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伍六七]过期恋人-柒七》北鹤江烙

3、第 3 章 申请表

　　申请表交上去之后的第三天，教务处批了下来。伍六七拿到那张盖了红章的批准通知时，正站在公告栏前面啃着一个肉包子，差点被噎住。他把通知来回看了三遍，确认上面写的确实是自己的名字和“基础格斗训练”这几个字，然后把通知折好放进口袋里，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基础格斗训练的上课时间是每周二和周四的下午四点，地点在实训楼负一层的训练场。伍六七在此之前从来没去过那个地方，只知道那是暗影班专用的场地之一，普通学生一般不允许进入。他周四下午上完最后一节文化课之后收拾好东西，背着书包往实训楼的方向走，走到负一层的入口处时被一道铁栅栏门挡住了。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训练区域，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几个字，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问问柒，铁栅栏门就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开门的是上次给他递水的那个暗影班男生，对方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还真来了啊，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申请表都批了，不来多浪费。”伍六七跟着他走进铁栅栏门，沿着一条向下延伸的走廊走了大约二十米，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足有两三百平方米的训练场出现在他面前，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缓冲垫，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器械和靶具，天花板上装着几排日光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训练场里已经有十来个人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热身或者对练，看到伍六七走进来，有好几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带着不同程度的打量和好奇。
　　“我叫何大春，”带他进来的男生伸出手来跟他握了一下，“暗影班二班的，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伍六七，理发科三班的，多多关照。”伍六七环顾了一圈训练场，没有看到柒的身影，便随口问了一句，“那个……柒今天不来吗？”
　　“他是助教，一般会晚几分钟到，”何大春指了指墙角的一张长凳，“你先去那边坐着等一下吧，第一节课主要是介绍和热身，不会太难。”
　　伍六七点了点头，走到长凳那边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脚边。他观察着训练场里的人——这些人看起来年龄都不大，和他差不多，但动作和神态明显比普通学生要利落得多，热身的时候拉伸幅度很大，关节活动起来没有一点滞涩感，像是经常做这些动作的人。有一个女生在角落练踢腿，每一脚都又快又狠，踢出去的时候带出一声干脆的破空响，伍六七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的肋骨隐隐作痛。
　　他正看得出神，训练场的门又被推开了，柒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背心和黑色短裤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进门之后先是扫了一圈训练场，目光在伍六七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今天有新面孔，”柒说，语气和平时一样简洁明了，“理发科来选修的伍六七，这学期会跟我们一起上课。大家该干嘛干嘛，别欺负他。”
　　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伍六七注意到在场的人互相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各自散开继续热身了。他还没来得及琢磨那些眼神是什么意思，柒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了一句：“运动服带了吗？”
　　“带了，在书包里。”
　　“去换，五分钟之内回来。”
　　伍六七抓起书包就往更衣室跑，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刚好卡在五分钟的线上。柒已经带着其他人开始了热身，看到他回来了，指了指队伍末尾的位置让他站过去，然后继续带着大家做动作。热身的内容并不复杂——关节活动、动态拉伸、原地高抬腿、开合跳——但强度比伍六七平时在体育课上做的要大得多，一套做完之后他已经开始喘气了，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热身结束之后，柒让大家两人一组练习基础的倒地保护动作。伍六七被分到了何大春一组，对方先给他演示了一遍——从站立姿势向前倾倒，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用手臂和肩膀缓冲，然后顺势翻滚卸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轻松得像是在床上翻了个身。
　　“你来试试，”何大春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先从半跪的高度开始，不用着急。”
　　伍六七蹲下来，半跪在地上，犹豫了两秒钟，然后往前倾倒。他的手臂在触地的那一瞬间没有撑住，肩膀直接砸在了缓冲垫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像个翻了壳的乌龟一样歪倒在一旁。何大春忍住笑把他拉了起来，纠正了他的手臂位置和发力方式，让他再试一次。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了一些，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至少没有砸得那么狼狈了。第三次的时候他终于做出了一次完整的翻滚，虽然姿势谈不上好看，但好歹完成了整套动作。
　　“进步挺快的嘛，”何大春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来几次巩固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伍六七反复练习了这个动作，从半跪高度逐渐过渡到站立高度，摔了大概有十几跤，最后一次终于做出了一个勉强合格的倒地保护。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疼，肩膀和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感——不是因为做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确实在进步，哪怕只是一点点。
