈朗的活动范围缩小了半步,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肆无忌惮地往前压了,开始绕着伍六七走,寻找新的突破口。伍六七跟着他的节奏转动,始终保持正面朝向对手,脚下的步法虽然谈不上多么精妙,但至少没有乱,每一步都踩在稳定的位置上。
      第二十秒左右的时候,陈朗忽然改变策略,不再用拳法进攻,而是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伸手去抓伍六七的衣领。这是擒拿的标准起手式,一旦被抓实了,接下来就是一串连锁的摔投动作。伍六七在训练场上被柒摔过太多次了,对这种动作已经有了条件反射般的警觉——他在陈朗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衣领的瞬间向后仰身,同时用左手拍开了对方的手臂,破坏了对方的抓握角度。陈朗抓了个空,身体因为发力过猛而略微前倾,伍六七抓住了这个瞬间的失衡,一记短促的上勾拳打在了陈朗的下巴上。
      这一拳的力量通过下颌骨传导到了前庭系统,陈朗的平衡出现了短暂的紊乱,脚下踉跄了一步。伍六七没有追击,而是迅速后撤,重新拉开了距离。他知道这一拳不可能打倒对方,但至少让对方明白了——他不是站在那里挨打的沙包。
      陈朗站稳之后晃了晃脑袋,再看向伍六七的时候,眼神里的轻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起来的专注。他活动了一下下巴,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重新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第一回合剩余的时间里,双方进入了拉锯战。陈朗的攻击依然凶猛,但不再像开局时那样毫无保留了,每一次出拳和抓握都多了一层计算。伍六七则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放在了防守和移动上,他躲开了大部分的进攻,偶尔抓住机会打出两三记反击,虽然没能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也足以让陈朗不敢完全放开手脚。第一回合结束时,伍六七回到自己的角落坐下来,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蓝色的垫子上洇出深色的印记。他的左臂上已经红了一片,那是格挡时被拳头砸出来的痕迹,火辣辣地疼着。
      柒从擂台下面递了一瓶水上来,等他喝了两口之后才开口说话:“第一回合打得不错,你挡住了他的开局冲击,这是最难的部分。下一回合他会更谨慎,也会更耐心,你不要因为第一回合得了几分就急着扩大优势,继续保持防守,消耗他的体力。”
      “他的体力看起来很足,”伍六七喘着气说,“打了整整一个回合,他连呼吸都没乱。”
      “他的体力确实比你好,但他有个问题——他的打法太依赖上肢力量,下半身的稳定性不够,”柒说,“你注意看他出重拳的时候,右脚会有一个轻微的内扣,那就是他的重心漏洞。下一回合如果他再用右手的重拳,你不要往后退,往他的右侧闪,然后攻击他的膝盖侧面。”
      伍六七点了点头,把剩下的水喝完,将瓶子递给柒,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走到擂台中央。
      第二回合的锣声响起之后,陈朗果然改变了战术。他不再像第一回合那样急于进攻,而是放慢了节奏,用刺拳和步法来试探伍六七的反应,像是在测量一个精确的数字。伍六七没有被这种慢节奏迷惑,他知道对方在寻找一击致命的机会,所以他继续保持着自己的防守姿态,不冒进,不乱动,像一块扎在擂台中央的礁石,任凭对方的拳头像浪头一样拍打过来又退回去。
      一分半钟过去了,双方的交锋次数明显少于第一回合,但每一次交锋的质量都在提升。陈朗的刺拳越来越重,试探的频率越来越高,伍六七的格挡也越来越吃力,手臂上的红痕在不断叠加,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开始微微肿起。他咬着牙坚持着,眼睛死死盯着陈朗的肩膀——柒教过他,一个人的攻击意图最先暴露的地方不是拳头,而是肩膀,肩膀动了,拳头的方向就知道了。
      陈朗的右肩沉了一下。
      这是重拳出手前的预备动作。伍六七的神经在这一瞬间绷到了极致,他看到陈朗的右脚果然向内扣了一点,和柒说的一模一样。他没有后退,而是猛地向右侧闪了出去,在陈朗的重拳擦着他的左肩掠过的同时,他压低身体,一脚扫向了陈朗的右膝侧面。
      这一脚的力道不算大,但位置太精准了。膝关节在侧面受到冲击时会失去稳定性,陈朗的右腿一软,整个人往右侧倾斜了下去,重心完全崩塌。伍六七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对方身体倾斜的瞬间跟进了一记短拳打在陈朗的腹部,然后趁着他弯腰的间隙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胸口,将他彻底推倒在地。
      擂台上安静了半秒钟,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惊呼,有人在喊“他摔倒了”,有人在拍着椅子扶手叫好。陈朗倒在台面上,单手撑着地面,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抬头看着伍六七,目光里混杂着震惊和恼怒。
      裁判走过来确认陈朗的状态,陈朗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他站起来之后拍了拍身上的灰,重新戴上有些松脱的护齿,然后看着伍六七,用一种跟之前完全不同的语气说了一句:“你小子有点东西。”
      伍六七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举起了双手,摆出了防守姿势。
      第二回合剩下的时间里,陈朗的打法变得更加谨慎了,他不再轻易出重拳,而是更多地使用低位腿法和近身缠斗来压缩伍六七的活动空间。伍六七被逼到擂台角落的次数越来越多,每一次都是靠着快速的横向移动和及时的格挡才勉强脱身,体力的消耗在急剧增加,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手臂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了。
      第二回合结束的锣声响起时,他几乎是靠着本能走回自己角落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他的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肌肉已经接近极限,乳酸堆积让他的前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柒蹲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递了一瓶水和一个剥好的香蕉过来。伍六七默默地吃着香蕉喝着水,花了大约三十秒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然后主动开口问了一句:“第三回合我怎么打?”
      “你已经做到了我来之前没想到你能做到的事,”柒说,语气依然很平,但语速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你摔倒了他,这是这场比赛的一个节点。现在他知道了你不是好对付的,第三回合他会更加谨慎,同时也会更加急躁——因为他不想输给一个理发科的。你要利用他的急躁,让他主动犯错。”
      “如果他不再犯错呢?”
      “那就把比赛拖到最后,”柒说,“拖到裁判打分的时候,你前两个回合的表现足够让你在分数上不落下风。”
      伍六七把最后一口香蕉咽下去,站起来跳了两下,让发僵的腿部肌肉重新活动开来,然后转身走向擂台中央。
      第三回合的开局和前两个回合都不一样——两个人都没有急于进攻,而是隔着两米左右的距离互相绕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陈朗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和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专注,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伍六七的身上,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缝隙。伍六七则完全沉浸在了一种极其专注的状态里,周围的噪音消失了,观众席上的议论声消失了,甚至连头顶日光灯的嗡嗡声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对面的这个人、脚下的这片擂台和胸腔里沉稳跳动的心脏。
      对峙持续了大约三十秒,打破僵局的是陈朗。他忽然加速前冲,不是用拳头,而是用了一个低姿的抱腿摔——这是摔技中最基础也最有效的一招,只要抱住对方的双腿用力一拉,对方就会失去平衡向后倒下。伍六七在训练场上被柒用这招摔过不下二十次,对它的应对方法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他在陈朗弯腰抱过来的瞬间向后跳了一步,同时双手按住对方的背部往下压,借着陈朗自己前冲的惯性将他压得趴在了地上。
      陈朗的脸砸在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等他翻身爬起来的时候,鼻孔里已经渗出了一丝血迹。他用拇指擦了一下鼻血,看了一眼手指上的红色,然后抬起头看着伍六七,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认可意味的笑。
      “可以啊,”他说,“连这招你都能躲过去。”
      “被人摔多了自然就会躲了,”伍六七喘着气说,拳套在身前微微晃动。
      陈朗重新摆好架势,这一次他的姿态比之前更加开放,重心也放得更低,看起来像是完全认真起来了。他绕着伍六七走了两步,然后忽然一个箭步上前,打出了一套组合拳——左刺拳、右直拳、左摆拳、右勾拳,四拳一气呵成,速度和力量的结合达到了他在这场比赛中的最高水平。伍六七躲过了前三拳,第四拳没能完全避开,右勾拳擦着他的下颌过去,打得他脑袋一偏,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
      观众席里发出一阵惊呼。
      伍六七稳住身体之后晃了晃脑袋,视野里的重影迅速消退,他重新聚焦目光看向陈朗,发现对方已经再次逼近了。他没有时间调整,只能本能地抬起双臂护住头部,迎接新一轮的攻击。陈朗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每一拳都带着沉重的力道,打得他连连后退,背部的弹力绳再次顶住了他的退路。
      他被逼到了角落。
      陈朗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他显然想在最后这段时间里彻底终结比赛。伍六七缩在角落里,双臂死死护住头部和躯干,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打击,他的手臂已经麻木了,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维持着防御的姿势。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倒在这里。