　　训练结束之后，大部分人陆续离开了，伍六七坐在地板上休息，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柒走了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递给他一瓶水。
　　“第一次训练的感觉怎么样？”
　　“疼，”伍六七接过水喝了一口，“浑身都疼。”
　　“正常，过几天就好了，”柒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明天早上六点半，操场跑三公里，跑完之后来找我拿训练计划。”
　　伍六七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只说了一个字：“好。”
　　柒转身走了，运动鞋踩在缓冲垫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伍六七坐在原地把剩下的水喝完，然后撑着地面站起来，拖着酸痛的身体走向更衣室。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分，伍六七出现在了操场上。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晨跑，草坪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露水，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青草味。他站在跑道边上做着简单的拉伸动作，没过多久就看到柒从教学楼的方向走了过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秒表。
　　“准时，”柒走到他面前，把秒表挂在脖子上，“开始吧，三公里，十二圈半，我不要求你跑多快，但不能停下来走。”
　　伍六七点了点头，踏上跑道开始跑。他的速度不快，但节奏还算稳定，每一步都踏踏实实地踩在地上，呼吸尽量保持均匀。柒没有跟着他跑，而是站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每隔一段时间看一下秒表，偶尔喊一声“保持节奏”或者“呼吸放深”。
　　跑到第五圈的时候伍六七开始感到累了，小腿开始发酸，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着一样难受。他放慢了速度，但没有停下来，咬着牙继续往前迈步。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别减速，调整呼吸，三步一吸两步一呼。”
　　他试着按照这个方法调整呼吸节奏，一开始很不习惯，感觉气怎么也吸不够，但坚持了几十米之后慢慢找到了感觉，呼吸变得顺畅了一些，脚步也跟着稳了下来。他维持着这个节奏跑完了剩下的圈数，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鼻尖滴到跑道上，在灰色的塑胶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柒走过来按下秒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说了一句：“二十三分钟，不算好，但比你体测的时候快了将近一分钟。”
　　伍六七直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汗，喘着气说：“明天继续？”
　　“明天继续，”柒把秒表收进口袋里，“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直到你能在二十分钟之内跑完三公里为止。”
　　“那要是跑不到呢？”
　　“那就一直跑。”
　　伍六七咧了咧嘴，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跑道边上的草坪上坐下来，仰头看着头顶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清晨的天空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有几朵薄云浮在天边，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了淡淡的橘红色。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晨风拂过脸颊的凉意和身体里尚未平息的燥热，觉得这种感觉其实还不错。
　　接下来的日子里，伍六七的生活被塞进了一个固定的框架里——早上六点半操场跑三公里，白天正常上课，下午四点到六点去训练场练基础格斗，晚上回发廊帮鸡大保干活，吃完饭之后累得倒在床上就能睡着。他的睡眠质量前所未有的好，再也没有失眠过，闹钟一响就能爬起来，连鸡大保都说他最近精神头好了不少。
　　训练的强度在逐渐增加。第一周主要是体能和基础动作——跑步、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倒地保护、前滚翻后滚翻。第二周开始加入了一些简单的对抗练习——如何保持重心、如何躲避攻击、如何利用对方的惯性将其摔倒。伍六七在这些练习中被摔了无数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他从来没有喊过停，每一次被摔倒了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说一句“再来”。
　　何大春成了他在训练场上的主要搭档，两个人经常被分到一起练习。何大春的体型比他大一圈，力气也大得多，但在对练的时候总是控制着力道，不会真的伤到他，偶尔还会在休息的时候教他一些小技巧——怎么站位能让重心更低，怎么出拳能省力又不失威力，怎么在被抓住的时候快速挣脱。伍六七把这些技巧一一记在心里，回去之后反复琢磨，下次训练的时候试着用出来，效果一次比一次好。
　　第三周的周二，训练结束之后，柒把他叫住了。
　　“明天下午的训练取消，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伍六七按照柒给的地址来到了学校后门外面的一条小巷子里。这条巷子他很熟悉，以前上学放学经常从这里抄近路，但从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柒已经在巷子口等着了，看到他来了也不多说，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伍六七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狭窄的巷道，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了两下，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被推开了。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水泥地面，四周是高高的围墙，院子里摆着几个沙袋和一些训练用的器械，看起来像是一个私人的小型训练场。
　　“这是我以前练功的地方，”柒走进院子，随手拍了拍挂在架子上的一个沙袋，沙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学校训练场人多眼杂，有些东西不方便在那里教你。”
　　伍六七环顾了一圈这个院子，目光落在墙角一堆被磨得发亮的旧器械上，然后又转回来看着柒：“你要教我什么？”
　　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院子中央站定，转过身面对着他，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在地里的树。他看着伍六七，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来打我。”
　　“什么？”
　　“我说，来打我，”柒重复了一遍，“用你这三周学到的东西，尽全力攻击我。”
　　伍六七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冲了上去。他用的是何大春教他的一个组合动作——先出一个直拳试探，然后迅速压低重心用一个扫腿攻击对方的下盘。想法是好的，但他的动作在柒眼里慢得像是在水里游泳，柒只是往旁边侧了一步就躲开了他的直拳，然后在他弯腰扫腿的瞬间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顺着他的发力方向轻轻一带，他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踉跄着扑倒在地上，手掌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擦破了一层皮。
　　他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看着柒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柒依然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再来。”
　　这一次伍六七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绕着柒走了半圈，观察他的站位和重心分布。他发现柒虽然站得很稳，但右脚稍微比左脚靠前半步，这意味着他的左侧可能更容易突破。他虚晃了一下，假装要攻击右侧，然后在柒的重心微微向右偏移的瞬间猛地转向左边，一拳朝着柒的肋部打了过去。
　　这一拳打中了。
　　不是完全命中，他的拳头擦着柒的肋骨滑了过去，力道也被柒及时收紧的肌肉卸掉了大半，但确确实实碰到了。伍六七还没来得及高兴，柒已经抓住了他伸出去的胳膊，一个转身将他整个人抡了起来，在空中画了半个圆弧之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的软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柒在院子里铺了一块软垫，刚好接住了他。
　　他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软垫上缓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柒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那丝弧度转瞬即逝，快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进步了，”柒说，“第一回合你用了三秒钟就被放倒，这一回合你撑了将近一分钟，还碰到了我。”
　　伍六七躺在软垫上喘着气，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可能就是觉得——原来自己真的在进步，原来那些每天早上的三公里和下午被摔的无数跤，真的在起作用。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揉了揉被摔痛的肩膀，抬头看着柒说了一句：“明天还来？”
　　“明天还来。”
　　从那一天开始，每个周三和周五的下午，伍六七都会跟着柒来到这个小院子，接受一对一的额外训练。这里的训练内容和学校训练场上的完全不同——学校训练场教的是标准化的基础动作和安全规范，而在这个小院子里，柒教他的东西要直接得多，也凶狠得多。怎么在近距离缠斗中找到空隙，怎么利用墙壁和地面作为武器，怎么在被打倒之后以最快的速度重新站起来，怎么承受疼痛并且不被疼痛影响判断。
　　这些东西没有一个写在教科书上，也没有一个出现在学校的教学大纲里，但伍六七学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他知道柒教给他的这些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会教的，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得到这些指导，是因为那个人认为他值得。
　　第四周的周一早上，伍六七照常在操场跑完三公里之后，柒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离开，而是站在跑道边上等着他。伍六七跑完之后走过去，发现柒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线条和标记。
　　“下周有个东西要参加，”柒把那张纸递给他，“校内实战交流赛，以班级为单位报名，我帮你报了名。”
　　伍六七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校内实战交流赛报名确认函”几个字，参赛人那一栏赫然印着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看着柒，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话是：“我才练了不到一个月。”
　　“我知道。”
　　“我连基础动作都还没完全掌握。”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报名？”
　　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来知道自己到底进步了多少。训练场上摔一百跤都比不上真正打一场比赛来得清楚。”
　　伍六七握着那张纸，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的毛刺，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比赛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下午两点，第一轮淘汰赛，”柒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的对手我查过了，是暗影班一班的，比你高一年级，去年拿过年级组的第三名。”
　　伍六七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胃缩了一下，但他没有退缩，只是把那张确认函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柒，用一种比他预想中要平静得多的语气说了一句：“那就打吧。”