      在陈朗又一次挥出右拳的瞬间,伍六七从防御的缝隙中看到了一个机会——对方的腋下暴露了出来。他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完全是凭着训练中积累的本能反应,在格挡的同时猛地向前顶了一步,一记短促有力的直拳从两人的身体之间穿了过去,正中陈朗的胸口正中。
      这一拳的力量来自于他全身的扭转——从脚踝开始,经过膝盖、髋部、腰部、肩膀,最后传递到拳头上,是他在这一个月里学到的所有发力技巧的集中体现。陈朗被这一拳打得后退了两步,攻势被硬生生打断了。
      伍六七从角落里解脱出来,重新占据了擂台中央的位置。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双臂垂在身侧微微颤抖,但他仍然站着,仍然面对着对手,仍然没有倒下。
      第三回合剩余的时间里,两个人的体力都已经接近枯竭,动作的速度和力度都明显下降,但谁也没有放弃进攻。陈朗依然在寻找机会试图将比赛拖入地面战,伍六七则依然在用最后的力气维持着距离和防守,偶尔打出一次反击,虽然精度和力量都不如前两个回合,但每一次出击都带着一种不肯认输的倔强。
      终场锣声响起的那一刻,伍六七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当场瘫倒在擂台上。他扶着弹力绳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地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他的鼻尖滴落到蓝色的垫子上,一滴接一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裁判把两个人叫到擂台中央,宣布比赛结果——经过三个回合的较量,裁判一致判定陈朗获胜。比分不算悬殊,但也足够清晰,陈朗在进攻次数和有效打击上都占有明显优势,伍六七虽然在防守和反击上有不少亮点,但终究没能弥补经验和实力上的差距。
      陈朗在裁判宣布结果之后主动走过来,隔着弹力绳朝伍六七伸出了拳头。伍六七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拳套和他碰了一下。陈朗看着他说:“你打得不错,真的。下次再打的时候,我不会让你撑到第三回合的。”
      “下次我会赢,”伍六七喘着气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
      陈朗笑了一下,转身走下了擂台。
      伍六七从擂台上下来的时候,双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他转头一看,是何大春,对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惊讶和佩服的表情,嘴里念叨着:“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你把暗影班一班的陈朗摔倒了,你把他鼻子打出血了,你跟他打了整整三个回合——”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伍六七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疲惫的笑意,“能不能先扶我坐下来再说?”
      何大春把他扶到墙边的长凳上坐下来,又跑去拿了一瓶水和一条毛巾过来。伍六七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水渍,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松弛下来。他的手臂、肩膀、肋骨、大腿——几乎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信号,但他心里却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充实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稳稳地落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在人群中寻找柒的身影。柒站在训练场另一端的角落里,背靠着墙壁,手里拿着那个文件夹,正低头在上面写着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做比赛记录。他没有走过来祝贺,没有说任何夸奖的话,甚至没有朝伍六七这边看一眼——但伍六七注意到,那个人在本子上写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笔尖在纸上划过的节奏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轻快。
      伍六七收回目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然后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明亮的日光灯,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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